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雪落满平南城》鸪小鯢

11、第 11 章 机场急电

　　平南城防司令部地下掩蔽所。

　　头顶的花岗岩被城外的重炮震得沙沙掉灰，防空汽灯在浑浊的空气里剧烈摇曳，映照着满屋子军官焦灼惨白的面孔。

　　“报告！江北敌第十一军重炮兵第十四联队已完成阵地展开，十五生重榴弹炮至少二十四门！”

　　“报告！浔江浮桥虽被炸毁，但敌步兵第三十四联队正强行征调下游铁驳船，企图自东门迷石林侧翼强行偷渡！”

　　“报告！城内战损已超六成，弹药基数仅剩最后半个配额！”

　　电报机疯狂地吞吐着纸带，发出如催命般的“哒哒哒”声。

　　平南守备副官陈靖安脸色惨白如纸，右胸刚刚被余小梅清创缝合的伤口渗出大片殷红。他一把推开身旁扶着他的卫兵，狠狠将带血的军帽摔在沙盘上，声音嘶哑如破锣：

　　“催！给战区长官部发电报！援军到底在哪里？！丹竹机场的战鹰到底什么时候能起飞截击？！”

　　就在这时，机要参谋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绝密电报，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由于跑得太急，整个人直接扑倒在沙盘前：

　　“陈长官！丹竹机场……十四航空队（飞虎队）与中美空军混合团前指……加急特急密电！！”

　　指挥所内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十几双充血的眼睛齐刷刷盯向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陈靖安一把夺过电报，目光迅速扫过，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立在原地。

　　电文极短，只有一行字：

　　> **【平南守备部队：丹竹机场正进行全战区最后二十四架B-25轰炸机与P-51野马战机之绝密弹药转场。敌机群已锁定平南空域，机场起飞跑道正遭遇间歇性俯冲轰炸。命贵部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平南县城核心防线七十二小时！平南若失，敌重炮直轰机场主跑道，战机尽毁，西南空天门户洞开！——中美空军混合团前线指挥部，绝命令。】**

　　“七十二小时……”

　　陈靖安惨笑出声，一口逆血顺着嘴角溢出：“老子手里就剩一百多个残兵、两挺打得滑膛的捷克式，让我拿什么守七十二小时？拿老子的骨头去挡鬼子的十五生重炮吗？！”

　　指挥所内一片死寂，唯有绝望在空气中蔓延。

　　踏、踏。

　　沉重而平稳的脚步声从幽暗的防空洞口传来。

　　众人猛然回头。

　　只见许阿彬单臂提着一支三八大盖，浑身裹满黑红色的泥浆与血痂，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走下。他的右臂无力地绑在腰间，左眼视界一片重度灰白，整个人散发着如同刚从万人坑里爬出来的森寒死气。

　　“拿命守，守得住。”

　　许阿彬的声音低沉沙哑，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生死无关的琐事。

　　陈靖安猛地抬头，盯着这个宛如恶鬼般的年轻斥候：“许阿彬！你少在这说风凉话！你拿什么守？！重炮一响，平南城半天就会被轰成齑粉！”

　　许阿彬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走到沙盘前，仅存知觉的左手食指在沙盘上重重一划，从平南城东门一直划到江北三桥嘴，最后停留在平南地底古河道的位置：

　　【意识：】
　　*【战略态势分析：丹竹机场转场倒计时：71小时58分。】*
　　*【敌我兵力对比：日军集结兵力两万三千人，重炮三十六门；守军现存战斗人员：一百四十二人。】*
　　*【常规防御生存期望：三小时四十分钟。】*
　　*【绝对破局方案推演：平南地下蕴藏喀斯特‘岁渊古脉’暗河断裂带，蕴含高浓度易燃瓦斯与地下暗泉。利用地脉引信制造三次人工地震与地陷，强行将敌重炮联队前移路线化作三十里吞兵天堑！】*
　　*【第一阶段目标：必须在日落前，潜入平南古河道北段‘岁渊地隙’，完成首批地脉炸药锚定。】*
　　*【执行代价：宿主寿命倒计时扣减三年；剥离‘十七岁中秋余小梅递予半块桂花糖之味觉记忆’。】*
　　*【因果池判定：通过。】*

　　许阿彬的喉咙深处猛然涌上一股极致的苦涩与空洞。

　　曾经在记忆深处那一抹带着少女体温的甜香，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焦黑的死灰。

　　他的五味感官，至此彻底死寂。

　　“把城内所有工兵库存的烈性炸药、□□、□□，全部运到城东岁渊古河道枯水井。”许阿彬抬起头，那只灰白的眼睛直视陈靖安，“我带十个人下去封死地底暗门。”

　　陈靖安死死盯着他：“岁渊？那是前清封死的古凶地，底下全是毒水和地陷，你下去就是送死！”

　　“城丢了，丹竹机场保不住，全平南也是死。”

　　许阿彬转过身，用仅存的左手拉开枪栓，子弹上膛，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陈长官，给丹竹机场回电。”

　　“回什么？”陈靖安下意识地追问。

　　许阿彬停在防空洞出口处，背对着众人，冷漠的声音在地下掩体里回荡：

　　“告诉飞虎队——平南城还有一个喘气的，丹竹机场的跑道，就落不下一发重炮弹。”

　　言罢，他一步跨入地表的漫天硝烟之中。

　　掩体外，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撕破苍穹，日军二十四架九九式俯冲轰炸机的引擎轰鸣声，如同一群嗜血的秃鹫，已然遮天蔽日地扑向了平南城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