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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炭 白芷燕蹲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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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燕蹲下来。她伸手探了探它的鼻息,极弱,几乎感觉不到。
“你倒是命大。”她嘟囔了一句,把狗抱起来放到屋里的干草堆上。
白芷燕见过太多伤口。人的、畜生的,刀伤、烫伤、腐烂的、溃脓的……但凡沾了酒精,没有不叫的。
人咬着牙闷哼,狗嗷地一声弹起来,再烈的汉子也得抽一口凉气。
她讲酒精浇在伤口上的时候,已经把手按在狗身上,做好准备等着这只狗发出嗷呜的惨叫声。
奇怪的是,这只狗很淡定。
它只是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过了一会才重新张开。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忍痛能力不错。"白芷燕放下手,剪开它后腿上粘连的血毛,露出下面断成两截的胫骨。
她皱了皱眉,骨头茬子白森森地戳在皮肉外面,这种伤放在任何一只流浪狗身上,都该是十死无生的结局。
但这只狗还活着,而且体温高得不正常。而且断骨周围的血肉并没有严重感染,甚至有一种正在缓慢愈合的迹象。这种愈合速度不可能是野狗自愈。除非它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帮它修复。
她伸手去摸它的腹部,刚碰到皮毛,一股极细微的震颤从指腹传来。
"有意思。"
白芷燕从药箱里翻出针线和剪刀。她没有麻药,在这个时代,麻沸散是最高级的配置,她手头只有自己用曼陀罗花泡的土制酊剂,效果时灵时不灵。但看这只狗的表现,她怀疑它根本不需要。
缝合从断骨的复位开始。她用两根木棍做夹板,把胫骨硬生生掰回原位。骨头归位的"咔嚓"声在清晨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狗的眼睛猛地一下睁大。瞳孔里的琥珀色像被搅动的蜂蜜,翻涌了一瞬。
白芷燕甚至觉得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冰冷的……杀意。
只不过那股杀意瞬间消失。快得像幻觉。
狗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咽,像是认命了。
白芷燕穿针引线,把撕裂的皮肉一针一针缝起来。她的手法很稳,每针的间距都均匀。缝合了一会,她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这只狗流了那么多血,按理说早该休克了。但它的伤口渗血的速度在变慢,伤口自己在愈合。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缝合线还没打结,伤口边缘已经黏合在一起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盯着狗的眼睛。狗也盯着她。
四目相对。
晨光穿过巷子上方晾晒的衣裳,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有一瞬间,白芷燕觉得这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来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服、头发剪得很短、手里拿着她熟悉的器具的……另一个自己。
幻觉。一定是熬夜写实验记录熬出幻觉了。
她甩了甩头,继续缝合。
三天后,狗能站起来了。
白芷燕蹲在院子里,看着它用三条腿在院子里转圈。右后腿的夹板还没拆,但它已经能勉强承重了。
于是把它拎过来拆线,打开夹板的那一刻白芷燕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伤口愈合速度惊人,疤痕组织薄得像一层纸,几乎看不出受过那么重的伤。
"你恢复力太变态了。"她快速处理完伤口后续,转身往它碗里倒了半碗粥,"吃吧。"
这只她还没给它起名字,暂时叫"黑炭",它低头嗅了嗅粥,没有吃。
"嫌素?"白芷燕挑了挑眉,"你三天前差点死了,现在跟我挑食?"
黑炭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才心不甘情不愿低头,开始舔粥。
白芷燕看着它吃东西的样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把它捡回来的时候,她给它清理耳朵上的伤口,发现缺掉的左耳边缘非常整齐,不像被别的狗咬掉的,更像是被一刀削去的。
还有右后腿的骨折。断口平整,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碾断的。
这只狗不是流浪狗。
它是被人,或者说被什么东西打伤的。
但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白芷燕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掌心的旧疤。蓝色微光已经消失了,但偶尔突如其来的灼热感还会在夜里隐隐约约地浮现。
她总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有联系。
但她没有证据。在她的世界里,没有证据就等于没有事实。她是个化学家,不是占卜师。
"吃完去晒太阳。"她拍了拍黑炭的脑袋,起身回屋。
黑炭在她手底下僵了一瞬。
白芷燕的手停在它头顶。她感觉到那股从皮肤下面传来的震颤,比三天前更强烈。明显不同于心跳的频率。
"你身上有异常?"她喃喃自语道。
黑炭的瞳孔缩了一下。
白芷燕收回手,转身进屋,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事急不来。她是个做实验的人,最懂得耐心。观察、记录、假设、验证,真相会在数据里自己浮出来。
第五天夜里,子时。
月色撩人。院子里的一切都镀着一层银白色的光。黑炭趴在她白天给它搭的窝里,全身绷直地伏着,四肢微微颤抖。
从黑炭的身体里,一丝极细极细的黑雾正在渗出。那黑雾像活物一样扭动着,从窝里爬出来,沿着地面蔓延,无声无息地滑向院墙的缝隙。
黑雾渗进墙缝的瞬间,隔壁院子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重物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喵呜”就跑开了。
正在熟睡中的白芷燕毫无察觉,甚至还美滋滋的翻了个身继续享受美梦。
黑炭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低吼。月光下,它的眼睛不再是琥珀色,而是暗红色的。像两滴凝固的血,露出的獠牙仿佛能撕碎一切。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露水滴落的声音。就在黑炭低吼的那一刻,院墙外的巷子里,一个黑影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靠近院门,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出去,摔在十丈外的水沟里。
那黑影爬起来,捂着胸口,面色惨白地看了院子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
天还没亮,白芷燕的院子传来砸门声。
木门板被砸得哐哐响,门闩在槽里直颤。白芷燕从床上弹起来,似乎还没回过神。
"白仙姑!白仙姑开门!出大事了!"
