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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下山 等 ...
等云照庭赶到时,其他人都已到齐,甚至连对外宣称闭关的江君珩都早已到场。
见人都到齐,静虚真人放下茶盏悠悠开口:“召你们来,是有一事要与你们说,七日后铜关密境就要开启,逍遥门纪家主邀我派前往参加试炼,此事为师已应允,我们明日就下山。”
话音刚落,宝珠纵身跃至静虚真人身边,亲昵地抱着他的手臂晃啊晃,眼睛亮亮的:“师父,师父,我和师弟们也能同去吗?”
听闻可以下山,云照庭亦是十分期待,快步上前拽住了师父宽大的的袖子,软声央求:“师父,就带我们去吧,我们保证不添乱。”
“去,都去。”静虚真人抬手,笑抚了下小女孩的发顶,语重心长道:“自你们上山,已有四载,是时候让你们走出山门开阔眼界了。”
“此番受邀试炼的定然不止咱们一家,试炼只是次要,重要的是让你们多结识些其他门派的弟子,你们久居深山,不知外面的天地广阔,亦难看清自身修为深浅,此行切记虚心求教,取长补短,不要妄自菲薄,更不可骄矜自满,须知天外有天,人外还有人。”
众人:“是。”
除了竹青、刻雪几个傀儡外,扶华派这次出山可谓是倾巢而出,其中对这次试炼最期待、最兴奋的人就属云照庭,本来他还想问江君珩闭关是怎么回事,都高兴到忘了。
“你很想下山?”
江君珩的嗓音几乎不带任何情绪,骤然自头顶响起,云照庭不用犹豫,脱口就说:“想。”
“为何?一辈子待在扶华山安居清修,不好吗?”
“啊?”云照庭茫然地仰头看江君珩,反问:“大师兄,你不想我下山吗?”
江君珩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没有,我只是……算了,没什么。”说完他便转身打算回竹园。
“大师兄!”云照庭连忙唤住他,似是认真斟酌良久,才鼓起勇气开口:“我之前说过的话,绝非虚言,若、若师兄不想我下山,我就不下山。”
江君珩离开的脚步顿住,侧头看向在他身后半步的少年,少年细腻润白的脸颊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日头太热透着红,浅眸含着潋滟水光,给人一种失落委屈,将泣未泣的错觉。
江君珩心头一颤,背在身后的手指不自觉弯曲了曲,良久,他才默默调整好心底的异样,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
“我没有不想让你下山,师父说的对,闭目塞听只会让自己见识短浅,入世历凡尘,多长些见闻于你修行有益。”
江君珩又将视线转了回来:“你安心回去收拾妥当,不要多想。”顿了下,继续叮嘱:“蝼蚁尚且贪生,往后不要再轻易向他人许诺性命,轻待自身,明白吗?”
“嘿嘿!师兄放心!我可惜命着呢,若不是师兄救我,我的命早没了,那话,这辈子也就对你说过。”
云照庭说话时不过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完才发觉这话太过直白暧昧,连忙找补,试图冲淡那股不自在:“再说了,我也没那么多条命许给别人啊。”
江君珩:“……”
多年前静虚真人曾赐“自在”二字,给江君珩作戒,他一直无法理解,自己一心向道,毕生所求唯有剑道,几乎倾尽所有心神潜心修炼,不为外物所扰,何来不自在?
直到不知何时起,他的视线总被那个令他头疼的小师弟吸引。
云照庭随性恣意,敢想敢为,从不受世道约束,这份无拘无束的自在,恰恰是江君珩缺的,他终于读懂了师父的叮嘱。
可除了欣赏外,心底还滋生出了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这份异样的心思太过逾矩,他不敢深究。
“师兄,大师兄……”
轻柔的呼唤吧江君珩从纷乱思绪中拉回,他压下心口的惊涛骇浪,低声应答:“嗯?”
