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拾光 课间碎碎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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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
九月的天亮得越来越早，阳光透过卧室窗帘缝隙漏进来，浅浅一层落在地板上，不刺眼，温温软软的。
岑晞定的闹钟准时响起，声音不大，温柔地把人从浅眠里拉出来。
她睁开眼的时候，愣了两秒。
脑海里下意识闪过昨晚最后留在记忆里的画面——图书馆的橘红晚霞，长桌对面安静低头的少年，还有分叉路口各自走远的背影。
很淡，很轻，像一场不会惊扰人的小梦。
岑晞抬手揉了揉眼皮，把那点零碎思绪压下去。
不过是连续几天偶遇的同校同学，没必要放在心上。
她翻身下床，洗漱、换校服。
家里依旧安静，爸妈上班早，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早餐，牛奶、面包，简单干净。
岑晞习惯性把帆布包背好，确认相机稳稳塞在侧袋里，才拎起钥匙出门。
清晨的风比傍晚更凉一点，吹在脸上很舒服，带着初秋独有的清爽。
街道上都是赶早自习的学生，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三三两两并肩走路，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鲜活。
岑晞不爱扎堆，一直都是自己走。
她步伐不快，顺着人行道慢慢往学校方向走，眼睛随意看着路边的景色。
路边的梧桐慢慢长高，枝叶繁茂，阳光穿过叶隙落下来，一路都是晃动的小光斑。
她抬手摸了摸包侧的相机。
今天没有打算随便拍照。
胶卷珍贵，她一直很省，每一次按下快门，都想留给真正值得记录的画面。
到学校的时候，教学楼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早自习预备铃还没响，走廊上全是人，闹哄哄的。
岑晞刚踏进二班教室门口，一道身影立刻朝她挥手。
江鱼趴在桌面上，脑袋抬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眼就锁定了她。
“岑晞！这里！”
岑晞走过去，把书包放下，拉开椅子坐下。
她刚坐稳，江鱼就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能说的样子。
“你昨天傍晚又去图书馆了对吧？”
岑晞拿出课本，淡淡点头：“嗯。”
“我就知道！”江鱼笑得贼兮兮的，“你最近怎么天天泡图书馆啊，以前你都是隔两天才去一次，现在也太自律了吧。是不是想卷死我们？”
岑晞低头翻书，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只是安静。”
“也是。”江鱼托着腮，点点头，“教室傍晚太吵了，一堆人打闹，确实学不进去。不像图书馆，安安静静的，适合刷题。”
说完，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对了！我昨天回家想了一整晚！”
岑晞侧眸看她：“想什么？”
“想你给我拍的照片啊！”江鱼激动得不行，小声叽叽喳喳，“我真的超级期待！你什么时候拍完这卷胶卷？我真的等不及了，我做梦都在想成片效果！你拍照审美那么好，我肯定巨上镜。”
岑晞看着她一脸兴奋的样子，眉眼柔和了一点。
“快了。”她说，“还差一小部分，拍完就去洗。”
“真的？”江鱼瞬间更开心了，“那你快点拍！最近天气这么好，每天的阳光都不一样，拍出来肯定超级有氛围感！要不今天放学我们再去小花园拍几张？我今天换个姿势！”
岑晞无奈：“你昨天刚拍过。”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啊！”江鱼理直气壮，“每天的我都是不一样的！而且最近天慢慢变秋了，树叶颜色一天比一天好看，错过就没了！”
