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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乱葬岗的菌子 地府轮回司 ...

  •   地府轮回司,子时三刻。

      判官崔珏的朱笔悬在半空,一滴墨落在生死簿上,洇开一朵黑色的花。

      “大人!封印——”鬼卒的声音从殿外滚进来,带着哭腔。

      崔珏的朱笔在手中折断,那支写尽了人间生死、用了八百年的判官笔,断成了两截。

      因为他感应到了轮回司最底层、最深处的十八重地狱封印,正在被腐蚀。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从封印外部渗透进来。那股力量冰冷、精确、带着一种不属于三界六道的气息,一寸寸瓦解着封印上每一道符文。

      “这不可能……”崔珏喃喃。

      封印是上古诸神以自身精血所铸,能抗天劫,能镇万魔。怎么可能被人间来的力量溶解?

      除非,人间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轰。

      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轮回司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带着尖锐的哭嚎,冲天而起。

      “恶灵出逃——!”

      鬼卒的惨叫被黑雾吞没。崔珏眼睁睁看着三千道黑影从裂缝中涌出,每一道都是曾被镇压在十八层地狱最深处的恶灵。它们在半空中盘旋一瞬,随即炸开,如三千支黑色的箭,射向人间。

      “拦住它们!”崔珏的声音嘶哑,但已经来不及了。轮回司的鬼卒被黑雾冲得七零八落,引魂幡断裂,奈何桥震动,忘川河水倒流。

      三千恶灵,逃了个干干净净。

      崔珏跪在大殿中央,望着空荡荡的十八层地狱入口。那里只剩一个孤零零封印的核心阵盘。

      阵盘上裂痕密布,他颤抖着伸手去触碰,刚碰到裂痕边缘,便猛地缩回来。

      疼。像是被火烧,但他的手指上并没有伤口,只是指甲盖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蓝色微光。

      “这是……什么力量?”

      崔珏盯着自己发蓝的指甲,浑身冰凉。他活了八百年,见过天火,见过雷劫,见过魔尊的魔气,见过仙尊的仙力,但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它不属于三界。

      崔珏猛地站起来,冲向天界方向。三千恶灵出逃,人间将面临浩劫,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天庭。但他跑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三千恶灵,全部都逃向了人间吗?

      他闭上眼睛,以轮回司判官的神识感应三千恶灵的踪迹。人间各处都有,密密麻麻,像三千颗毒瘤散落在人间的经脉上。但有一只,只有一只,没有逃向人间繁华处。

      那只最古老、最凶戾、曾被镇压在十八层地狱最底层的恶灵,它逃向了畜生道。

      崔珏的瞳孔猛地一缩。

      畜生道在轮回司的另一侧,紧邻人间,但入口狭小,灵气稀薄,从来不是恶灵出逃的首选。那只恶灵放着人间三千大道不走,偏偏钻进畜生道,只有一种可能——

      它在寻找宿主。

      畜生道的生灵灵智未开,魂魄薄弱,是恶灵寄生最理想的容器。而那只恶灵会选择这条路,说明它在地府被镇压了太久,魔魂碎散,无法独立存活,必须立刻寄生。

      崔珏立刻掐诀推演,但推演到一半,他猛地吐出一口血。

      推不出来。那只恶灵的命数被人改过,而且改得极其高明,几乎抹去了所有因果痕迹,只剩下一片混沌。

      混沌之中,他只看见了两个字。

      一个名字。但那个名字模糊得像是被水浸过的墨,他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崔珏擦掉嘴角的血,望向畜生道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只恶灵已经找到了宿主,正在融合。

      “至少……”崔珏低声安慰自己,“畜生道的宿主不过是猫狗牲畜,即便被魔尊级恶灵寄生,也翻不起大浪。”

