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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Two×雨季 雨下得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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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细密的水滴落在纷繁的世界,滴落在宽大透明的落地窗上,然后像是流星一般滑下,不留痕迹。空气被润湿的感觉弄得有些稀薄,这感觉有点像是在冬泳。可是现在,没错。纯正的仲夏。
还是比较热的时候。练舞室和图书馆,都还开着二十二度的空调。莘莘学子们还啃着硬邦邦的冰棒。
只是浅城夏季的雨似乎下得越来越大,冲洗着这个匆忙的世界。
几个男生站在落地窗前,表情错愕。冗长的雨点击在每个人的心底。
“不……至于吧?”兰州的神情木讷,好久才反应过来。精致的脸上一副不肯相信的样子。“小天天是gay?那我怎么不知道?!”他大叫着,从奚落身旁跳开,捂着头。
慕容靠在把杆上,双手一撑,潇洒地坐到把杆上。两只修长的双腿轻轻地摇晃。宽松的墨绿色舞蹈裤流水般摆动。栗色的齐肩碎发,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鼻尖一颗小小的水晶钻石,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两只手摊开,“啊呀,莫非是州州你太迟钝了?明眼人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於世表情严肃,坐到一旁软绵绵的练功垫上,右手托着下巴,硬挺的眉心紧锁。俨然一副中国的福尔摩斯样,“那这么说……不会是金融系大四066班的谈笑吧?”
“金融系?!大四?!!啊!那不就是我们学校最著名的金融班么?听说里面的学姐学长日后都是各家企业的接班人呢!天,还是那个谈笑?!我们学校六个校草级大天神中的一位?!!!!”兰州瞠圆漂亮的杏目,表情夸张,像是听到了什么Big News似的。周围正在练习的人都停下来,锐利的视线直击兰州。兰州的表情一瞬间的呆滞。讪讪的干笑。
“拜托你声音不要那么大好吧?我们还要练功呢,你说的那些还有谁不知道啊?”冷冷的声音喝道,兰州抱歉地对那人说道:“对不起,冷学长,打扰到您的练习我很抱歉。”
被称为冷学长的男生直直地站在宽大的平面镜前,一身雪白,面不改色地压着后腿,站得笔直。腿就那样从背后紧紧地贴在后脑勺上。就是因为他太厉害了,所以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兰州都很尊敬他。
冷漠今年大四。念金融系。066班。
冷漠的脸色是属于白净的那种,完美的五官。瘦削的身形,乌亮的发丝。由于他是四分之一俄罗斯血统,他的眼睛,是淡淡的玛瑙蓝。
兰州悄悄吐吐舌头。哎呀,帅哥就是好。
奚落走进换衣间,不一会儿,穿着橙色的宽松休闲服走出来,脚上绑着护膝,套在舞鞋上。俊逸非凡。慕容识相地从把杆上下来,“结束刚刚那个话题吧,毕竟是我们好兄弟失恋了,没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
喂……是谁刚刚还说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
兰州无语。酒红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散着耀眼的光泽,右耳那颗耳钉无声地刺眼。忙着,他走到储物柜旁穿上芭蕾舞鞋,套上护膝。
“兰州,你看到流年了吗?”奚落站在兰州面前,有些担心的问道。跳舞嘛,总是会要搭档的,而接下来这节芭蕾技巧课,便需要搭档。
兰州低头系紧鞋带,答道:“要说流年,你去第二练习室吧,他下课的时候一般都呆在那里练习。”
奚落匆匆道了一声谢谢。便转身朝长廊跑去。修长的身影在昏暗的走廊上迷迷离离。
