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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白磷断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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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色的试剂在加长型合金注射针管中翻涌。
林晚秋动作快得如同穿花拂柳,指尖在许阿彬后颈第七脊椎与枕骨大孔之间猛力一按,找准神经节交汇处,没有丝毫迟疑,足足十毫升“高纯态中子惰性稳定剂”带着刺骨的寒意,悍然推入了许阿彬的延髓深处!
嗤——!
极寒药液顺着脊髓中枢暴烈炸开!
原本处于“绝对熵寂自锁”状态的许阿彬,残破的身躯在余小梅背上猛地一弓,后颈处原本幽暗的暗金微光在一瞬间被强行压制收敛,化作一圈圈深邃的冷蓝色光晕,如蛛网般死死锁住了他即将彻底瓦解的大脑皮层!
【意识:】
*【外源性稳定剂注入完成。】*
*【脑电波临界崩解态已阻断,当前稳定度:41.2%(维持周期:四十八小时)。】*
*【因果黑匣残核被动唤醒,神经代偿链路单向重连——】*
*【重连感官:绝对空间微重力感应。】*
*【外源危机扫描:头顶偏祠正殿,敌特务三十六人,三挺汤姆逊已架设于天窗,□□一组正在注油……】*
许阿彬垂在余小梅胸前冰凉的左手,食指突然微弱地屈起,在余小梅锁骨处的粗麻绳上,迅速敲击出四下极短促的节拍。
哒、哒哒、哒!
余小梅心头猛地一颤,原本冷若玄冰的眼眸深处,骤然亮起一抹刺目的光芒!
他有反应了!
即便依旧不能言、不能视、不能听,但那一股深植于血肉与白骨之中的斥候本能,在药剂锁住生机的刹那,再次给出了活命的信号!
“陈副官,偏祠大殿正上方天窗,三点钟方向!”
余小梅甚至没有回头,仅凭着许阿彬手指敲击的方位,对着身侧的陈靖安冷喝出声:
“机枪手在头顶,趴下!!”
轰!
几乎在余小梅话音落下的半秒之内,地窖顶部的木梁与青瓦被生生炸穿!
炽热刺鼻的烈焰如一条咆哮的火龙,自头顶破洞狂暴灌入,那是美制M2-2型□□的压缩燃油!滚烫的火浪瞬间点燃了地窖上层的干草与药架,浓烟滚滚,整个地窖瞬间化作了一口熊熊燃烧的生铁蒸笼!
“冲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千峰阴鸷的怒吼声伴随着密集的汤姆逊冲锋枪扫射,自上方破口疯狂倾泻而下!
突突突突突——!!
弹雨如瀑,将地面青砖打得碎屑横飞!
“沈千峰,去你娘的委座侍从室!!”
陈靖安单手端着勃朗宁,整个人在火海中借着药柜掩护一个翻滚,抬手对着天窗上方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精准的三枪瞬间击碎了两名特务的手腕,其中一人惨叫着从房梁上栽落,重重砸在火堆里!
与此同时,林晚秋动了。
这位中美空军混合团的绝密特派员,身法凌厉得令人心惊。她脚尖一挑,合金手提箱被踢向地窖入口充当掩体,双手的大口径柯尔特手枪如同两柄精准的铁锤,在火光硝烟中连续点射!
枪枪咬肉,硝烟弥漫!
“余小梅!炸药引线在暗道第三根石柱后,快!!”
林晚秋一边开枪压制从石阶涌入的黑衣特工,一边厉声大喊。
余小梅死死咬着牙关,背负着许阿彬沉重冰冷的躯体,身形如猎豹般窜入了地窖深处那道黑洞洞的明代排水暗道!
暗道逼仄潮湿,脚下全是湿滑的青苔与积水。
余小梅左肩的伤口早已被粗麻绳磨得鲜血淋漓,皮肉翻卷,每向前迈出一步,剧烈的剧痛都像烧红的铁钎在骨髓里搅动。
但她的脚步没有慢哪怕半分。
她背上的男人,曾用这具残躯为全城挡下了十六辆钢铁巨兽,曾用一双盲眼为天上的战鹰点亮了猎杀的灯火。
现在,轮到她背着他,杀出这片人间炼狱!
“站住!余小梅!把神工机件留下!!”
后方暗道中,沈千峰带着四名头戴防毒面具、手持冲锋枪的军统亲信,如附骨之蛆般踏水追杀而来!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余小梅单薄的后背!
就在沈千峰即将扣动扳机的刹那——
伏在余小梅背上的许阿彬,那只垂落的左手突然暴起!
他的左手五指如同一柄冷酷的鹰爪,反手一把抓住了余小梅腰间那柄生铁刮骨刀,单臂借着余小梅奔跑的惯性,自余小梅肩头向后悍然掷出!
呼啸破空!
生铁短刀在昏暗潮湿的暗道中划出一道惨白刺目的死亡弧线!
噗嗤!
追在最前方的军统特务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刮骨刀便自防毒面具的眼眶玻璃处狠狠贯入,直透颅脑!
特务尸体倒飞而出,将身后的沈千峰狠狠撞了一个趔趄!
