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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日子过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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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起来,两个人也有拌嘴的时候。
江星回性子急,沈逾认死理。一本残卷,江星回主张那样校,沈逾偏说该这样解;一顿饭,江星回嫌太素,沈逾嫌太油——都能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从傍晚拌到半夜,谁也不肯让。楼下邻居隔着墙都能听见:"那俩又在吵什么?"他们家的老大娘起初还担心,探头听过两回,见屋里灯亮着、声音响着、碗筷还摆在一处,渐渐地也就习惯了,有一回隔着窗还劝:"辙可别动真格的,吵完还得一个锅里吃饭呢。"沈逾听了,没答话,手里那卷书却轻轻放了下去;江星回在里屋听见,隔着门极轻地"嗯"了一声。别人一劝,她们反而都闭了嘴,红着脸,各回各屋。
吵到气头上,江星回嗓门一高,自己先心虚,声音又软下去一半;沈逾则是不咸不淡地回一句,偏偏句句都踩在点上,能把人气得直跺脚。江星回气鼓鼓地拍门回自己屋,砰一声关上,走到半道又放轻了脚步,怕真把那扇门摔疼了。她趴在门缝边上听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竖着耳朵,听外头那人有没有在叹气。
吵完了,谁也不提那个"错"字,也没有人先低头。
可每到第二天清早,总有一方,会先端着自己熬好的那碗汤,悄没声地,放到对方碗前。也不说话,放下就走。那汤总是装在一只旧得有些掉瓷的保温盅里——是早年间江星回刚工作那会买的,用到现在,盖沿磕了一个小豁口,也舍不得换。那豁口磕出来那回,江星回捧着盅子蹲在地上,心疼了半天,是沈逾在旁边说了句"豁个口,汤还是那个味",她才没舍得换新的。
沈逾那碗,是温温的、不咸不淡的老火汤;江星回那碗,是加了红枣、是她记得沈逾爱吃的那两样。一碗汤端过去,昨天的那些争执,就都化在那一碗热气里了。那只保温盅在两个屋子之间来来回回,盖子开开合合,从来不空着回来。有一回江星回端过去时,见盅沿压了张旧笺,上头是沈逾一笔端正的小字:"汤温,慢喝。"没有落款,也没提昨天的争执。她捏着那半张旧笺,瞪了半晌,到底没绷住,自己先笑出声来——原来那个人认输认软,从来不肯说一个字,是把话都煨进汤里、写进纸边了。
谁也没提"对不起",那道汤,就是两个人之间和好的信。那只保温盅,学到嘴边的那个"错"字,终是没说出口,可全化在那一盅热气里了。
有一回,两个人又为锁一本残卷的借还吵了几句。那卷是沈逾的旧藏,江星回借去抄,末了却少还了一页,偏沈逾最见不得书页不齐。江星回说她"小气",沈逾说她"毛躁",一句话点到火头上,就拌了起来。晚上,江星回气鼓鼓地回了自己屋,越想越觉得是自己理亏,可又抹不开面先开口。到底气不过,把枕头摔了又捡起来,抱着枕头坐了一阵,肚子又饿得咕咕叫。
后半夜她起来喝水,却看见厨房的灯亮着——沈逾站在那里,正往砂锅里添水,背影在灯下微微佝偻,是替她熬着她爱喝的那道汤。砂锅咕嘟咕嘟地响,热气往上飘,沈逾拿勺子在锅里搅了搅,又一手撑着腰,站直了歇了歇——她的腰还带着病,站久了就酸。
江星回的心,一下子就软下来了。她走过去,没有回自己屋,从背后,轻轻圈住沈逾的小臂,把头抵在她肩后,闷声说:
"对不起。可你的解法就是对。"
沈逾被她圈得站住,手里的勺还悬在锅里,被她那句孩子气的话一噎,半晌,才弯了弯嘴角:
"知道对不对,还跟我吵。行了,喝汤。"说着,把那锅汤,舀进那只豁了口的保温盅里,"这一盅,是火气,也给你炖化了。"
江星回不肯松手,又闷声问:"那页抄的那个残句,明儿你教我再接?"
"接着吧。"沈逾说,"反正这一页,往后多少年,都有我替你接着。"
那一夜,那道汤,和好了一整天的别扭。那只保温盅放在桌上,盖沿那豁口都透出一圈温润的光,像是连那道旧伤,也被这一夜的热气,一并焐软了。
柴米油盐里的烟火式吵嘴,让前面所有悬着的张力,终于都落回了地面,有了一个能安身的家。原来最好的"涩",不是惊心动魄,是把日子,一起过成汤味。那只豁了口的保温盅,是她流过许多回手、也抱过许多回人的旧物上,最普通的一件——可往后每一回和好,都靠它,替她们,把话说成了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