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瞭望塔》不寐症

14、爱的溺亡者 纪凡到

　　纪凡到蒋晔公司楼下的时候已经临近下午了，纪凡从大门走了进去，保安并没有阻拦，大门需要门禁，有指纹有面容。

　　然而纪凡一走进，门就开了。

　　这是纪凡第一次走进集团，很是豪华，楼下有一个极大的咖啡厅，里面零零散散坐着些人，右侧是大厅的前台。

　　“你好，请问你是……”就在纪凡正要去前台时，他身后传来了声音，似乎怕认错人了，有些小心翼翼的。

　　纪凡回过头，就看到了问他的人，很是惊讶。

　　“真的是你啊！纪凡哥。”年轻的Omega有些雀跃。

　　“是我，小文。”纪凡点了点头，他记得他，是那天在厕所帮了他的实习生。

　　小文有些不敢置信，这人竟然是纪凡，他真的变了很多，今天的纪凡没戴眼镜，浅色系的衣服清清爽爽的，和之前在公司那个唯唯诺诺的纪凡一点也不一样，现在的他说是大学生也不为过。

　　“纪凡哥，你变化好大，变得我都要不认识了，不过变得更帅也更有人气了，真为你高兴。”小文感慨道，同时也由衷地为纪凡感到高兴。

　　纪凡其实人很好，在前公司时，很多人都因为自己是实习生就把很多杂活推到他身上，也不会教他，出事了也只是习惯性的推给自己，他每天都很忙，却根本不知道在忙什么，有用的永远学不到，还要肩负起不属于他的责任，小文感到很厌烦，可却无可奈何，毕竟他们拿捏住自己的实习证明。

　　只有纪凡对自己伸出了援手，他帮他分到了不少的压力，也教了他一些专业的知识，尽管不多，但那是他在前公司唯一的温暖。

　　所以那天他看到纪凡进厕所后不久，那个Alpha也进去了，随后厕所传来了怪异的声响，其他在附近的人都听到了，可他们却当成没发生，只因为那个Alpha是领导的亲戚，小文看不下去了。

　　最后只有小文出手了。

　　就因为如此，小文被劝退了，就在他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没实习证明就大学肄业时，蒋氏集团抛来了橄榄枝。

　　小文也因祸得福，进到了全球第一企业。

　　“变了很多吗？”纪凡问。

　　小文想了想，“很多，变得更好了，纪凡哥，之前你给人的感觉太阴郁了整个人又瘦又颓的，可现在就阳光了，人也亮了起来，看来你的Alpha对呢很好啊。”小文笑了起来。

　　纪凡呆愣了一下，“你知道我有Alpha？”

　　“当然知道啦，尽管每天你身上都喷了信息素屏蔽喷雾，可是他的信息素太浓烈了，很难不发现。”小文说。

　　“我不知道。”纪凡说。

　　“你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很正常。”小文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猛然很气愤，“你不知道，那天那个在厕所的Alpha还给你造谣，说你攀上金主，还是个秃头大叔，说是他看见了，你上了一辆豪车。”

　　纪凡记得，是那个李文，那个李副总的外甥，那天的记忆依旧清晰，厕所里李文的步步紧逼，太恶心了。

　　“李文乱说的，我没有，那是我丈夫的，我结婚了。”纪凡举起了手里的戒指。

　　这是纪凡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他和蒋晔的婚姻关系。

　　“我知道啊，所以我没信。”小文笑得很狡黠。

　　“谢谢你相信我。”这是纪凡第一次被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信任。

　　纪凡不是没被流言蜚语困扰过，可从来没有人会相信他。

　　人是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会不自觉会远离他们认为的不好的东西，纪凡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是被远离的。

　　小文摆了摆手，像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情，“我知道你是好人，后面公司也发布了他造谣的公告，李副总和刘总监被查出贪污挪用公款和逼迫Omega进行交易，被带走了，听说判了好几年，后面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死了，家属还到公司闹了几天，李文也被带走了，不过只是被关了几个月，但在行业了已经是封杀的状态了，真痛快。”小文说的时候很兴奋。

　　嗯，真痛快。

　　恶人终究得到了惩罚。

　　“滴滴滴。”

　　小文的手机响了，是带他的师傅发的消息。

　　“先不聊了，我要上去了师傅找我了，你也是找人的吗？”小文黯灭了手机，吸了口手里的茶饮问。

　　“嗯我找我丈夫，你先去吧。”纪凡笑着回答。

　　小文有些惊讶更是好奇，纪凡的丈夫是蒋氏集团的工作人员吗？或许自己还见过，但小文也没多问，他朝纪凡点了点头，“好，那纪凡哥下次聊。”