“八嘎……不对!这瞎子怎么可能还能反击?!”沈千峰又惊又怒,一把推开尸体,正要举枪——
余小梅已经冲到了暗道尽头。
那里,赫然堆放着六口用油纸严密包裹的军绿木箱——那是平南保卫战中缴获自日军特种毒气大队、却未曾引爆的六百磅高纯度白磷□□药!
一根早已浸透了桐油的麻绳引信,正静静垂在石柱旁。
余小梅停下脚步。
她反手从药箱深处摸出一盒被汗水浸湿的大前门火柴,刺啦一声划燃!
微弱的火苗照亮了她清瘦却决绝的面容。
“沈特派员。”
余小梅转过身,背上的许阿彬静静低垂着头,两人的影子在石壁上重叠成一座巍峨的丰碑。
她看着几十米外满脸惊骇的沈千峰,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
“平南城的土,埋过一千一百个守城死战的英魂。”
“但他们……绝不配给你们这些坐在重庆喝茶夺功的豺狼垫脚。”
“这把火,替平南守备营……还给你们!”
余小梅松开手。
燃烧的火柴带着一抹绚烂的赤红,轻轻落在了浸满桐油的引信之上!
嗤——————!!!!
引信如同一条狂暴的火蛇,顺着地面火速窜入了六口白磷木箱之中!
“疯子!!这女人是个疯子!撤!快撤!!”
沈千峰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连滚带爬地带着残存的特工向后方地窖疯狂逃窜!
然而,太晚了。
轰隆隆隆隆隆——————!!!!!!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白炽烈焰在平南城地底深处轰然炸裂!
数百磅高纯度白磷在封闭狭窄的地下暗道中释放出数千度的高温与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浪!
整座余氏偏祠、乃至方圆数百米的地面在这一瞬间如同被地底狂龙拱起,随后轰然塌陷成一片吞噬一切的焦土深渊!
浓烈刺鼻的白磷白烟冲天而起,遮蔽了平南城冬日的苍穹。
……
狂暴的爆炸冲击波沿着暗道侧向的泄洪古闸疯狂排空。
浔江下游,迷石林深处。
一处被枯藤乱石遮掩的隐秘喀斯特溶洞出口处,浑浊的江水混合着碎石泥浆狂喷而出。
扑通!
余小梅死死护着背后的许阿彬,整个人被暗流冲出了溶洞,重重跌落在冰冷刺骨的浔江浅滩乱石之中。
她的棉袄全被撕碎,后背与双臂布满了被暗礁划破的血口,冰冷的江水浸透了伤口,痛得她浑身止不住地剧烈痉挛。
但她自始至终,没有松开过扣在许阿彬身上的麻绳。
咳咳!
余小梅吐出两口呛入肺里的泥水,挣扎着在乱石滩上爬起。
她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势,第一时间颤抖着伸出右手,抚向许阿彬的面颊。
男人的呼吸依然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但后颈处被林晚秋注入稳定剂的部位,那一圈冷蓝色的光晕依然在平稳运转,维持着他最后的脑电波。
而在溶洞上方,一身血污、军官风衣被炸得焦黑的林晚秋,正捂着流血的左臂,踩着碎石踉跄走下。
在她的身后,陈靖安虽然满脸黑灰,但依然端着那挺打光了子弹的步枪,活着从崩塌的偏祠侧翼暗井爬了出来。
三人相视一眼,没有言语。
平南城方向,偏祠旧址已被彻底夷为平地,冲天的白磷毒烟彻底封死了军统后续搜捕的一切可能。
在军统和战区长官部的档案里,许阿彬、余小梅、陈靖安,以及那份所谓的“天外神工机件”,已然随着这场地底大爆炸,彻底灰飞烟灭。
风雪呼啸。
林晚秋走到浅滩边,从怀里掏出一张防水油布包裹的桂柳战区绝密军用地形图,摊在冰冷的礁石上:
“沈千峰虽然被炸残了,但重庆绝不会放弃对晶体残片的追查。”
“平南我们待不住了。”
林晚秋抬起头,目光看向西面茫茫不见尽头的十万大山:
“沿浔江向西,穿过十万大山隘口,直插黔桂边界。”
“那里有八路军华南抗日游击队的一处隐秘地下野战后方医院……只有那里的地下党同志,能弄到维持他神经系统的特殊高纯中草药与冷凝设备。”
余小梅解开身上的湿麻绳,将许阿彬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重新背在自己虽然瘦弱、却宛如钢铁般的背脊上。
她伸手抹去男人脸上覆盖的冰冷霜雪,低头在他耳畔极轻、极温柔地道了一声:
“许阿彬,咱们不回平南了。”
“我带你……去大山深处。”
“天涯海角,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背着你走到底。”
言罢,余小梅站起身,踩着浅滩冰冷的碎石与深及脚踝的冬雪,一步一个深深的血脚印,向着西南十万大山的茫茫雪夜,坚定不移地迈步而去。
风雪漫天,山河苍茫。
盲者的残躯伏在医工的背上,在破碎的人间乱世中,踏出了一条向死而生的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