明亮许多的光线,照在略小的练舞厅里,雪白的墙壁上嵌着淡蓝的钻石,在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五彩的光影,交错在房间里。一支白色的Iphone手机,在地上放出优美的钢琴曲。屏幕上一起一伏的波动条形线轻快地弹起落下。
男生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一袭天蓝色的练功服,衣袖被卷起,从空调里吹出来凉爽的风,带起宽大的裤腿摆动着。男生一头黑色的发丝,柔软顺贴。被打的薄薄碎碎的,在光线中细细绒绒,秀丽的侧脸投下好看的阴影。眼睛轻轻地闭起。表情平淡。双眼皮微微颤动,长卷翘的浓黑睫毛扇子般地抖动。
他仿佛融入周围的空气中,随着流水般的钢琴音乐做着优美的动作。投入其中。
奚落就那样呆呆的站在门口,望着灯光下的尹流年,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一双透明而巨大的翅膀,从尹流年的背后,缓缓的展开。
“喂,发什么呆呢!”俏皮清脆的女声从背后传来,肩上被狠狠一推,奚落因为强大的惯性作用狼狈地被推进练舞室。一身米黄色雪纺纱裙的米果果无视他,从他身后跑进来,手中提着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杯。
尹流年被打断,回头看见趴在地上的奚落和米果果,轻轻地一笑。右脸颊一颗梨涡深深的显现,和兰州的小酒窝不一样,尹流年的梨涡,在脸颊上,而不是嘴角旁。而且很圆,很深。在清秀的脸上尤为可爱。尹流年本来就长得很精致美丽,像个女孩子,这么一笑,估计更像了。
“给。加了糖和奶油的。”米果果殷勤地把手中的咖啡递给流年,还细心地替他插上了吸管。
“谢谢,是Cappuccino吗?”流年微笑着道谢,他的声音很好听,又软,又有些好听的湿湿的鼻音。
“啊?”米果果睁大亮亮的眼睛,有些沮丧地说道:“我一直以为你喜欢Latte呢,对不起!”说着,她虔诚地合上十指,闭着眼睛说着抱歉,圆圆的脸看起来十分可爱。耳边很久没有传来流年的声音,米果果暗道一声“糟了!”俏皮的睁开一只眼睛,却看到流年正优雅地喝着那杯咖啡,见她睁开眼睛对她笑了笑。
咖啡上沿缓缓升出白色的雾气,在空中蜿蜒出漂亮的形状。透过白雾,流年的眼睛像蒙上了一层水光,他看到已经站起来的奚落,轻轻一笑,“对不起,让你等久了吧?我练习好了。”
流年把咖啡杯搁在一个柜子上,修长白净的手捡起地上那只白色手机。提起放在角落的一个蓝色的Dior双肩背包,“走吧。”他对奚落说道,奚落温柔的一笑,露出八颗闪亮雪白的牙齿,右手习惯性的去接流年手上的包。
“我帮你拿包!”米果果窜入俩人之间,双手紧紧抓住流年的包,便向走道上走去。俏丽的短发调皮地翘起。
骨节分明的手尴尬的停在空气中,奚落无奈的笑笑,收回手摸了摸鼻子。
流年突然靠近他,相差七厘米的身高,让他可以清晰地闻到清新的柠檬洗发水的香味。清清凉凉的味道,还有一股好闻的沐浴露的香味。不同于别的男生。流年的身上似乎总是有着淡淡的香味,就算是天天练习也是一样。
奚落全身僵直。反射性的想向后退去,流年却一把抓住他的手,“别动!”流年的脸越靠越近,清楚地可以数清他睫毛的数量。流年认真的把手在奚落的下巴上轻柔的一擦,然后灿烂的一笑,放开抓住奚落的手,“可以了,你今天又去练篮球了吧?脸上粘到了脏东西。”
奚落的心跳不停的加速。脸上一抹淡淡的晕红。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最大的练舞厅已经将光线调到了稍微明亮些,为了配合下节课的内容,巨大厚重的卡其色窗帘被关上,水晶吊灯的光柔和地笼在整个室内,空调吹出白色的风。
流年清理着包里的东西,换好了衣服。刘海梳在一边,取下左手上的瑞士休闲表。深呼一口气。
兰州正和於世练习双人的芭蕾旋转技巧,见到流年时突然停下舞步,被细丝夹子固定在头上的酒红色发丝不听话的翘出来几根,标志性的虎牙露出来,一脸灿烂,“年年你来啦!都说你是我们舞团最用功的人了,进度都比我们快乐很多呢!杰利老师教你的新节目练好了吗?”
光线打在流年柔美的脸上,他正在把杆上做着热身运动。
“还是有些勉强,女生的掂脚尖很难掌握。”他说道。
流年是整个舞团最有天赋,且又最用心练习的一个人。很多技巧老师都很喜欢他。课外也给他延伸了很多知识。兰州不满的嘟起嘴,“年年你太谦虚啦。现在你的实力媲美蓝颜学长,估计等你大学毕业,都可以赶超舞皇子了!”
