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逾经年》南悠雪

31、章 心音落定，春昼悠长 经过那

　　经过那一夜漫长的思索，缠绕沈知沅多日的纠结终于尘埃落定。

　　天光微亮的时候，她从浅眠之中醒来，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不必反复比对乐谱，不用权衡技巧的难易，昨夜凛铎那句听从本心的提点，如同拨开迷雾的春风，吹散了盘桓许久的迟疑。

　　她最终选定那首曲调沉郁悠长的曲子。

　　乐曲藏着少年人隐秘、安静、无法宣之于口的万千心绪，刚好契合此刻自己心底难言的情愫。

　　洗漱完毕，她快步走进琴房。

　　清晨的光线柔和，透过窗帘缝隙洒落在地板，琴弓搭上琴弦的那一刻，所有的犹豫彻底消散。

　　弓法沉稳流畅，旋律缓缓流淌而出，哀而不伤，温柔绵长。

　　没有之前断断续续的滞涩，每一段乐句都顺着心底的感受自然倾泻。

　　隔墙的凛铎很早就已经起身。

　　他坐在书桌前整理课题中期汇报的文稿，笔尖划过纸面，直到熟悉的琴声轻轻漫过墙壁。

　　凛铎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敏锐察觉到琴声的改变。

　　褪去徘徊不定，添上笃定安然，像是漂泊许久的心终于寻到归处。

　　凛铎垂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应该已经做出了选择。

　　一丝淡淡的欣喜悄然漫上心头，随即又被他不动声色压下。

　　他只可以做安静的旁观者，温柔的倾听者，不能再多。

　　上午的练习一直持续到近午。

　　沈知沅放下琴弓，肩头微微发酸，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细汗。

　　走出琴房，她倒了一杯凉水，站在落地窗前舒展肩背。

　　楼下的春日光景正好，枝叶繁茂，阳光层层叠叠筛落在草地，四处都是蓬勃鲜活的绿意。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沈知沅心头微动，走上前拉开房门。

　　凛铎站在门外，手中端着一盘简单做好的三明治与水果，眉眼温和。

　　“刚忙完手头的工作，猜你一早上只顾着练琴，没有准备午饭。”他轻声开口，将餐盘递过来，“简单备了一点，先垫一垫。”

　　沈知沅愣了愣，连忙伸出双手接过餐盘，温热的温度透过瓷盘传到手心。

　　餐盘上的三明治搭配新鲜浆果，摆放得干净细致。

　　心底暖意翻涌，她抬眼看向身前的人，声音轻柔：“谢谢你，总是这样惦记我。”

　　“不必客气。”凛铎目光落在她舒展不少的眉眼，轻声问道，“曲子，决定好了？”

　　被一语道破，沈知沅轻轻颔首，唇角浮起浅淡笑意：“嗯，已经决定了。”

　　“很好。”凛铎眼底漾开真切的赞许，“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就已经很好。”

　　没有追问曲目之中藏着怎样的心事，不去窥探少女紧闭的心门。

　　尊重，是他一直坚守的距离。

　　短暂的沉默在楼道温柔的空气里流淌。

　　春日的风穿过走廊的窗户，拂起沈知沅耳边细碎的发丝。

　　她望着凛铎沉静温柔的眼眸，好几次想要开口，心底藏着的话语已经涌到喉头，最后还是被理智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知道有些心思一旦说出口，眼前安稳的平衡就会被打碎。

　　如今这样隔墙相伴、闲谈有度的日常，已经弥足珍贵。

　　“我先回去吃东西啦。”沈知沅稍稍低下头，避开对视，轻声道别。

　　“好。”凛铎微微侧身让出道路，“吃完好好歇息，不要过度耗损精力。”

　　关上房门，隔绝楼道的光线。

　　沈知沅把餐盘放在餐桌，慢慢坐下。

　　一口一口吃下食物，清甜的果香混着吐司松软的味道在唇间散开。

　　她看向窗台那一排闪闪发亮的星星摆件，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光滑的表面。

　　心事沉沉，无人可诉，只能托付琴弦，托付春风，托付这一座遥远陌生城市温柔的白昼与夜晚。

　　隔壁房间，凛铎回到书桌前，却很难再集中全部精神埋首文稿。

　　方才少女眼底藏不住的情绪，萦绕在他脑海。

　　他隐约能够感知，那一首选定的乐曲之中，藏着一份沉甸甸、不能够宣之于人的情愫。

　　只是那份情愫，究竟指向何处，他不敢深究，也不愿试探。

　　一旦剖开，信义、克制、距离，全部都会摇摇欲坠。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所有纷乱的念头，只能再次独自收拢，沉回心底幽暗安静的角落。

　　午后，阳光渐渐移向西边。

　　沈知沅稍作休整之后，再度回到琴房练习。

　　选定曲目之后，练习不再是煎熬的取舍，而是一场与自我情绪的对话。

　　琴声悠悠，整日不曾断绝。

　　凛铎时不时停下笔，静静聆听隔墙传来的弦音。

　　春日渐长，伦敦的午后安静舒缓。

　　一墙之隔，两个人各守一方天地。

　　一个将心事谱进旋律，一遍遍反复吟唱；
　　一个把悸动锁于心底，时时警醒分寸。

　　他们都贪恋这份朝夕相伴的暖意，却又被横亘在前的责任与距离牢牢牵绊。

　　暂时没有人敢迈出那一步。

　　只能够顺着缓缓流淌的春光，安静等待，安静相守。

　　等待未来某一日，或是心结消解，或是桎梏松动。

　　而在此之前，唯有恪守分寸，安守当下漫长温柔的春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