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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破晓鹰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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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南城东,三十里万丈天堑。
拂晓前最浓重的夜色,被地脉深处喷涌而出的赤红地火与翻滚的浓烟彻底撕裂。
原本一马平川的东门外开阔地,此刻赫然坍塌成了一道宽达两百余米、深不见底的巨大喀斯特地陷裂谷!崩落的数万吨青黑巨石将原本奔腾的地下暗河硬生生砸断,暗泉化作滔天浊浪在地缝深处疯狂回旋咆哮。
日军第十四重炮兵联队引以为傲的二十四门重型榴弹炮、整整两列满载高爆弹药的重型牵引车队,连同随行掩护的近千名精锐野战步兵,已尽数化作了深渊裂隙下扭曲焦黑的废铁与肉泥。
滚滚浓烟混杂着浓烈刺鼻的硫磺味直冲云霄,如同一道横贯在平南城与江北敌军主力之间的不可逾越之火墙!
“八嘎……八嘎呀路!!”
江北前线观察所内,日军第十三师团参谋长手里的高倍蔡司望远镜啪嗒一声摔在泥地里,镜片碎裂。
他面如死灰地死死盯着那道吞噬了整个重炮联队的人间地狱,嘴唇剧烈哆嗦着,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脊梁骨:
“重炮……我们的重炮全没了……平南地底……竟然藏着支那人的地火伏兵……”
没有了十五生重榴弹炮的远程火力压制,仅凭缺乏攻坚重火力的轻装步兵,想要在短时间内强渡暗河天堑、突破平南废墟直插丹竹机场,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痴人说梦!
而就在日军前沿指挥部陷入一片混乱与绝望的同一瞬间——
嗡——————!!!!!!
东南方向的天际尽头,那片被硝烟染成暗紫色的破晓晨曦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令整片大地都为之共振的低沉咆哮!
不是一两架,而是整整三十六台大马力航空引擎同时全功率轰鸣的钢铁风暴!
平南城防司令部掩体内,浑身是血的陈靖安连滚带爬地冲出防空洞,顶着漫天落下的滚烫火山灰,颤抖着举起望远镜望向东南方苍穹。
只见丹竹飞机场方向的高空之上,二十四架涂装着狰狞鲨鱼嘴涂装的P-51“野马”战斗机如同一群展翅猎杀的钢铁雄鹰,呈大编队品字形割裂层云,以近乎垂直俯冲的狂暴姿态,破晓杀来!
而在战机编队后方,十二架满载重型凝固□□与高爆炸弹的B-25“米切尔”中型轰炸机,正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如同一座座移动的空中死神堡垒,遮天蔽日地压向平南空域!
“是飞虎队!是丹竹机场的战鹰!!”
“起飞了!他们全赶在鬼子重炮架设前安全转场起飞了!!”
残破的城头上、战壕里、焦黑的瓦砾堆下,仅存的数十名平南守军残兵从血泊中挣扎着探出头,看着那划破永夜的机群,爆发出撕心裂肺、混杂着血泪的狂喜嘶吼!
轰!轰!轰!
野马战机机翼下的六挺点五零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橘红色穿甲□□雨如同死神的暴雨长鞭,在江北集结的日军步兵阵地上犁出一道道血肉横飞的死亡沟壑!
紧接着,B-25轰炸机腹部的弹舱轰然打开,一枚枚重磅航弹如暴雨般呼啸砸落!
一团团数百米高的凝固汽油火球在江北阵地上连环升空,将敌军残存的指挥所、弹药堆与集结渡江的铁驳船彻底化作了一片翻滚的烈焰焦狱!
平南保卫战的空中门户,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悍然夺回!