“这个给你。”云照庭从怀里取出两颗银铃塞到江君珩手里:“本来早就想给你了,但你最近总在闭关,我都没机会见到你。”
“你做的?”江君珩讶然道。
“是啊,可费了我不少功夫。”云照庭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颈:“我第一次做这个,做的不好,还望大师兄不要嫌弃。”
铃铛每个只有拇指大小,造型憨态质朴,表面没有过多花纹,只在顶部系绳处,刻画了一圈规整竹节纹路,铃身应是用砂纸细细打磨平滑,泛着清润的光泽。
江君珩突然想到之前在灵宝谷,云照庭一身伤不顾险境跑向那截断尾处……冰凉的铃铛握在手心,他却觉得有些烫:“多谢,我很喜欢。”
铃铛云照庭作废了好几个,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做工也粗糙。他本来还怕江君珩会嫌弃,虽然他知道以江君珩的体面,嫌弃也不会直说,但真送出去的时候,心还是悬了起来,好在看江君珩的样子,应该是不嫌弃的,他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师兄我先走了啊,刻雪还在等我呢,咱们明日见。”
说罢,云照庭转身步履轻快地离去。
江君珩的目光一直追随那道背影,直至彻底看不见,他面上维持着一贯的清冷漠然,唯有握着铃的手死死收紧。
铃顶的凸起深深嵌入掌心,细微的刺痛清晰传来,他蓦地回神,漆黑的眸底飞速闪过一抹极淡的红。他闭上眼平复心神,再睁眼时,眼底澄澈无波,摊开手掌望着那两颗铃铛,低声自嘲:“真是疯了。”
次日下山前,云照庭在临行前拉着刻雪交代了半天,自他上山,刻雪就跟着照顾他,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中,他早已将刻雪视为家人,这突然的分别,使他心中生出了不舍来。
郭锵实在看不过去云照庭那副伤春悲秋的样子,上前搭上云照庭的肩逗他:“行了行了,过几日不就回来了,又不是生离死别,还哭鼻子,羞不羞?”
“我没有。”云照庭一把甩开郭锵搭着他的手,瞪了回去:“我才没哭,我才发现三师兄原来你这么冷血,子兰照顾你这么久,现在要分开,你竟没有半点不舍,实在令人寒心。”
郭锵被他较真的摸样逗笑,手又搭了回去:“你还别说,是挺舍不得的,不过嘛,反正过几日就回来了,我可不会哭鼻子。”
“三、师、兄。”自从被江君珩说过后,云照庭就听不得别人说他哭了,伸手就去挠郭锵。
“哈哈……好了,好了,逗你的,别挠哈哈……好痒。”
宝珠看他们在前面打闹,小跑着上前凑热闹:“三师弟,小师弟,等等我。”
静虚真人和江君珩缓步走在后方,看着前面嬉笑打闹的三人,他不禁有些感慨岁月如梭:“当日回扶华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转眼已是四年光阴,你可还记得,那时宝珠上山还需要人抱呢,如今都长成大姑娘了。“
“弟子记得。”
静虚真人侧眸看他,语气陡然添了几分严肃:“你近日可是在修炼中遇上困难了?”
江君珩疑惑反问:“修炼并未受到阻滞,师父何出此言?”
“君珩,你随为师修行十年,有些事你不说为师也清楚。”静虚真人目光微沉,缓缓道:为师当年赐你自在二字为戒,如今看来,你并未参透领悟。你素来一意自持,为师干涉不了你,可剑道修行本就艰难,最忌讳钻牛角尖,若你一意孤行,为师担心终有一日你会遭其反噬,届时多年心血付诸东流,前途尽毁,你可承受得住?”
“师父,不会有那一天的。”
静虚真人苦口婆心地说:“这世间之事哪有这般绝对,为师不求你们几个将来能有多大神通,也不求重振扶华山门,唯愿你们能安平喜乐,尤其是你,莫要因几分执念便涉险逞强,到头来空留遗憾。”
江君珩的心沉了沉,朝前一步躬身行了一礼,字字郑重:“师父!弟子保证,不会有那天。”
看着他执拗的模样,静虚真人无奈摇头:“唉,罢了,你心中有数便好。”
“弟子……明白的。”师父这番话不似寻常教诲,反倒字字句句皆是提点,是告诫他修行不该刚愎自用?还是告诫他心底那点不该滋生的龌龊心思?