　　“嗯，下次聊。”

　　纪凡看着小文风风火火的背影，也感慨道，小文也变了不少，或许他本该这样，只是公司的阴霾蒙蔽了他。

　　“你好，先生你需要什么帮助吗？”前台的小姑娘扬起职业标准笑问纪凡，语气柔和，是自带的热情。

　　“你好，我想找蒋晔。”纪凡礼貌的答。

　　“好的先生，请问贵姓。”小姑娘眼里闪过惊讶，蒋晔谁不知道是他们集团掌舵人，一般找他的都是些公司领导，一般都是由周助理接待的，基本上在前台找蒋董的少之又少，这是她入职以来的第一次。

　　“我姓纪，纪念的纪。”

　　小姑娘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在看向纪凡时眼中有些歉意，“抱歉先生，我们没查到你的预约信息，所以我需要打个电话给董事办，麻烦你稍微等一下。”

　　纪凡点了点头嗯了声，小姑娘拿起座机，稍微有些生疏，按着电话本输入电话。

　　很快那边就接了过来，小姑娘把大概情况告诉了对方，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分多钟，然后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小姑凉更是惊讶，甚至眼睛都变大了。

　　电话挂断，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前台，边领着纪凡到一旁的沙发一边缓缓开口，“夫……纪先生，蒋董在开会，麻烦您先在这边等一下周助理一会下来接你。”

　　说完还不忘接过一杯温茶水递给纪凡。

　　周东来得很快，不过两分钟就纪凡就看到了周东。

　　“小先生跟我来吧。”

　　周东带着纪凡往专用电梯走去，手里的卡滴了声，电梯门才缓缓开启，电梯直达顶楼，整个顶楼只有一个办公室，侧边是一整个巨大的落地窗。

　　一览无余。

　　让纪凡都有些恐高。

　　这就是蒋晔工作的地方啊，纪凡看了看，很高也很冷。

　　更多的是苍凉。

　　“蒋晔在哪里开会？”纪凡问道。

　　“在楼下的会议室。”周东答得很干脆。

　　纪凡拂过蒋晔的办公桌，桌子上有一个相框，纪凡怔愣了一下，随即心脏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鼓动，密密麻麻，震耳欲聋。

　　“我能去看看吗？只是看看，不进去。”纪凡放下了相框，相框里小兔子似乎笑容更深了，大灰狼侧头眼中满是他的小兔子。

　　“当然可以，小先生，蒋爷看到你会很高兴的。”周东答。

　　会议室里，蒋晔坐在主位上，脸上说不上好看，但也不难看，上位者的气质压迫感满满，眼中没什么情绪波动，严肃，冷冽。

　　底下的擦着虚汗，生怕一个不高兴就要大发雷霆。

　　“全资收购，把低价压下，亚伯兰已经没什么资本了，三天内我要准确的答案。”眼神凌冽，一声令下，如君王论断。

　　蒋晔说完，微抬眼眸，正好和门外的纪凡对视，他轻笑出声，眼眸变得温柔，和刚刚那个如同阎王般的似乎不是同一个人，手下面面相觑，还以为蒋晔又要憋什么坏。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没什么你们可以离开了。”

　　众人才如重释负，松了一口气。

　　蒋晔其实掌权后，在集团稳定运行后也不经常来开会，一般他一来就只会是关乎集团的大事，这一次是为了欧洲的新能源科技公司，这是关乎集团在欧洲市场的竞争力，如果能吞下亚伯兰的公司，那欧洲的公司就可以拿下巨大的市场份额，集团的净利润翻番不是不可能。

　　众人离开的很快，走到门口时就注意到了门口的纪凡，一个清秀的Beta。

　　眼尖的人早已经认出了，这是那天亲自让蒋晔让出蒋家主位的人。

　　是蒋晔捧在手心的人。

　　蒋晔的先生。

　　蒋家主母。

　　周东很识趣的跟着众人离开，蒋晔站了起来。

　　“纪凡，你来了。”

　　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蒋晔一点也不意外。

　　“你知道我要来。”纪凡怎么会听不出蒋晔语气中的胜券在握。

　　“嗯，知道。”

