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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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一片无垠的沙海中遇见他的。
我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睁开眼时眼前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黄沙。天是灰的，沙是黄的，天和沙在地平线处融成一条模糊的边界线，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画。
我在沙漠里走了很久。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往前走，因为停下来就会渴死。我不记得自己走了几天，可能一天，可能两天，可能更久。水壶早就空了，嘴唇干裂，脚步越来越沉。
天空和沙漠都是孤寂的。
然后我看见了他。
他坐在一块岩石的阴影下面，背靠着石头，低着头。他穿着和我一样的白色衣服——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材质，薄薄的，贴在皮肤上。他抬起头，看见了我。
他的眼睛是蓝黄色的，两边的颜色不一样。一只湛蓝，一只带着琥珀的黄。在白色的天光下，那双眼睛像两颗美丽的星球，被安进了同一个人的眼眶里。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也很渴。嘴唇干裂的程度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我在他面前停下来。
“你……是谁？”我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他没有回答。但他从岩石下面挪了挪，空出了一小块阴影。我走过去，靠着他坐下来。肩膀挨着肩膀。
这就是我们的相遇。
在无垠之漠里，两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在一块岩石的阴影下。
那天晚上，沙漠的气温骤降。我冻得浑身发抖，他也一样。我们靠在一起，背贴着背，用彼此身上残存的热度取暖。他的后背很硬，肩胛骨的轮廓硌着我的脊椎。但我不嫌硌。他也没有躲开。
第二天，我们开始一起走。
没有约定，没有商量。我往某个方向走，他跟上来。他往另一个方向拐，我跟过去。我们没有问“你要去哪”，也没有说“跟着我”。只是走。
偶尔他停下来，用脚踢开一块石头，看看下面有没有湿沙。偶尔我蹲下去，用手挖几寸深的沙坑，等它渗出水汽。大多数时候什么都没有。但有时候能挖出一小捧浑浊的水，我们分着喝。
他不怎么说话。我也不怎么说话。但我们之间有一种默契——一种不需要语言来确认的默契。
他知道我什么时候渴了，因为他也是。我知道他什么时候累了，因为他坐下来的动作比平时慢半拍。我们像两只在沙漠里求生的动物，靠着对彼此细微变化的敏感，活过了一天又一天。
到了第八天还是第九天的时候，我记不清了，我们在一座废城的遗迹里找到了补给。沙子下面埋着一座城市的残骸。半截塔楼露在地面上，风蚀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我们挖开了一个地下室，里面有罐头、有水、有打火机、有几件旧衣服、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一个地方，写着“绿洲”。在离我们所在位置大约十天路程的地方。
“去吗？”我问。
他看着地图，点了点头。那是他第一次没有沉默。虽然只是点头，但是我看到了。他那双异瞳看着那张地图，像看着某种遥远的、可能不存在的希望。
我看着他，他没有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