是阿牛的声音,急急忙忙,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白芷燕披上外衣去开门。门一开,阿牛的脸撞进视线里,他整张脸都是灰白色的、嘴唇一直在抖。
"怎么了?"
"城主府……封城了。"阿牛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里像冒着火。
"昨儿半夜,南街一下倒了二十多个人,全是黑线病。今早天没亮,城主下令关了四门,谁都不许进出。"
白芷燕眉头收紧。
二十多个。一夜间。
之前黑线病虽然病例在增加,但都是散发的,今天一个明天两个,从来没有过集中爆发。一夜之间倒二十多个,还是第一次遇到。
"也许是黑线在变异。"她转身回屋,三两下把药箱塞满,"带我去南街。"
"可城门……"
"南街在城里,又不在城外。"
阿牛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掉头就跑。
南街在云州城南段,靠近城墙根。走到半路,白芷燕就闻到了那股味道。
腐烂的蜂蜜混着铁锈。黑线病晚期特有的气味,她太熟悉了。这股味道浓烈得像一堵墙,迎面砸过来,呛得她差点吐出来。
阿牛在前面猛地刹住脚,弯着腰干呕。
街道两旁,家家户户的门都开着。有人坐在门槛上,有人躺在地上,有人蜷在墙角……他们的皮肤上,都爬满了黑色的线。
已经不是之前那样的细线。
白芷燕蹲下来,掰开一个昏迷的老人的袖子。黑色的纹路从手腕一路蔓延到肩膀,像树根一样分叉、纠缠、交织成网。
她用手指按了按,触感平滑,仿佛皮肤本身变成了那种黑色,像墨汁渗进了宣纸的纤维里,再也洗不掉。
"硝酸银。"她拧开瓶子,用棉签蘸了浓溶液,涂在老人手臂上的一条黑线末端。
"滋——"
紫烟冒起来。但只冒了一瞬。
黑线确实在燃烧,但黑线被烧断的地方,新的黑色纤维正在从断面下方迅速生长出来。
"再生能力增强了。"她自言自语道。
她又试了一处。这次换了个策略,先涂硝酸银,再盖上纱布隔绝空气。理论上,银离子在缺氧环境下会形成氧化银薄膜,持续释放银离子,延长作用时间。
但黑线对缺氧的反应出乎意料,它收缩了,猛地蜷成一团。没多久,黑线开始向心脏方向回撤,速度极快,眨眼间就从手臂退回了腋窝。
白芷燕掀开纱布。
手臂上的黑线消失了。干净得像从没存在过。
但老人的胸口衣襟下面的位置,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比之前粗了整整一圈。
"它居然有了意识?"白芷燕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阿牛在旁边听得一脸茫然:"白仙姑,啥意思?"
"黑线变异了。"她把硝酸银瓶子拧紧,塞回药箱。
她环顾四周。街上横七竖八躺着的病人,那些黑线在他们皮肤下蠕动、迁徙、重新分布。似乎刚才白芷燕治疗的这个人,他身上的黑线的信息可以同步到其他人身上。
这是在……进化。
"白仙姑!"
人群后面有人喊她。白芷燕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正朝她快步走来。
此人 P 云州城城主,赵德昌。她去年给他夫人治过头疼,见过一面。
赵德昌走到她面前,额头上全是汗,脸色惨白。
"白仙姑,您一定要救救云州城。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昨夜一晚上倒了几十个,今早又添了十几个。城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只有您的法子能压住……"
"病毒在变异。"白芷燕打断他,"而且它有了再生能力和迁徙能力。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天,全城都得倒。"
赵德昌的脸彻底灰了。
"那……那怎么办?"
白芷燕没回答。她在想。
黑线有结构,有秩序,有适应性。它不是自然产生的病变。现在它突然集体爆发、集体进化,说明这黑线已经具备了一定智商。
这究竟是什么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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