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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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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物】
我：林晚，36岁，单位合同工，嘴碎沙雕，天天插科打诨混在职场底层，心里揣着一份压了好几年的暗恋。
她：沈清，57岁，正式事业编，科室里的老前辈，从容克制，待人永远是恰到好处的温和，是林晚不敢宣之于口的念想。
在无数个晴雨天我都在想你，一直爱着你，用我自己的方式。比起只有爱情、感情，我更希望你能过得好，这是我给不了的东西。成全，放手，是我的温柔。
林晚盯着电脑上半拉没做完的报表，指尖无意识转着圆珠笔，脑子里把这段话翻来覆去默念一遍，赶紧晃晃脑袋，把这堆矫情的心事甩出脑海。
“林晚！发什么呆呢，复印三份上周的会议记录送到我办公室。”
清浅温和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林晚猛地抬头，撞进沈清一双平静含笑的眼睛里。
来了。
林晚唰地站起身，脸上瞬间堆起一副吊儿郎当的笑脸，活像摸鱼被抓现行的咸鱼：“收到沈老师！保证印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不带糊的！您稍等我两分钟，光速交付！”
沈清眉梢轻轻挑了一下，看着她风风火火扑向复印机的背影，低声笑了句：“不急，别慌慌张张把纸卡机器里，昨天你才把打印机卡纸堵了半小时。”
林晚手一顿，回头嬉皮笑脸：“那纯属意外！昨天机器它单方面跟我闹脾气，今天绝对乖乖听话。再说有沈老师您坐镇，整个科室的机器都不敢造反。”
旁边工位的同事抬眼瞟了一眼，偷偷憋笑。谁都知道，合同工林晚，一看见沈清，嘴皮子就跟抹了润滑油一样，句句都带着不着调的吹捧。
沈清摇摇头，转身准备回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走两步又停下：“对了，下午的例会，记得带上那份统计表格，不要又漏填一栏。”
“放心！我昨晚熬夜填完了，检查三遍！”林晚一边哗啦塞纸进复印机，一边大声回话。
复印机嗡嗡转动，纸张一张张吐出来。林晚低头整理文件，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心底那句话又浮上来。
我总是一个人，街上的人看起来都比我幸福一些。你要对我坏一点，这样我或许不会继续执着的爱你。爱需要有价值，可惜我没有。我三十六，你五十七，我是合同工，你是编制内稳稳的前辈。我没本事让你爱上我，也没勇气开口说爱你。
“咔哒。”
一只骨节干净的手轻轻敲了敲复印机的台面。林晚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纸张差点撒一地。
“想什么这么出神，喊你两声都没听见。”沈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目光落在她脸上，“脸色怎么忽然这么沉，报表很难做？”
林晚一秒换回嬉皮笑脸，把复印好的三份会议记录双手递过去，弯腰递文件的姿势夸张得像店小二上菜：“哪能啊，区区报表，手拿把攥。刚刚正在思考人生，琢磨中午食堂的红烧肉能不能抢上最后一块。”
沈清接过文件，指尖不经意擦过林晚的手背。
一瞬的触碰，林晚的后背瞬间麻了一片，面上半点不显，还继续瞎贫。
“食堂的红烧肉，周三才有，今天周二。”沈清淡淡拆穿她的借口，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想吃的话，明天早点去打饭。”
“哎呀！我记错日子了！”林晚一拍脑门，演技浮夸，“你看我这脑子，全是数字给塞满了，日子都分不清，还是沈老师记性好。”
沈清静静看了她两秒。
林晚被她看得心脏砰砰乱跳，心里疯狂呐喊：别看我别看我，再看我藏不住心思了。你骂我两句好不好，冷着脸训我一顿，别这么温和，你的温柔是捆住我的绳子。
嘴上却只能干笑，准备扯个别的话题跑路。
“晚上科室团建聚餐，你收到通知了？”沈清开口。
“收到啦收到啦！必须到场，我绝不缺席，到时候我负责活跃气氛，保管一桌人笑到停不下来！”林晚立刻接话。
“嗯。”沈清轻轻颔首，“别喝太多酒。”
“遵命！沈老师叮嘱，我坚决执行！”