一声闷闷的巨响,流年从把杆上掉下来摔在软绵绵的练功垫上,急促的张开嘴呼吸,右手搭在眼睛上,“不……不可能超过他的……一辈子都不可能……”
兰州等人愣住。表情吃瘪。“不是说了不要在流年面前提舞皇子这个人吗?”於世压低声音,眉头紧蹙,咕哝着白了兰州一眼。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想被人剖析的事情。
尹流年的心里。
应该也有吧?
接下来的芭蕾技巧课,是男生女生一起上,也毕竟是男生,在异性面前,难免有一些要面子。
在这个舞团,远远不止是三十个人那么简单。而是多到几百人。这个舞团,很多人都是挤破脑袋都想进的,而整个正式舞蹈演员的数量控制在三十上下,正式演员和其他人不一样,单独接受培训。整个舞团采取的是滚动制度,每月的比赛,要是评分低于另一个非正式演员,便就要退出这个队伍。因此,正式演员都很努力的练习。
过一会儿,从那扇旋转的玻璃大门,开始陆续有女生走进来,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说说笑笑。
被簇拥在最中间的女生穿着紫色的休闲服,身材高挑,笑起来不露齿,一头笔直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斜刘海梳得很整齐。统一的向右边分着,一枚闪亮的蝴蝶结夹子点缀在上面。女生背着一个最新的Hermes包包,走进来的时候室内的光线都好像亮了很多。女生长得很漂亮,气质高雅,笑起来大眼睛弯起来像一弯新月,脸颊微红。两颗小酒窝很窝心。
“湛蓝姐还是那么漂亮呢,这个包包和你好配啊!在哪儿买的?我叫我爸也给我买一个!”旁边一个扎公主头的女生怯生生地问道,生怕巴结得不够位。可爱的脸上都憋出了红晕。
湛蓝温柔的看她一眼,声音轻柔,“这个是全球限量的,你要是想要的话,我送给你啊。”
公主头女生的脸一下的更红了,羞涩的低下头,手指忸怩着,“不……不用了。”
“哇!湛蓝姐,谈恋爱的女人真是不一样哦~”兰州笑嘻嘻地插进女生的谈话,眼神中也有对湛蓝的崇拜。
湛蓝抿嘴看他一眼,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给他,笑着。嗔怪的笑,优雅又高贵。“给你。Haagen-Dazs的最新口味,我叫厨师特地掺上你最喜欢的草莓果酱,绝对的极品。”
兰州两眼放光,快速接过,殷勤地笑笑,“嘿嘿,湛蓝姐最好了!到时候结婚别忘了请大伙儿到五星酒店摆宴席啊。”
湛蓝半羞半怪地推他一把,可是语气中溢满了幸福:“什么结婚不结婚的,现在还在上学呢。”
说完这句,慕容走上来,满脸笑容,“湛蓝姐啊,有什么可害羞的嘛。”
兰州咽咽嘴里的冰激凌,跟着赔笑:“就死就死……”
湛蓝勾起嘴角。看到一旁旁若无人练习的冷漠,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放在他的旁边。“我记得漠你只喝这种牌子的纯净水。”
长发飘逸,被空调吹得扬起弧度,湛蓝偶尔拨拨刘海。冷漠全身散着冷气,面无表情地继续压腿,“怎么,跟连城吵架了,所以来找我吗?”湛蓝的脸色猛地一变,她握紧包的带子,“不管我们以前怎么样,还有几个月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我和他决定一毕业就结婚,也希望你能笑着祝福我们。”
“别把我当成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我还没你想的那么贱,没有你我照样能够生活得很好,并不是说你不在了,地球就会停止旋转,你知道吗?你这个人……不要总是以自我为中心!!”冷漠声音里充满了怒气,他转过头狠狠看着湛蓝。胸膛一起一伏,握成拳头的手青筋凸现。
“你……”
湛蓝朝后退一步,气得微微发抖,修得整齐的柳叶眉簇在一起,“好。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问题,冷漠,我告诉你,你这个人才是真正以自我为中心。”
说完,湛蓝转身走进更衣室。身后是巨大的响声。冷漠的拳头狠狠砸在把杆上。
窗外的雨似乎停了。
十九岁的那年夏天,正值仲夏。
浅城的小小一角,他们追逐着欢笑。
而巨大狰狞的藤蔓,铺天卷地的袭来,终是被卷入时代和现实的潮流。
吞噬着他们的黑色漩涡。
是他们心中存在的永恒的创伤。
大学时期的雨季。真正迎来的不一定是彩虹。
也许是,雨后沼泽的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