      他转身飞向天庭。他没有时间细究了,三千恶灵出逃,人间大乱在即,他必须立刻奏报天帝。

      ……

      白芷燕蹲在乱葬岗的烂泥地里,盯着面前一朵伞盖上布满黑色鳞片的蘑菇,陷入了沉思。

      这东西,从形态学上分类,属于鹅膏菌属无疑。但从化学组成上推测……她用银簪子戳了戳菌盖,银簪尖端立刻泛起一层灰黑色的锈,含硫量高得离谱,还掺了某种未知的生物碱。

      "有意思。"她把蘑菇小心地放进药箱左侧的竹篓里,嘴里嘀咕,"这要是带回实验室里检测,结构式三天就能出来。"

      实验室……

      忘记这个地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世界了,她甩了甩头,把这个词连同背后那整段人生一起甩到脑后。

      穿越一年。实验室爆炸的火光、导师的尖叫、警报器的嗡鸣……那些声音在梦里还会偶尔响起来,但已经越来越远。

      适应力太强了,有时候她自己也觉得可怕。

      "白仙姑!白仙姑——"

      远处传来喊声。白芷燕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乱葬岗边缘的小路上,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拼命朝她跑来,跑得跌跌撞撞,鞋都掉了一只。

      "阿牛?"她认出来了,是城东卖豆腐老刘家的儿子。

      阿牛跑到她面前,弯着腰喘得说不出话,脸涨成紫红色。白芷燕注意到他的右手,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隐约有一条黑色的细线,从手腕内侧蜿蜒而上,像一条细小的蜈蚣趴在皮肤下面。

      黑线病。

      她见过太多次了。

      "慢慢说。"她放下药箱,从里面摸出一瓶淡蓝色的液体,她用硫酸铜和酒精调配的消毒喷雾,顺带能暂时抑制黑线的活性,朝阿牛的手臂喷了两下。

      阿牛打了个激灵,黑色细线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一瞬。

      "我娘……"阿牛终于喘匀了气,"我娘她……黑线长到心口了!白仙姑你快去看看吧,她疼得在床上打滚,爹说再找不到你就……"

      白芷燕二话不说背起了药箱。

      "带路。"

      云州城不大,从乱葬岗到城东也就两刻钟的脚程。阿牛在前面跑,白芷燕在后面跟。她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快速盘算。

      黑线病这东西,她来云州城就遇到了。最开始只是零星几例,症状轻微,患者经脉处浮现黑色细线,伴有低烧和乏力,用她调配的硝酸银溶液涂抹就能消除。

      但最近一年,病例越来越多,症状也越来越重。黑线从手腕蔓延到心口,从心口蔓延到全身。硝酸银的效果在递减。最开始一滴就能烧断一条黑线,现在要浓溶液反复涂抹,有时候还压不住。

      她分析过黑线的成分。

      不是毒素,不是寄生虫,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病理组织。用她自己磨的琉璃片做成的显微镜观察,黑线呈现出一种极其规则的纤维状结构,像有机高分子聚合物,但每根纤维都在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

      而且,黑线对银离子有强烈的反应。硝酸银滴上去,会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淡紫色的烟。那个反应她太熟悉了,并不是普通的氧化还原反应,更像是某种"法则层面的燃烧"。

      她曾经在实验室里见过类似的景象。用强氧化剂处理新型碳纳米材料的时候,材料表面会发生"选择性刻蚀",只在特定晶面上反应,其他部分完好无损。

      而黑线对银离子的反应,就像那种刻蚀。银离子精准地攻击黑线的某个"晶面",将其瓦解。

      这意味着黑线有结构。有秩序。不是混沌的魔气,而是被设计出来的东西。

      被谁设计的?

      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阿牛的家是城东一排矮房里最破的一间。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腥甜味扑面而来。白芷燕皱了皱眉,这是黑线病晚期特有的气味,像腐烂的蜂蜜混着铁锈。

      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女人,面如金纸,嘴唇发紫。她的衣襟已经被扯开了,胸口的位置,一条黑色的粗线从锁骨正中向下蔓延,分叉成无数细枝,像一张黑色的蛛网覆盖了整个胸腔。

      阿牛的爹蹲在床边,双手抱头,肩膀一抖一抖地哭。

      白芷燕放下药箱,动作利落地打开锁扣,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一瓶浓硝酸银溶液(她自己蒸馏提纯的,浓度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仙丹妙药"),一盒银针,一卷纱布,还有一小瓶透明的晶体,她用硝石和硫酸提纯的硝酸钾,关键时刻能当止血粉用。