岑晞被她吵得没办法，只好顺着她：“有空再说。”
“不行！必须有空！”江鱼挽住她的胳膊轻轻晃，“晞晞好嘛，你最好了，你拍照那么厉害，再帮我拍几张呗，我保证不耽误你自习！”
岑晞看着她撒娇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下。
“看放学时间。”
“耶！太好了！”江鱼瞬间满足，松开手，开开心心坐回去，“那我今天一天都保持完美状态，不皱眉不鬼脸，等你给我拍美照！”
岑晞摇摇头，继续翻书。
江鱼的性格永远这样，热热闹闹、鲜活明亮，一点点小事就能开心很久。
和她待在一起，永远不会沉闷。
早自习铃声很快响起。
早读是语文，全班一起朗读课文。
朗朗读书声填满整间教室，气势很足。
岑晞跟着大家一起开口，声音清清淡淡，不张扬，却字字清晰。
江鱼坐在她旁边，读一会儿就偷偷偏头看她一眼，憋不住想说话。
好不容易熬到早自习结束，读书声停下，教室瞬间活了。
江鱼立刻凑过来，开启不间断聊天模式。
“晞晞，你周末打算干嘛？”
岑晞收拾书本：“在家。”
“又在家？”江鱼叹气，“你也太宅了吧！我本来还想喊你出去逛街、喝奶茶的，你次次都拒绝我。”
“作业多。”岑晞淡淡解释。
“周末作业哪有那么多！”江鱼不信，“咱们高二虽然忙，但也不至于两天都泡在作业里吧？你就是太卷了！”
岑晞抬眼看她：“你不写？”
“我写啊！”江鱼理直气壮，“我白天写半天，剩下半天玩！劳逸结合懂不懂？你就是太紧绷了，天天学习、拍照、图书馆，一点娱乐生活都没有。”
她说着，伸手戳了戳岑晞的胳膊。
“我跟你说，人不能这么压抑自己，会变老的！”
岑晞被她逗得轻笑出声。
“我没有压抑。”
“你有！”江鱼笃定，“你每天都安安静静的，不闹不玩，除了学习就是发呆。我有时候都好奇，你脑子里天天在想什么啊？”
岑晞指尖顿了顿。
脑子里吗？
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光影、天色、习题、安静的风，还有……图书馆对面偶尔抬眼就能看见的少年。
她没说，只是淡淡带过：“没想什么。”
江鱼也不追问，她向来大大咧咧，转瞬就换了话题。
“对了，我们班下周是不是要换座位了？”
岑晞抬眸：“听班主任说好像是。”
“救命！千万别把我们两个分开！”江鱼瞬间紧张，抓着她的手臂哀嚎，“我不要跟陌生人坐同桌！我就想跟你坐一起，你安静不吵，还能教我做题，神仙同桌谁舍得换啊！”
岑晞看她夸张的样子，安抚道：“不一定会分开。”
“不行，我心慌！”江鱼一脸忧虑，“上次分班我就差点跟你错开，吓死我了。要是这次换座把我调去别的位置，周围全是不熟的人，我上课一定会无聊死。”
岑晞：“无聊就做题。”
“做题更无聊！”江鱼撇嘴，“做题哪有跟你聊天好玩。”
岑晞没接话，低头整理桌面。
江鱼继续碎碎念，停都停不下来。
“而且我们班好多人换座之后都闹矛盾，前后桌吵架、同桌冷战，烦死了。我就想安安稳稳跟你坐一整年，安安静静上课，下课聊聊天，多舒服。”
岑晞轻声应：“嗯。”
“你嗯什么嗯，你倒是给我点信心啊！”江鱼瞪她。
岑晞看向她，认真道：“不会分开。”
江鱼瞬间被安抚，立刻开心：“也是！我们这么有缘！”
两人聊了一会儿，上课铃响。
第一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讲课很快，板书密密麻麻，节奏很紧。
班里大部分人都绷着神经听课、记笔记。
江鱼刚开始还听得认真，十几分钟后就开始走神，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乱画，时不时侧头偷看岑晞。
看岑晞全程专注、眼神不乱飘、笔记写得整整齐齐。
江鱼忍不住小声感慨：“你真的好自律啊……我真的佩服。”
岑晞听见了，目不转睛看着黑板，低声回：“认真听，等下要提问。”
“别吓我！”江鱼立刻坐直，假装认真听课。
撑了几分钟，又蔫了。
“晞晞，数学真的好难。”她小声哀嚎，“我每次看到函数头都大了，为什么人要学数学啊，以后买菜又用不到。”
岑晞淡淡回：“考大学用。”
江鱼：“……你好现实。”
一节课就在江鱼断断续续的小声吐槽里结束。
下课十分钟，完全属于她们的聊天时间。
