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逾经年》南悠雪

57、尘嚣渐远，朝夕相伴 家人离

　　家人离开之后，整栋公寓彻底归于沉寂。

　　先前连日萦绕在楼道客厅的欢声笑语已经消散干净，空气里只余下离别过后淡淡的空荡。偶尔路过沙发，看见长辈们曾经坐过的位置，沈知沅心底依旧会泛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怅然。

　　只是生活终究要回归原本的轨道。

　　凛铎的工作室选址早已经敲定在伦敦市中心的文创园区，不需要再奔波各处考察选址。眼下摆在他面前的工作，是敲定装修方案、招募初创团队成员、对接法务和运营，一桩桩细碎繁琐的事务接踵而至。

　　他每日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清晨出门，常常忙到暮色沉沉才返程归来。有时候需要和合作方线上开会，书房的灯光会一直亮至后半夜。

　　创业步入正轨，忙碌成为常态。

　　可无论白日在外奔波得多疲惫，凛铎始终记得和沈知沅之间无声的默契。

　　只要稍微腾出空闲，他都会主动邀约。

　　午后阳光和煦的时候，约她沿着泰晤士河畔慢慢散步；周末无事，就一同去往城郊安静的市集闲逛。避开喧闹拥挤的游客人群，寻一处僻静的长椅坐着闲谈，消磨悠闲的半日时光。

　　不必刻意寻找话题，两个人并肩走着，单单只是待在一处，便觉得心安。

　　这天周六，伦敦天气难得晴朗。

　　淡蓝色的天空干净澄澈，微风褪去了深冬刺骨的寒意，隐隐裹挟着早春将至的温柔气息。

　　凛铎结束一上午和设计师线上沟通工作室装修细节的会议，简单休整之后，敲响了沈知沅的房门。

　　沈知沅刚结束一段小提琴练习，指尖还残留琴弦细微的薄茧。听见敲门声，她放下琴弓，起身开门。

　　门外的凛铎穿着简单干净的米白色外套，眉宇褪去连日工作的疲惫，带着松弛温和的笑意。

　　“下午有空吗？”他轻声发问。

　　沈知沅眼底漾开一点微光，轻轻颔首：“有空。”

　　简单收拾之后，两人并肩走出公寓。

　　街道行人不多，路边蛰伏了一整个寒冬的枝桠，隐隐冒出细小柔嫩的芽尖。

　　他们没有去往热闹繁华的商圈，顺着河畔的步道缓步慢行。河水泛着粼粼波光，远处传来海鸥悠长的鸣啼。

　　一路慢慢闲谈，从凛铎工作室的装修构思，聊到沈知沅音乐学院接下来的演奏考核。

　　“工作室内部的布局差不多定好了。”凛铎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预留了一处小小的会客休息区，窗边采光很好。以后如果你有空，可以过来坐坐。”

　　沈知沅闻言心头微动，抬眸看向他。

　　那一句邀请，不只是客套。

　　是他愿意把自己辛苦搭建起的一方天地，主动分予她一席之地。

　　“我可以去吗？”她轻声问。

　　“当然。”凛铎笃定开口，“随时欢迎。”

　　春风轻轻拂过，撩起沈知沅耳边的碎发。凛铎下意识抬手，迟疑一瞬，指尖轻轻替她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她耳廓的瞬间，温热触感一闪而逝。

　　沈知沅浑身轻轻一颤，呼吸骤然一滞。

　　耳尖迅速染上一层绯红，整个人僵在原地，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动，视线不知道该落向何处。

　　凛铎同样停下动作。

　　指尖似乎依旧残留着发丝柔软的触感，他垂落着手，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悸动。

　　方才只是下意识的举动，等反应过来，才察觉这个动作已经越过朋友之间的分寸。

　　河畔四下安静，只有流水缓缓淌过的声响。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被缱绻的暧昧填满。

　　凛铎凝视着她泛红的脸颊，喉结微微滚动。

　　埋藏许久的心意几乎要冲破桎梏，可他仍旧在隐忍。

　　合约落地，工作室筹备只是开端，距离他心中足够安稳的未来，还差很远。他不愿意在根基尚且不稳的时候，仓促开口，给不了她长久笃定的承诺。

　　良久，凛铎率先收回目光，声音略微低沉沙哑：“抱歉，是我唐突。”

　　沈知沅连忙轻轻摇头，垂着眸，声音细若蚊蚋：“没关系。”

　　简单三个字落下，却让空气里暧昧的氛围久久没有散去。

　　两人都刻意放缓了脚步，没有再提起方才的插曲，只是闲谈的语气，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缱绻。

　　走到河畔一张空置的木质长椅，他们并肩坐下。

　　阳光穿过薄薄云层，暖暖洒落在身上，驱散残留的凉意。

　　“最近练琴会不会很累？”凛铎换了话题，温柔地关心她的学业。

　　“还好。”沈知沅抱着膝盖，望向河面，“下个月学院有室内乐展演，我们三重奏要准备曲目。”

　　“会紧张吗？”

　　“有一点。”她老实坦白，顿了顿，悄悄偏过头看他，“如果你有空，要不要来听？”

　　说完这句话，沈知沅的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邀约，邀请他走进属于自己的舞台，看见她站在聚光灯下演奏的模样。

　　凛铎的眼眸骤然亮起，眼底盛满惊喜。

　　“只要那天没有工作安排，我一定会到。”

　　他的回答郑重又认真。

　　得到答复，沈知沅心底漫开一层甜甜的暖意，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夕阳慢慢西斜，天边晕染出柔和的橘粉色霞光。

　　离开河畔踏上归途，两个人依旧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肩膀偶尔不经意相碰，又若无其事地分开，心底却都记下那短暂相触的温热。

　　回到公寓楼下，天色已经蒙上一层淡淡的暮色。

　　站在单元门口，晚风徐徐吹来。

　　“今天很开心。”沈知沅抬眼望向他，眼底盛着落日余下温柔的余晖。

　　“我也是。”凛铎望着她，眼底温柔缱绻，“以后只要我有空，都可以陪你出来。”

　　道别之后各自上楼。

　　关上房门，沈知沅背靠着门板，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发烫的耳廓，方才指尖擦过肌肤的触感反反复复在脑海回放。

　　而隔壁书房之中，凛铎站在窗前，望着楼下渐渐空荡的街道。

　　他抬手，盯着自己的指尖出神。

　　心底清楚地明白，自己再也无法自欺欺人，把这份汹涌的爱意，只当成兄长一般的关照。

　　事业正一步一步踏上坦途，他距离自己定下的目标，正在一点点靠近。

　　等工作室装修完毕，团队稳定运转，等他彻底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

　　他一定会卸下所有隐忍和顾虑，认认真真，走向那个牵动着他全部心绪的少女。

　　夜色缓缓笼罩整座伦敦城。

　　两岸灯火次第亮起，河水静静奔涌向前。

　　一墙之隔，两颗悸动的心遥遥相念。

　　漫长的等待依旧还在继续，可温柔与期许，早已在朝夕相伴之间，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