      "按住她。"

      她跨上床沿,左手按住女人的肩膀,右手拿起银针,蘸了浓硝酸银,精准地刺入黑线分叉的中心点。

      "滋——"

      紫色的烟升起来。女人浑身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阿牛的爹扑上来想拦,被白芷燕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不想让她死就别动。"

      银针一根接一根地刺下去。每一针都伴随着紫烟和肌肉抽搐。白芷燕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手稳得一批。

      一百二十针。

      当最后一针拔出的时候,女人胸口的黑线已经褪去了大半,只剩下几条最细的残根,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

      白芷燕收针,擦汗,从药箱里摸出一颗褐色的药丸,这她用菌子提取物加蜂蜜做的缓释胶囊,塞进女人嘴里。

      "含化,别咽。明天再来找我换药。"

      她收拾药箱的时候,阿牛的爹扑通一声跪下了。

      "白仙姑,您是我家的救命恩人……"

      "别跪了,浪费时间。"白芷燕把药箱甩上肩,"明天让你媳妇喝两天粥,别吃荤腥。"

      她走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云州城的青石板路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卖豆腐的、卖布的、挑担子的,来来往往,烟火气十足。

      如果不是那些藏在袖子底下、衣领后面的黑色细线,这本来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城。

      回到自己租的小院,白芷燕把药箱放在桌上,开始清点库存。

      硝酸银:还剩小半瓶。硫酸铜:够用一周。酒精:需要重新蒸馏。菌子样本:今天采的那朵黑鳞蘑菇得尽快处理,不然有效成分会降解。

      她点起油灯,从药箱夹层里摸出一本线装册子,是她自己用毛笔写的"实验记录",密密麻麻记满了一年来的观察数据。翻开最新一页,她提笔写下:

      "壬寅年七月初三。黑线病新病例递增,今日城东刘氏,女,约四十岁,黑线已蔓延至心脉分叉处。硝酸银(浓度约0.1mol/L)效果进一步衰减,需提高浓度或寻找替代氧化剂。

      备选方案:高锰酸钾?氯酸钾?前者制备难度低但氧化性可能不足,后者……"

      笔突然顿住了。

      她的掌心突然一烫,像有人在她掌心的旧疤上点了一把火。

      白芷燕放下笔,摊开左手掌心。

      那道疤在灯下泛着淡淡的粉色。一年前她穿越过来的时候就有了,形状像一道闪电,从掌心正中劈到手腕。

      她试过各种方法消除它。药膏、针灸、甚至用硝酸银烧都无效。它就像长在她的掌心里,怎么都去不掉。

      今天这灼热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望向天空。

      云州城的夜空很干净,她望着那些星星,突然有一种极其荒谬的直觉……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些星星之间的黑暗里,看着她。

      "……怪事。"

      她甩了甩手,关上窗,回到桌前继续写实验记录。

      她用右手按住左手,用力攥紧,直到指甲掐进肉里。疼痛压过了灼热,她深吸一口气,笔尖重新落在纸上。

      "备选方案:氯酸钾制备需谨慎,高温条件下易爆炸。另,今日掌心旧疤异常反应,疑似与黑线病活跃度相关,待验证。"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吹灭油灯。

      窗外,一只乌鸦叫了一声,扑棱棱飞远了。

      第二天清晨,白芷燕背着药箱出门的时候,在巷口发现了那只狗。

      它倒在墙根底下,浑身是血,左耳缺了一角,右后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它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眼睛是睁着的,在晨光里像两块半透明的琥珀。

      那双眼睛看着她,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白芷燕蹲下来,药箱搁在膝盖上,打开。

      "运气不错。"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那只狗说话,"正好缺个实验对象。"

      她从药箱里摸出酒精瓶,拧开盖子。

      "运气不错。"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那只狗说话,"正好缺个实验对象。"

      她从药箱里摸出酒精瓶,拧开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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