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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看球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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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苏念比闹钟早了二十分钟醒。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先想起昨天那颗草莓糖,又想起今天答应了要去操场看打球。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答应的是“跟林晚晚一起去”,但林晚晚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七点十分,苏念到教室的时候,林晚晚已经坐在座位上啃鸡蛋灌饼了。
“你今天来得早啊。”林晚晚嘴里塞得鼓鼓的,含混不清地招呼她。
苏念放下书包,斟酌了一下措辞:“那个……大课间的时候,要不要去操场?”
“操场?干嘛?”林晚晚眼睛一亮,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哦——看打球是吧?陆沉舟?”
“你怎么知道……”
“昨天你盯着操场看了十五分钟,我又不瞎。”林晚晚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凑过来压低声音,“而且陈屿昨天在QQ上跟我说,陆沉舟这个人特别高冷,从来不主动跟人说话,但昨天他跟你说了三句话。”
“三句也算多?”
“对他来说算!”林晚晚拍桌,“你知道他今天早上进教室的时候什么样吗?走进去,坐下,一句话没说,旁边的人跟他打招呼他就点一下头。跟昨天在你面前那个‘随你’完全是两个人。”
苏念心跳快了半拍。她低头假装整理书桌,把昨天发的那摞新课本一本一本码齐。
“所以,”林晚晚用胳膊肘捅她,“去不去?”
“去就去。”苏念说得轻描淡写,但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
大课间的铃声一响,林晚晚比体育委员跑得还快。她拉着苏念穿过走廊,下楼梯的时候差点撞到迎面走来的顾言。
“小心。”顾言伸手扶了一下林晚晚的手臂,力道很轻,扶住就松开了。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你们去操场?”
“对!看打球!”林晚晚笑得大大咧咧,“你去吗?”
顾言犹豫了一秒:“……去吧。我正好要去器材室拿羽毛球拍。”
三个人往操场走的时候,苏念注意到顾言的步伐刻意放慢了,刚好走在林晚晚旁边。而林晚晚全程在说陈屿昨天怎么在QQ上跟她斗嘴,完全没注意到身边有人为了跟她保持同步,步幅调了多少次。
操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郑州七中的篮球场在操场东侧,三块水泥地,边缘的铁丝网锈迹斑斑。高一的新生还没正式选进校队,但喜欢打球的人已经自发组了队。
苏念一眼就看到了陆沉舟。
他穿着昨天那件灰色T恤,但换了一条深蓝色的运动短裤。他在三分线外运球,动作不快,但节奏很稳,像在测试球感。陈屿站在他旁边,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口水快喷到陆沉舟脸上了。
“陆哥我跟你说,今天必须给那几个高二的看看颜色,昨天他们占场子不放,说什么‘高一的小屁孩别来掺和’——”陈屿一转头,看见苏念和林晚晚站在场边,立刻喊,“哎!你们真来了!”
陆沉舟运球的动作顿了一下,篮球在掌心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拍。他没有回头,但陈屿注意到他拍球的频率快了。
“苏念!”陈屿招手,“过来啊,站那么远干嘛?”
苏念犹豫了一下,往场边走了几步,停在铁丝网旁边。林晚晚大大方方地跟上去,还朝陈屿挥了挥手:“陈屿,你昨天不是说你是校队预备役吗?怎么今天还在这打野球?”
“我那是预备!预备你懂吗!”陈屿叉腰,“再说了,今天跟高二的打,赢了就能占场子。”
苏念的目光越过陈屿,落在陆沉舟身上。他刚做完一组拉伸,直起身的时候,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这一次他没有移开。
苏念先开的口:“……你昨天说今天打。”
“嗯。”陆沉舟看着她,很短的回应,但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一下,像冰面下流动的水。
“苏念,你会打球吗?”陈屿在旁边问。
“不会。”
“那你来干嘛?”
林晚晚立刻替她答:“看啊!看也是一种参与!”
陆沉舟把球扔给陈屿:“热身。”
陈屿接住球,朝苏念和林晚晚挤了挤眼,跑去跟其他人汇合。陆沉舟也跟着走了,但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苏念一眼。
那一眼只有半秒,但苏念觉得他好像想说什么,只是没想好怎么说。
篮球赛开始了。
陆沉舟打球的样子,跟他在教室里完全是两个人。他运球的时候重心很低,变向干脆利落,几乎不玩花哨的动作,每一步都像计算好的。他的传球视野极好,好几次陈屿刚跑出空位,球就已经到了手里。
“漂亮!”林晚晚在场边鼓掌,“陈屿那个上篮帅啊!”
苏念没说话。她看着陆沉舟在场上跑动,看他接球时手指张开的角度,看他投三分时手腕的弧度,看他被对手撞了一下后微微皱眉的表情。
他打球很安静。不像陈屿进了球会吼两声,他只是抿着嘴跑回半场,拍拍手,继续下一个回合。
有一次他突破上篮,被对面一个大个子迎面撞倒在地。整个人摔在水泥地上,声音很响。苏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差点喊出声。
陆沉舟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面无表情。膝盖破了一块皮,渗出血珠,他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打。
苏念攥着铁丝网的手,指节发白。
中场休息的时候,陈屿跑过来喝水,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看见没!十四比八,我们领先!”他得意洋洋,“陆哥那个突破,帅吧?”