江君珩无从深究,也不愿细想。无论那说不明道不清的悸动是什么,他都会尽数斩断,所谓非分之想,不过虚妄泡影。
不同于四年前跋山涉水的狼狈,四年后再度启程,已然今非昔比。
这次他们出行有了飞行法器——一条乌篷船。
船身不大,两边各伸出两条桨自动,施法驱船的任务被交给了郭锵,江君珩没有上船,以怕郭锵灵力不稳,操控失当为由,独自御剑随行。
云照庭总觉得江君珩似乎躲他,刚才他想一起御剑,却被江君珩淡然回绝。可是为什么呢?他们的关系不是早就变好了吗,或是他又做错了什么惹得大师兄不快?云照庭百思不得其解,以至于接下来的整个行程都兴致缺缺。
镜关秘境每十年开一次,密境之内迷雾重重,幻境迭生,凶险无处不在,但其中珍奇宝物,机缘造化亦是数不胜数。
据说曾有人在密境里得了机缘,出来后灵力大增,修为突飞猛进,一举甩开同期修为弟子近百年的差距。因此,每次密境开启,都会吸引各派子弟蜂拥而至,争相夺宝。
久而久之,此事就逐渐演变成各派弟子十年一聚,切磋交流的盛会,由如今声望最高,武力最盛的逍遥门主持操办,各派长老亲临压镇,一则是为约束门下弟子恪守规矩,二则是为了制衡各派纷争,杜绝投机取巧,残害同道的卑劣行径。
在云照庭他们抵达广都城前,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城中,因此他们进城后映入眼帘的便是穿着各式宗门服饰,三五成群论道闲谈的弟子,以及一身侠衣,气质孤冷的独行散修。
说来也奇怪,进了广都城,一路活蹦乱跳的宝珠突然晕了船,连连吐了两三次,整个人虚弱又可怜的被江君珩扶着,几人找了间客栈落脚,宝珠满心期待落了空,心中不免失落难过,但实在难受,躺上床那种眩晕感才好些,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静虚真人没拘着他们,遣他们去玩,自己留下照看宝珠。
云照庭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他本就不是安分的性子,在山上早就憋坏了,得到允许,就拉着同样满脸新鲜好奇的郭锵蹿进了热闹的街市。
广都城靠海而建,城内河渠水路四通八达,沿河商楼鳞次栉比,彩幡随风招展,河道上乌篷船荡荡悠悠,有的满载新鲜瓜果糕食,有的供人游河赏景。
歌女抱着琵琶坐在船头,指尖轻挑慢捻,琴声悠悠,歌声悠悠,一时相思,一时忧愁。曲到之处,船停喧止,众人屏息静听,暗叹这一桩酸涩闺中情,好在曲有情调有意,终落得圆满。
“好!”
一曲闭,掌声轰然四起,喝彩声层层叠叠。
云照庭倚着船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枝鲜嫩欲滴的芍药把玩,他捻着花枝慢悠悠转了半圈,笑道:“唱得这般缠绵肉麻,听得人心里发痒。”
“哦?”郭锵嗖地凑到他身侧,眼里带着促狭笑意打趣他:“唱到你心坎里了?来,跟师兄说说看,是哪家的姑娘勾得我们小师弟春心荡漾了。”
云照庭嗤笑一声:“三师兄慎言,当心回头师父罚你抄《清心经》。”
“师父不在,怕什么!”郭锵啧啧两下,一把勾住云照庭脖子逼问:“咱们修道,修的是本心,不是无情,七情六欲又不犯忌讳,你给我说实话,当真没有喜欢的姑娘?”
云照庭侧目看他,挑眉回怼:“这话该我问三师兄才对,我看分明是你自己心猿意马,何必扯我当幌子?我还能卖了你不成?”
“好啊你,学会倒打一耙了,这么急着转移话题,莫不是心虚?”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在扶华山怕是连蚊子都只有公的,我就是有那个心思,也没那个机会啊。倒是师兄你……”云照庭眯着眼笑意狡黠:“拜师前有没有勾搭过什么人,师弟可不清楚。”
郭锵被一句话堵回来,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手掌重重拍了云照庭后背好几下:“哈哈哈……你这嘴皮子越来越伶俐了,我自愧不如。”
云照庭向来有仇必报,反手就朝郭锵腰间痒处挠去,郭锵笑得眼泪直流,连连躲闪求饶:“哈哈……痒!好痒!快住手……咳咳……认输!认输!”
江君珩掀帘进来时,二人正在互掐,看着滚作一团的两人,他蹙起眉心,语气不可控制地沉冷:“你们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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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发现flag立下就一定不会完成,所以还是顺其自然,不定时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