沈清转身离开，走进独立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林晚脸上所有的笑容直接垮掉，靠在复印机边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旁边工位的同事探头过来，压低声音：“又在沈前辈面前耍宝呢？也就沈老师受得了你这跳脱性子，换别的领导早说你不稳重了。”
林晚扯了扯嘴角，又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沙雕模样：“那是，咱沈老师人美心善，全世界最好的领导。”
嘴上说着玩笑，心底那根细细的刺又扎了一下。
是啊，她太好了。好到林晚根本不敢奢求半分逾矩的回应。
爱需要有价值。
可林晚低头看着自己桌上贴着的临时用工的工作牌。她好像拿不出任何，配得上沈清的价值。
窗外天很晴，阳光落进走廊。来来往往的同事结伴说笑，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比孤身一人的林晚幸福。
林晚抬手揉了揉脸颊，重新扬起笑脸坐回工位。
先装成没心没肺的林晚。暗恋这件事，就安安静静藏起来，谁都不能看见。
第二章
下午例会开得漫长，一屋子人围着年度工作方案你来我往讨论。
林晚缩在长桌最靠后的角落，手里握着笔，表面假装认认真真记录会议要点，余光却不受控制，一直斜斜落在主位坐着的沈清身上。
沈清坐得端正，翻文件的时候动作从容，有人提出疑问，她条理清晰慢慢解答，声音平稳好听。
“林晚，这份数据是你整理的，你来解释一下这一栏。”
忽然被点到名字，林晚猛地回神，所有人的视线唰地全部落到她身上。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强行稳住，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张口就来：“来了来了！这个数据我跟各个科室一一核对过，误差已经压到最低……”
条理清晰地讲完，沈清微微点头：“做得不错，辛苦了。”
简简单单一句辛苦了。
林晚的耳朵唰地有点发热，赶紧低下头假装翻本子，嘴里还不忘插科打诨：“不辛苦！能帮上咱们科室，我心甘情愿肝报表！只要沈老师觉得没问题，我熬两个通宵都没问题！”
桌边几个同事低低笑出声。
沈清无奈地看她一眼：“不用熬通宵，按时下班，不要透支身体。”
“收到！听沈老师的！”林晚坐直身子，像上课被表扬的小学生。
会议继续进行。散会的时候大家陆续起身往外走，林晚磨磨蹭蹭落在最后，等着人都走得差不多，才快步上前，帮沈清抱起厚厚的一摞会议资料。
“沈老师，我帮您抱回办公室，您两手空空多轻松。”
“不用，我自己可以拿。”沈清伸手想去接回来。
“别别别，这点小事交给我！我力气大，搬文件小意思！”林晚抱着文件快步往前走，脚步轻快。
沈清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你呀，总是抢着干活。”
“能为沈老师服务，是我的荣幸！”林晚头也不回，嘴快得不受控制。
话音落下，走廊一下子安静。
林晚心里瞬间一紧，卧槽，是不是说得太露骨了？
她脚步顿住，偷偷侧过头瞟沈清。
沈清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没有多想：“嘴永远这么甜。”
虚惊一场。
林晚把文件整整齐齐放到沈清办公桌上面。办公室不大，书架上摆满专业书籍，桌面干干净净，连摆件都寥寥无几，处处都是克制、规整的气息。
“放这里可以吗？”林晚小声问。
“嗯。”沈清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抬眼看向她，“晚上聚餐，地点是老菜馆，离单位不远。”
“我知道，群里发地址啦。”林晚目光扫过沈清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心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要是，我能一直这样待在你身边就好了。可我只是合同工，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年龄，身份，编制，还有这份不能说出口的喜欢。
“在想什么？”沈清抬眼撞进她的目光。
林晚立刻回神，开启沙雕模式：“我在想晚上老菜馆的招牌鱼好不好吃，听说味道一绝！”
沈清被她逗笑：“等下你可以多尝两口。”