“他膝盖破了。”苏念说。
陈屿愣了一下,回头看陆沉舟。他坐在场边的台阶上,正用矿泉水冲膝盖上的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事,他皮糙肉厚。”陈屿摆了摆手,但语气里多了一点认真,“他就这样,受了伤从来不吭声。”
苏念沉默了几秒。她拉开书包拉链,翻了一下,找出一片创可贴。那是她早上出门前随手塞进包里的——她总会在包里放几片创可贴,因为小时候父亲常说的“有备无患”。
她走过去。
陆沉舟低着头,正在用纸巾按伤口。感觉到有人走近,他抬眼看了一下,是苏念。他手上的动作停了。
苏念蹲下来,把创可贴递过去。
“给。”
陆沉舟看着那片创可贴,没有马上接。
“小伤。”他说。
“贴一下比较好。”
苏念举着创可贴,手没有收回来。陆沉舟跟她对视了两秒,然后伸手接了过去。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很轻、很快的一触,像静电。
“谢谢。”他说。
苏念站起来,发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陆沉舟在后面说:“你明天还来吗?”
苏念停住。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了点藏不住的笑意:“……看情况。”
她走回林晚晚身边,林晚晚正用一种“我磕到了”的表情看着她。
“创可贴。”林晚晚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重复,“你给他创可贴。”
“怎么了,同学之间互帮互助不行吗?”
“行行行,太行了。”林晚晚拍拍她的肩,“苏念,你完了。”
下午的课,苏念什么都没听进去。
她坐在座位上,眼前不断闪回陆沉舟接创可贴时手指的触感。那种干燥、温热、指腹有薄茧的触感。她把脸埋进课本里,觉得自己像一个傻瓜。
她翻开日记本,趁老师写板书的间隙,飞快地写了一行字:“他膝盖破了,我给了他一片创可贴。他问我明天还去不去看。”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说看情况。但我肯定会去。”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心虚地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到她。除了——
最后一排,陆沉舟的笔尖停在笔记本上。他正在写化学方程式,写到一半,发现自己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像创可贴的形状。他面无表情地用笔涂掉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赵老师把座位表贴在讲台上,让大家确认。苏念凑上去看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坐在林晚晚旁边,第三排靠窗。她的视线往下移,最后一排靠墙——陆沉舟。
旁边是陈屿。
再旁边是江辞。
苏念的目光在江辞的名字上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江辞正靠在椅背上翻一本很厚的书,封面是黑白的。他感受到视线,抬起头,对上了苏念的目光。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但笑意没到眼睛。
苏念赶紧转回来。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头的那一秒,陆沉舟也抬起了头。他看到了江辞对着苏念笑的那个画面,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笔杆。
陈屿在旁边打了个哈欠,随口说了一句:“江辞那个人,感觉怪阴的。你看他那本书,好像是什么哲学,高一就看哲学,装什么深沉。”
陆沉舟没接话。他把化学笔记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个“念”字,然后迅速划掉。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划什么。划的是那个字,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楚。
放学后,苏念和林晚晚一起走到校门口。
“明天大课间你还去操场吗?”林晚晚问。
“去。”苏念答得很快,然后立刻补了一句,“去看你给陈屿加油。”
“少来。”林晚晚戳穿她,“你就是去看陆沉舟的。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也要去看陈屿。”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觉得陈屿今天打球的时候看了我好几次。”
“他那是看比分。”
“你就不能顺着我说吗!”
两人笑闹着分开。苏念往公交站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林晚晚发来的QQ消息。
“对了,今天沈砚好像一直没在教室。你注意到了吗?”
苏念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注意到。昨天沈砚还在,今天一整天好像都没见到人。她翻了翻手机,找到沈砚的QQ。他们的聊天记录停在初三毕业那天,他说“高中见”,她回了一个笑脸。
她犹豫了一下,打字:“你今天怎么没来?”
过了两分钟,回复来了。
“家里有点事。明天去。”
苏念盯着屏幕,突然觉得有点愧疚。沈砚昨天给了她一颗草莓糖,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想另一个人,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不在。
她回了一句:“好。明天见。”
发完,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公交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郑州街景缓缓后退,二七塔在暮色中亮起了灯。
她闭上眼,眼前又浮现出陆沉舟在球场上摔倒后爬起来的样子。膝盖上的血,他低头看了一眼就继续打球的样子。好像疼这种事,对他来说早就习惯了。
苏念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不知道陆沉舟家里是什么情况,不知道他为什么退出校队,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她只知道他打球很厉害,话很少,还有——他在课本扉页上写了一个字,又划掉了。
她很好奇那个字是什么。
但她没有问。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过金水路,拐上了通往她家的那条街。她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微微泛黄了。
夏天快过去了。
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才刚刚开始。
同一时间,陆沉舟坐在自己房间里。
膝盖上贴着苏念给他的那片创可贴,边缘有些翘起来了。他洗完澡本来想撕掉换一片,但犹豫了一下,没撕。他就让它贴着。
桌上摊着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他写了很长一段话,比以往任何一页都长:
“她今天来看我打球了。她站在铁丝网旁边,手抓着网,很用力的样子。我摔倒的时候,她好像很紧张。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她给了我一片创可贴。她蹲下来的时候,头发垂下来,发尾扫到我的手臂。她走了之后我把创可贴贴上了。”
写到这里,他停笔,看着这几行字。
然后他翻到扉页,把那个“念”字又描了一遍。这次没有划掉。
他把日记本合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摸了摸膝盖上的创可贴,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确实是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