江鱼趴在桌子上，一边转笔一边唠嗑，天南地北什么都说。
“对了，我昨天刷短视频，看到别的学校高中生，课余生活超级丰富。社团活动、摆摊、拍照、夜游校园，羡慕死我了。”
岑晞随手翻着错题本：“我们也有社团。”
“社团哪有什么好玩的。”江鱼叹气，“文学社天天看书写作文，美术社一堆大佬，我进去就是凑数。舞蹈社我肢体不协调，音乐社我五音不全。没一个适合我。”
岑晞看向她：“你可以试试摄影社。”
江鱼眼睛一亮：“摄影社？可以吗？我又不会拍照。”
“可以学。”岑晞道，“不难。”
“但是我更喜欢看你拍。”江鱼笑眯眯看着她，“你拍就够了，我负责当模特。完美分工。”
岑晞无奈：“你倒是会偷懒。”
“那当然！”江鱼得意，“有你这么厉害的朋友，我当然要蹭福利！”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一点。
“对了，我一直忘了问你。”
“你相机拍那么多好看的风景，怎么从来不见你拍男生啊？”
岑晞指尖微顿。
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张清晨仓促拍下的模糊侧影。
她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淡：“没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江鱼好奇，“我们学校帅哥挺多的啊，理科班超多，气质干净的、运动阳光的、学霸清冷的，应有尽有。你拍人那么好看，随便拍一个都绝了。”
岑晞垂眸：“不喜欢拍陌生人。”
“那拍熟的啊！”江鱼说，“比如以后我们认识别的男生，你可以拍一下。青春校园剧氛围感直接拉满！”
岑晞淡淡扯了下唇角：“不用。”
她不太喜欢拍人。
人的情绪、神态太复杂，不如光影、风景安静稳定。
不会乱人心思。
江鱼见她不感兴趣，也不勉强，立刻换话题。
“行吧，不拍就不拍。那我们继续拍我！今天放学一定要去小花园！我想好姿势了！”
岑晞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轻轻点头：“好。”
得到答复的江鱼瞬间满血复活，继续跟她唠八卦、唠日常、唠班里同学的趣事。
整整一上午的课间，几乎都是江鱼在说，岑晞偶尔应几句。
不喧闹，不尴尬，是她们独有的舒服相处方式。
岑晞很喜欢这种状态。
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刻意热闹，她安静听，江鱼热闹讲，刚刚好。
中午放学。
两人一起收拾书包，并肩下楼去食堂。
正午阳光很亮，透过树叶洒下来，遍地碎光。
路上全是涌去食堂的学生，人声嘈杂。
江鱼一边走一边吐槽上午的数学作业：“我真的要疯了，数学作业太多了，写到晚上十点都写不完。”
岑晞：“慢慢写。”
“慢不下来！”江鱼哀嚎，“各科作业堆在一起，语文摘抄、英语卷子、文综背诵，再加数学大题，我感觉我每天都在赶作业。”
岑晞侧头看她：“你昨晚熬夜了？”
“一点点。”江鱼心虚点头，“十二点多才睡。”
“太晚了。”岑晞语气轻轻带着一点劝诫，“早点睡。”
“我也想啊，作业不写完要被老师骂。”江鱼委屈巴巴，“真的好累，好想放假。”
岑晞安静听着，没说话。
她其实也累。
高二压力肉眼可见的大，每天刷题、背书、考试，循环往复。
只是她习惯了不喊累，习惯把情绪收在心里。
到了食堂，两人排队打饭。
江鱼一边排队一边继续碎碎念，从作业聊到老师，从老师聊到班里同学，再聊到周末天气。
“我看天气预报，这周末天气超级好，晴天，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
岑晞：“嗯。”
“真的不出去陪我玩吗？”江鱼不死心，“我们可以去公园散步、买奶茶、拍照，超级放松。”
岑晞想了想，还是摇头：“这周要整理错题。”
江鱼叹气：“你真的太努力了。好吧，那我不逼你了，我自己出去玩！到时候拍照片给你看！”
“好。”
两人打好饭，坐在靠窗位置吃饭。
阳光落在餐桌上，暖洋洋的。
江鱼扒拉着米饭，忽然小声凑过来：“对了，我昨天放学，在理科楼那边看到一个超级好看的男生。”