“好耶！”林晚比了个小小的耶的手势，转身往外走，“那我先回工位收拾东西，晚上准时集合！”
走出办公室，关上房门。林晚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靠在墙壁长长呼气。
装快乐好累。
可只有一直这样嘻嘻哈哈，她才有合理的理由靠近沈清，不会让对方察觉到这份沉重、见不得光的暗恋。
下班时间一到，科室一行人结伴往老菜馆走。包厢大圆桌子坐满，推开门，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大家依次落座，林晚刻意挑了一个斜对着沈清的位置，既能看见她，又不会靠得太近暴露心思。
酒过三巡，同事们互相敬酒说笑。有人起哄，要沈清说两句。
沈清浅浅推辞两句，还是拿起杯子，语气温和：“今年大家都辛苦了，希望接下来，咱们科室继续齐心协力。”
众人举杯。林晚跟着举着果汁杯子（她牢牢记住沈清叮嘱不让多喝酒），目光牢牢锁在沈清脸上。
旁边同事撞了撞林晚胳膊，低声打趣：“你可真行，沈前辈说一句，眼睛都不挪一下。”
林晚心里一跳，赶紧扯开话题，大声嚷嚷：“那必须！沈老师讲话，字字金玉良言，我得认真听讲！快吃鱼快吃鱼，别光说话菜凉了！”
说着主动夹起一块鱼肉，很自然地，放到沈清面前的餐盘里。
“沈老师，尝尝这个招牌鱼，刺少。”
一桌人全都看过来。
沈清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鱼肉，抬眼看向林晚，眼底带着一丝讶异，随即轻轻说了声谢谢，慢慢拿起筷子吃下。
看见她吃下自己夹的菜，林晚的心底甜丝丝的，甜完，紧接着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
只是一筷子鱼肉而已。我能给你的，好像就只有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聚餐氛围热热闹闹，林晚不停抛梗接梗，一桌子笑声几乎没有断过，所有人都被她逗得开怀大笑。
谁都没看见，林晚笑着的时候，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
笑着笑着，就快要疼出来。
饭局过半，有人聊起编制考试，叹了一句：“现在进编越来越难，岗位太少。”
一句话落下来，林晚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转瞬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摆了摆手：“害，编制哪是那么容易拿到的，我躺平了，合同工也挺好，旱涝保收，不用卷到秃头。”
嘴上说得轻巧。
可她清清楚楚知道，这是横在她和沈清之间，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沈清安静看了林晚一眼，轻声开口：“如果想试试，资料我这边可以借你。”
包厢里的喧闹仿佛一瞬间远了。
林晚猛地抬眼，撞进沈清认真的眼神里。
第三章
包厢里的喧闹还在继续，划拳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可林晚耳朵里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
沈清说，可以借她备考编制的资料。
林晚攥紧手里的果汁杯，指尖微微用力。
她想考吗？想。何止是想。一部分是想要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另一部分，藏着她不敢宣之于口的私心——能不能离你近一点点，能不能不要永远站在比你低一等的位置。
可念头转瞬就压下去了。
林晚扬起惯常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摆了摆手，语气夸张：“别别别沈老师，我不是这块读书的料子！一看见厚厚的专业书我就头疼，背知识点背到脑袋冒烟，纯粹浪费您辛辛苦苦整理的资料。我现在这样摸鱼打工，刚刚好。”
沈清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沉静，好像一眼能看穿她的口是心非。
林晚被看得心慌，赶紧转头冲着桌上其他人嚷嚷：“来来来大家吃菜！这个排骨不错，别光聊考试这么沉重的话题，好不容易聚餐，主打一个开心！”
一句话把话题扯开，同事们顺着她的话，重新聊起别的趣事。
