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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百口莫辩 御书房的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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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的怒意顺着宫道蔓延至后宫,人心惶惶。
平阳王抓住时机,接连递上数道奏章。并不直接指控崔家谋逆,只拿云州流民动乱说事,句句都落在“邀买名声”之上。
“崔氏身居大族,捐粮本属美事,却调度失当,致使饥民骚动,惊扰地方。看似为国纾难,实则借赈济博世间美名,其心难测。”
奏折一道接一道堆在御案,再加上北地流言不断传入宫中,拓跋濬脸色一日比一日沉郁。
冯熹自冯昭仪的偏殿告退出来,晚风卷起地上落叶,扑打在裙角。
她心里清楚,如今最大的困局——证据都握在千里之外的云州,深宫之中,只有流言,没有真相。崔家手中的账册证言,隔着万水千山,来不及即刻送到帝王眼前。
回到典籍阁,屋内烛火昏黄。
崔惠姑坐在案前,指尖死死攥着一卷素纸,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派出去传口信的人还没有回来,北地的坏消息却一波接着一波送进宫内。
“刚刚有宫外的消息,云州刺史已经递上奏疏,将粮车滞留、流民生乱全部归罪于崔家管事行事鲁莽。”崔惠姑声音干涩,“他手握一方州府话语权,颠倒黑白,把自己推诿拖延之事,一笔抹得干干净净。”
冯熹走到案边,心头沉甸甸。
地方官吏的奏报先一步抵达京城,崔家的自证文书还在路上。在朝堂之上,谁的消息先到,谁就占住先机。
“现在不能急。”冯熹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越是百口莫辩之时,越不能慌乱上书争辩。此刻我们若是急着替崔家喊冤,陛下只会认定我们私相勾结,刻意回护。”
“那便眼睁睁看着污名坐实吗?”崔惠姑抬眼,眼底满是痛苦,“家族世代恪守儒道,何曾受过这般构陷。”
“不是坐视,是等。”冯熹道,“等崔家把全套账册、官吏推诿的人证记录送抵京城。物证不到,一切辩解皆是空谈。在此期间,我们只能隐忍。”
可平阳王不会留给她们安静等候的时间。
云州动乱的消息传遍宫廷,宫内各处私下议论纷纷。不少妃嫔女官,看待崔惠姑的眼神都变了。往日敬重,如今多了几分猜忌与疏远。
几日之后,朝堂之上,便有官员顺势发难,请求将崔家在朝任职的几位官员暂且停职待查。
奏章递入御书房,拓跋濬思虑再三,准了。
一纸诏令传出,数名崔氏族人被暂时免去官职,听候调查。
消息传入典籍阁那一刻,崔惠姑身子一晃,重重坐落在木凳之上。
枝叶先折。
正如平阳王谋划的那样,先削除崔家朝中的臂膀。
“停职待查……”崔惠姑低声重复这几个字,声音带着无力,“还没有确凿罪证,便先行罢官。君心,已经开始倾斜了。”
冯熹默然。前世的轨迹,正在一点点重现。纵然她们提前筹谋,依旧落入对方布下的圈套。敌人不跟你讲规矩道义,只玩弄人心与时机。
“如今,还有一条险路。”冯熹沉默许久,缓缓开口,“我入御书房誊卷之时,可以借着整理各地呈报的旧档,寻机会,不动声色把云州地方官吏历来的劣迹、过往推诿赈灾的旧记录,摆到陛下视线之内。我不替崔家说话,只陈列卷宗,让陛下自己看见地方官本就素有渎职前科。”
这一步极为凶险。稍有刻意的痕迹,便是干预朝政。
崔惠姑望着摇曳跳动的烛火,良久点头:“只能冒这个险。只是,你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复。”
“我会把握分寸。”
隔日,冯熹奉诏再赴御书房。
殿内肃穆,拓跋濬眉宇间仍带着云州一事带来的烦闷。御案上,堆满来自各州的公文,云州的卷宗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冯熹跪坐在矮几之前,埋头分拣竹简档案。她耐住心性,正常整理文书,待到帝王翻阅奏折间隙,才将数卷记载云州刺史往年办事拖沓、赈灾消极的旧案卷,轻轻挪到御案边角伸手可及之处。
不多言语,不加批注,仅仅只是卷宗摆放位置的细微调整。
拓跋濬偶然抬眼,瞥见那几卷档案,眉头微蹙,伸手取来翻阅。
一页页读罢,帝王的神色,微微起了一丝微妙变化。
原来这位频频上奏弹劾崔家的云州刺史,先前数次灾年,便有办事迟缓、处置不力的旧案记录。
冯熹垂着眼,装作一心处理手上书卷,内心悬到了极点。
她不知道,这几卷旧档,究竟能撬动几分帝王心中已然固化的印象。
就在此时,殿外内侍高声通报:“平阳王求见。”
冯熹心口骤然一紧。
平阳王这个时刻赶来,必然是为云州之事而来。他绝不会容许,刚刚出现的一丝转机,留在帝王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