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人总要变的,我也变了2 “妈,我回 ...
-
“妈,我回来了!”亦谦左脚蹬右脚,顺手将鞋子放在鞋架上,“哎?爸爸没在家吗?”“不在,你爸爸今天忙,要加个班。”母亲道。
父亲江谦因不喜教书,在某银行担任经理职务,经常因工作加班。亦谦道:“那还回来吃饭吗?”母亲道:“打过电话了,不回来吃。”“我自己吃又没啥意思,坐下来再陪我吃点吧。”亦谦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好!”
虽然他已经在外面吃过晚饭了,却不妨碍坐下来陪母亲说说话。吃饭时母亲一双眼睛直向他的脸打量着,仿佛有什么话要说,却好似一直没想好怎么开口。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母亲漫不经心地道:“你感觉陈医生怎么样?”她仿佛用完了自己所有的勇气,问完这句话后眼神一直躲闪,亦谦并未发觉母亲的异常,非常随意答道:“陈医生么,很温柔,是个好人,不过......”“不过什么?”母亲立刻追问道。
“嗯......就是总感觉不是在治疗,反而好像在恋爱一般,也不知道陈医生结没结婚,若是成家了,想必她丈夫一定也是位很温柔的人。”亦谦笑了笑又道:“这话要是让旁人听见,估计还以为我对陈医生有什么非分之想了。”母亲听到这话却是双眸炯炯,顺手向他碗中夹了块鱼肉道:“陈医生她,一直未曾结婚。”亦谦惊讶道:“为什么?像陈医生这么温柔漂亮的姑娘,应该有很多人心生爱慕才对。”母亲顿了顿道:“这件事说起来也蛮可惜!”
“陈医生小时候,曾和一位男孩订了娃娃亲,两人也是互相暗生情愫。但世事难料,男方父母由于生意上的因素,举家要迁往国外居住。”
亦谦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表面依旧安静地听着。
“那位男孩自然是不愿意走的,临走当天傍晚,跑去找到陈医生要带她一起走,可彼时他们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她又怎么可能不顾一切离家出走?”
“而她自然也不希望男方走,在那天傍晚陈医生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带着男孩去找他的父母求情。”
听到这里,亦谦心中一阵感慨,心底不由得佩服起陈医生的果敢。他暗自思索,如果要走的人是晚禾,他肯定也会做出同样的举动。“后来呢?”他追问道。
母亲神色怅然,继续道:“男孩的父母自然是不愿意的,并且......并且还要解除和陈医生的娃娃亲。”
“将陈医生赶出家门后,她就这样,一个人推着自行车走回家。”
“可她依旧不甘心。她找到一家废品店,将自行车给卖了,大约110元多点。”
他有些愕然,想来这就是少女最后的倔强。
“她拿着钱,买了张同时间不同路程的机票进了站。陈医生左等右等终于还是被她等到了,见到男孩时,陈医生本可以这样说或者那样说,但她一句都没说,伸手掏出仅剩的两块一元硬币,塞到那男孩手中,转身就走了,自此两人就断了联系。”
“谁也不知道那一夜陈医生是怎么回来的,再后来陈医生因为卖了自行车,还挨了一顿打。”
亦谦听得怔住了。他没想到陈医生还有这么勇敢的一面,在他印象中陈医生一直都是位温和柔软的人,犹如一朵郁金香般,温而有骨,静而自持。他从未想过她也曾有过这般不顾一切的时刻,想来那一夜对于陈医生来说一定是万般难熬。
母亲望着亦谦的脸,随手掏出一份请帖推到他面前道:“过段时间,陈医生的妹妹要结婚了,到时候你去一趟吧。”亦谦还未从刚才的故事中回过神来,又听到母亲略带忐忑道:“陈医生能忘掉过去,那你,能不能也勇敢一次忘掉晚禾?”她望向他,目光里藏着一抹哀求。
亦谦猛地一怔回过神来。到这一刻他才幡然醒悟,这根本不是什么心理治疗,这就是双方父母暗中撮合的一场相亲。
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不敢相信方才母亲的话,心口发闷,一股无名火气直直顶到喉咙,他自己也不知道这股怒火从何而来,是父母欺骗了自己,还是母亲让他忘掉晚禾而感到愤怒。明明心中极力呐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见到亦谦这样,母亲眼底蓄满水光,但也死死不让泪水掉落。她知道自己心急了,不该这么快让他忘掉晚禾,可哪一个做母亲的,看着自己孩子被疾病缠身,好不容易有好转的迹象,会不期盼他能早日康复呢?亦谦并不知道母亲这二十多年来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他现在还在怔怔回味母亲刚刚的话。
亦谦不知道自己在这坐了多久,他只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亦谦你怎么了?你妈呢?”亦谦仿佛没听到一般,并未回话。等了几分钟,父亲再次返回坐到亦谦对面,眉头紧锁,深吸一口手中的香烟道:“是你母亲太过着急了。”顿了顿又道:“亦谦,你母亲是爱你的这点毋庸置疑,我也是爱你的这点也不用怀疑。”“你母亲爱你胜过爱我,但我爱你母亲胜过爱你。”指尖烟灰簌簌掉落,他接着道:“为了你,你母亲什么都愿意做,同样为了你母亲我也什么都愿意做。”
父亲凝神望着烟灰良久,继续道:“所以不要做让你母亲伤心的事好吗?哪怕不喜欢人家姑娘至少给你母亲一个交代,好不好......”
后续父亲又说了很多很多话,那些话亦谦听得朦朦胧胧,总感觉与这个世界隔了层膜,但他心里清楚,纠缠自己二十多年的“病”是时候做个了结了。一股酸涩忽然漫上心头,他缓缓垂下头,低声道:“好……”
百草园的郁金香花海又如期盛开,大片花株亭亭玉立,一如往年那样。令人倦怠的热浪掠过层层花苞,花香四散,景物依旧,但人事已非,总让人心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