沈清收回视线，只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不再继续劝说。
林晚悄悄松了一口气，心口又闷又酸。
不敢去试。万一拼尽全力，依旧考不上。到时候连这一点自欺欺人的盼头，都会碎得干干净净。爱要有价值，可我好像，拿不出值钱的东西给你。
饭局快要结束，外面天色彻底黑下来。众人走出菜馆，晚风迎面吹过来，夏夜的风带着闷热的气息。
大家互相道别，家住东边的几个人结伴打车离开，转眼原地只剩下沈清，还有磨磨蹭蹭落在最后的林晚。
“你不跟他们一起走？”沈清看向身旁的林晚。
“我家往西边，不顺路。”林晚随口扯了半真半假的理由，目光落在沈清身上，“沈老师，您往哪边回？”
“步行十分钟就到家，很近。”
“哇，这么方便！那我陪您走一段，晚上路上人少，我护送您！”林晚立刻接话，一脸仗义。
沈清轻笑一声，没有拒绝：“好。”
两个人并排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距离不远不近，隔着一小段空隙。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把两道影子拉长，又缩短。
街边小店灯火明亮，路上行人三两结伴，说说笑笑。林晚余光扫过去，心底旧想法又浮上来。街上的人看起来都比我幸福一些。
一路走着，林晚不停找轻松的话题插科打诨，吐槽食堂难吃的饭菜，说起单位打印机总卡纸的糗事，一桩桩小事，说得绘声绘色。沈清安静听着，时不时低低笑一声。
只要能听见她的笑声，林晚就算搜肠刮肚找段子，都心甘情愿。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沈清停下脚步。
“我家拐过这条街就到了，不用再往前送。”
林晚也停下脚步，心里万般不舍，面上依旧大大咧咧：“行！那沈老师您路上慢一点，到家记得给我……啊不对，好好休息！”差点脱口而出让她报平安，硬生生拐了回来。不能越界。
沈清看着她，安静几秒，轻声开口：“林晚，我不是随口一提。如果你真的想要考编，不用害怕难度。你做事细心，整理的数据从来很少出错，是很有潜力的。”
晚风掀动沈清鬓边一缕花白的发丝。57岁的人，眼角有浅浅细纹，落在林晚眼里，却是全世界最好看的模样。
林晚喉咙发紧，扯出一个笑：“沈老师太高看我啦，我就是混日子的小人物。”
“你不是。”沈清轻轻摇头，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你只是习惯性把自己藏起来，用玩笑把所有心事盖住。”
轰的一下。
林晚浑身一僵。
她……看出来了？看出自己嬉皮笑脸只是伪装？看出心底沉甸甸藏着心事？
林晚强装镇定，挠挠后脑勺哈哈大笑：“哈哈，沈老师可真会开玩笑，我哪有什么心事，我每天吃饱睡好，快乐第一名！”
沈清没有继续戳破，只是浅浅颔首：“早点回家，路上小心。”
“好！您也是！晚安沈老师！”
林晚挥挥手，看着沈清转身，慢慢拐进旁边安静的小巷，身影消失在路灯尽头。
直到看不见沈清，林晚脸上所有的笑意瞬间崩塌。她慢慢滑到路边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安静看着来往车辆。
又是这样。
她那么温柔，那么好。这份温柔是对晚辈、对下属的关照，唯独不是爱情。
我36，她57。合同工和编制。我满腔单向的爱意，拿不出对等的价值，不敢开口，不敢靠近，只能以沙雕同事的身份留在她身边。
你要对我坏一点好不好。狠狠训斥我，冷淡推开我，我或许，就能放下这份执着。
可她永远这样温和。
成全和放手，是我能给你的，最体面的温柔。我不奢求你走向我，只愿你岁岁平安，过得舒心安稳，那是我给不了你的人生。
手机叮咚一响，科室群弹出消息，同事们在里面还在聊今晚聚餐的趣事。
林晚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输入框很久，最后只敲了一句：今晚聚餐超开心，大家早点休息呀😆
发送出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转身朝着和沈清相反的方向慢慢走。
路灯把她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
表面上是永远活力满满、嘴贫爱耍宝的合同工林晚。没有人知道，她心底藏着一份不敢示人的，疯一样隐忍的暗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