岑晞握着筷子的手轻轻一顿。
面上依旧平静：“嗯？”
“真的超有气质！”江鱼眼睛发亮，“干干净净的，白白净净，很高，走路安安静静的，完全不是那种爱闹的男生。一看就是学霸类型！”
岑晞低头吃饭，语气听不出情绪：“哦。”
“我跟你说，我第一次见那种气质！”江鱼滔滔不绝，“我们班男生大多都很吵，要么打闹要么开玩笑，超闹腾。理科班好多男生都安安静静的，氛围感直接不一样。”
岑晞轻轻“嗯”了一声。
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名字。
季星樾。
安静、干净、理科班、学霸气质。
完全对上。
她没敢问，也没多想，压下那点细微的波澜，继续吃饭。
江鱼完全没察觉她的细微变化，还在自顾自激动。
“我真的太吃清冷学霸颜了！可惜我不敢看太久，怕被发现，太尴尬了。就远远看了一眼，超级惊艳。”
岑晞淡淡问了句：“长什么样？”
“看不清五官，太远了。”江鱼遗憾摇头，“但是氛围感拉满了！真的绝了！以后我放学要多往理科楼那边绕绕，说不定还能偶遇！”
岑晞垂眸，轻轻咬了一口青菜。
没再说话。
午饭吃完，两人收拾好餐盘，走出食堂。
午后的校园更安静一点，大部分学生回教室午休。
阳光很暖，风轻轻的。
江鱼拉着她的手，慢悠悠走在校园小道上。
“晞晞，下午放学别忘了拍照！”
“记得。”
“太好了！”江鱼笑，“今天我一定要拍一组超级好看的秋日校园照！”
两人一路闲聊走回教室。
午休时间，班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
江鱼困得不行，趴下之前还不忘跟岑晞小声叮嘱：“我先睡了，下午叫我！”
“嗯。”
岑晞坐在位置上，没有趴桌。
她拿出相机，放在掌心，轻轻翻看里面的照片。
一张张风景、光斑、树影、晚霞。
最后停在那张清晨校门口的模糊侧影。
安静看了两秒，她退出相册，把相机收好。
窗外阳光正好，风轻轻吹动窗帘。
她心里很平静。
没有汹涌心动，没有胡思乱想。
只是悄悄记住了江鱼刚刚那句话——
理科班安静的清冷学霸，很受欢迎。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觉得，那个人很特别。
整个午休安静漫长。
下午的课照常进行，平淡、规律。
课堂、刷题、笔记、老师讲课声，重复又安稳。
课间依旧是江鱼不停找她聊天，从明星八卦聊到短视频，从零食聊到新出的周边，再聊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晞晞，你以后想考哪个城市的大学？”
岑晞想了想：“随便。”
“怎么能随便！”江鱼不赞同，“一定要想好！我想考南方的大学，暖和，四季常青，超级舒服！”
岑晞看着她一脸憧憬的样子，轻轻弯唇：“挺好。”
“那你呢？”江鱼追问，“你有没有喜欢的城市？”
岑晞愣了下。
她以前真的没有想过。
她的生活一直很简单，家、学校、习题、光影。
可这一刻，她忽然莫名冒出一个轻飘飘的念头。
去哪里都好。
只要未来的路，足够安稳、足够安静。
如果……能偶尔再遇见同一个晚霞、同一片星空，好像也不错。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摇头：“暂时不知道。”
“那你早点想！”江鱼认真道，“高考一眨眼就来了，到时候再想就来不及了。”
“嗯。”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样细碎的对话、刷题、上课里慢慢流逝。
很快，放学铃响起。
班里瞬间热闹起来。
江鱼立刻收拾书包，转头看向岑晞，眼神期待满满。
“走走走！拍照！小花园！”
岑晞收好笔，背上相机，点头：“嗯。”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朝着教学楼后方的小花园走去。
傍晚的阳光温柔至极，整片校园都浸在暖黄色的暮色里。
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温柔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