……
而在这漫天火光与震天鹰啸之下,平南城南三里外的乱石滩暗河出口。
冰冷刺骨的浑浊江水顺着喀斯特溶洞的暗道缺口奔涌倾泻,将一具满是泥浆与血垢的身躯,重重冲刷在了一片浅水石洼里。
许阿彬趴在冰冷的碎石堆中。
他的军服早已在地底暗流的撕扯与岩石撞击下化作褴褛的布条,浑身大面积擦伤溃烂,右臂依然死死绑在背后,整片后背的缝合伤口全被水泡得泛白翻卷。
他的口鼻微弱地呼出极淡的血沫,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停滞。
识海最深处,那一尊散发着幽暗微光的“观兆黑匣”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龟裂细纹,表面的绿色因果线条变得晦暗断续,进入了近乎死寂的极限过载冷却状态。
【意识:】
*【战略目标达成判定:丹竹机场机群成功升空截击,战区战略逆转度:94.2%。】*
*【平南核心防御战阶段性胜利。】*
*【宿主生理机能评估:濒死状态。体温:摄氏三十一点二度;左眼视界彻底归零(全盲);痛觉、嗅觉、味觉神经中枢已永久剥离。】*
*【记忆锚点存留状态:关于‘余小梅’之全部具象记忆(容貌、声音、温度、承诺)已彻底湮灭于因果池。】*
*【阿彬……你已经……彻底记不得她了。】*
脑海中的声音空洞而辽远,像是一声来自极远彼岸的叹息。
许阿彬躺在泥洼里。
双眼是一片彻底的纯黑,鼻腔闻不到硝烟与泥腥,舌尖尝不到喉头涌上的逆血甜腥。
他的灵魂仿佛漂浮在一片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知觉的极寒冰原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何躺在冰冷的石滩上,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一身粉碎性骨折与千疮百孔的伤痛因何而生。
唯有他的左手五指,在濒死的神经反射下,依然死死抠着身下一块被江水冲刷得极其光滑的青灰色鹅卵石。
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在石滩上踏碎水花而来。
“阿彬哥——!!”
张铁柱扔掉了手中的木拐杖,单腿连滚带爬地扑进水洼里,双手颤抖着去探许阿彬冰冷微弱的鼻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找到阿彬哥了!他还活着!快!小梅姐!阿彬哥还有一口气!!”
后方,余小梅背着沉重的杉木药箱,发丝被晨风吹得散乱不堪,单薄的身躯在狂风中剧烈晃动着冲下了石坡。
当她看到那个宛如从血海与碎石里捞出来的残破躯体时,整个人脱力般跪倒在冰冷的水洼里。
“许阿彬……”
余小梅伸出满是血口子的双手,想要去抱他的头,可双手悬在半空中,却颤抖得甚至不敢触碰他身上任何一处皮肉——因为这个男人的身上,已经找不到哪怕一寸完好的地方。
她颤抖着从药箱底层摸出那一柄带血的柳叶刀,划开自己的手掌,将渗出的鲜血混着参汤,一滴一滴强行灌进许阿彬紧闭干裂的嘴唇里。
参汤带着血腥咽下。
许阿彬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那双毫无聚焦、彻底沦为死灰色的盲眼,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缓缓“望”向了余小梅所在的方向。
没有情绪。
没有温度。
甚至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看到故人时的微澜。
“你是……谁?”
沙哑微弱至极的声音,从许阿彬破碎的喉管深处艰难挤出。
这三个字极轻、极淡,却如同一柄淬了万年寒毒的重锤,在千分之一秒内,将余小梅整颗心脏生生砸成了漫天齑粉!
余小梅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她看着他那双空洞无光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如同面对陌路游魂般的冷漠与茫然。
他真的……把她忘了。
那个曾经在老医馆桂花树下笨拙递过野果的少年,那个在雨夜水闸前用染血的手夺下她手中利刃的男人……连同关于她的所有欢喜、所有悲伤、所有刻骨铭心的岁月,已经彻底死在了神明黑匣的因果深渊里。
天空中,三十六架飞虎队的战鹰正排着胜利的锋形,发出震彻山河的长啸,自平南废墟的上空呼啸掠过,迎向破晓喷薄而出的万丈朝阳。
金色的朝霞洒在满目疮痍的浔江滩头,洒在两个残破不堪的年轻人身上。
余小梅跪在血水里,任由泪水无声地划破满是黑灰的脸庞,滴落在许阿彬冰凉的手背上。
良久。
她缓缓伸出右手,用那浸透了血迹的白布条,轻轻握住了许阿彬僵硬冰冷的左手,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他冰冷染血的掌心里,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温柔与坚定:
“我叫余小梅。”
“是平南余氏医馆的传人,也是……负责替你收尸缝骨的医工。”
余小梅抬起头,迎着天际破晓的万道金光,含泪对着这个彻底遗忘了自己的男人,扯出了一抹倾尽一生的惨烈笑容:
“许阿彬,你记不得我没关系。”
“只要平南城还在,只要丹竹机场的战机还在天上飞……”
“哪怕你把我忘上一千次、一万次……”
“我也会在每一个你倒下的地方,把你……重新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