　　蒋晔也不避讳，纪凡今天能来说明他已经清楚的知道了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而且他的动向蒋晔一直都知道，他什么时候去的学校，什么时候见了教授，就连他说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不难看出连那位Alpha，可能也不乏他其中的手笔，纪凡太迟钝了，蒋晔等不了了，他从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他要推纪凡一把，他们的婚礼越来越快了，蒋晔不想纪凡如同订婚时那样懵懵懂懂，根本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他想牵着爱着他的纪凡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然后向天地承诺，一生一世，永生永世都会和他在一起，永不分离，永不背弃。

　　他们的骨灰也会交融，掺杂着不分彼此，就连死亡都无法让他们彼此分开。

　　太变态了。

　　当然这些他都不会让纪凡知道，纪凡只需要快快乐乐的，健健康康的生活。

　　纪凡走了过去，走到了蒋晔的面前，“你怎么会知道。”纪凡说。

　　“心有灵犀。”蒋晔坏笑，带着纪凡坐到了他刚刚坐的主位。

　　而自己却是单膝下跪，对纪凡俯首称臣。

　　蒋晔站得很高高到他可以把整个世界尽收眼底，但也站得很低，低到他的整个世界只有纪凡。

　　“蒋晔，还记得吗？我曾经说过的答案。”纪凡微微低头，看向蒋晔。

　　蒋晔笑得很开心，他握住了纪凡的手，吻向了那枚戒指，“当然记得，你现在知道答案了吗？”

　　纪凡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他只是很平淡的告诉了蒋晔今天的事情，和教授的对话，还有那个雪夜里的故事。

　　“蒋晔，教授说我遇到了我的心，你呢？你遇到了吗？”纪凡望着蒋晔的眼睛。

　　纪凡在确认。

　　对自己的，也是对蒋晔的确认。

　　“当然，在那个雨夜，在那个楼道，那个夜晚，我早已经遇到了我的心，确定了我的心。”

　　蒋晔回望着纪凡的眼睛，爱意如同潮水般翻涌。

　　“蒋晔，我是爱你的。”

　　蒋晔的爱是一片汪洋大海，纪凡是其中唯一的溺亡者。

　　纪凡也甘愿成为这片汪洋大海里的唯一的溺亡者。

　　“我知道。”

　　我很早就知道，在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确认过了。

　　“因为，你的心脏在鼓动，因我而鼓动，在无数个夜晚里。”

　　纪凡哭了，也笑了。

　　他勾起了蒋晔的下巴，居高临下的低头吻住了那片唇，这一次的吻不在是蒋晔在主导，它的主导者变成了纪凡。

　　很青涩，也很热烈。

　　灼烧着蒋晔的心脏。

　　蒋晔任由纪凡纠缠，他引导着纪凡，让他更深入，更猛烈。

　　香甜带着咸涩，是泪水的味道。

　　直到口气变得稀薄，他们才分离开来，一条银丝拉开又断裂，很绵密，心脏跳动得厉害。

　　蒋晔擦过纪凡的眼角，泪水打湿他的指尖。

　　“怎么哭了，应该高兴的。”

　　纪凡笑了。

　　“嗯，高兴的。”

　　“蒋晔，我并不完美，也不是很有勇气，胆子也小得可怕，我渴望着爱，也害怕着爱，爱让人幸福，也让人疯魔，我从来不敢奢求幸福会降临在我的身上，但你出现了，蒋晔我想或许你就是那个迟到了七年的那个温暖。”

　　“蒋晔，我爱你。”

　　“我用我为数不多的勇气告诉你，我爱你。”

　　纪凡双手抹着眼泪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可却铿锵有力。

　　是蒋晔听过的，最悦耳的声音。

　　“纪凡，我也爱你，爱会使人面目全非，也会使人疯狂长出血肉，我从不吝啬对你的爱，你还记得吗，戒指上的那句梵语。”

　　“kanurāga。”

　　“唯一，纪凡你是我的唯一，是我的全世界，我爱的你是任何的你，在我这里，那个不完美的，胆子小的纪凡都是你，我爱你，所以爱你的所有，别怀疑我的爱，我的每一次心跳，我的每一次鼓动，都在诉讼着我爱你，所有的你。”

　　纪凡在没有爱的世界里孤独，黑暗，直到蒋晔的出现，才给他带来了光明。

　　自从，爱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纪凡不在哭泣，他们站了起来，然后在这个平凡的，没有波澜的午后。

　　纪凡抱住了他的全世界。

　　爱在余晖中荡漾，美得不可方物，亮得炫彩斑斓。

　　自从，他们都是甘愿沉沦的溺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