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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沈逾的腰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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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的腰疾,又犯了。
这一回比上回重些,大概是年前老家里里外外操持得狠了,一入冬,那条老腰又处处作起难来。沈逾躺在床上,腰那块又僵又痛,动一下都蹙眉,额角沁着细汗,却还撑着要去够床头那本书——她手里还攥着那页校到一半的残卷。
江星回心疼得不行,进进出出跑了好几趟:找了药膏,烧了热水,浸了热毛巾,又学着网上看的法子,把指尖搓热了,才一点一点替她按着腰上的旧疾处。她还记得上回那人疼起来硬扛的样子,这一回说什么也不肯再由着她硬挺,自己把那半旧的搪瓷缸洗干净,搁在炉沿,守着熬了一帖暖身的姜枣汤,熬好了,晾到不烫嘴,才端到床前,连哄带催地让她喝下去。
她按得很认真,指尖在那一块反复地、温柔地打着转,力道不敢重一分,又怕轻了没效,时不时抬头看沈逾的脸色,见她眉心松一分,才敢在那处多停一下。屋里静得很,只有热水在毛巾上氤开的轻响,和偶尔响起的一声极低的吸气。
沈逾说:"不疼了,你别忙了。"
江星回不听,还带着点没能压住的恼:"你骗谁。上回就是这么熬过去的,这次说什么也换不成你在我眼前又是那副硬扛的样子。"她又换了一条热毛巾敷上去,"今晚我守着,你别熬夜。"
沈逾拗不过她,没再拒绝。后半夜,药劲上来,沈逾渐渐有了睡意,眯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床沿那个人,替自己掖了掖被角,又换了一遍热水。她半梦半醒间,能感觉到那只手还一下一下、极轻地按在自己腰上,指腹温温的,像要把那里常年积下的病气,一点一点暖散。她想起早年老母亲也是这样,夜里伏在床边替她揉肩,说"劳碌命,养着点";如今换了一个人,换了一双手,力道比母亲更小心,连呼气都屏着,怕吵醒她。她怔怔地想,从前腰疼时,她总是一个人摸黑拧亮台灯,自己捶两下,再硬撑着熬过那一夜。那时从没人这样,守在床边,替她把一夜的凉,都捂热了。
末了,她见那人还在那里轻轻地按,终于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沈逾醒了。窗外透进来一点鱼肚白,把那间小屋里那只旧炉上还温着水的搪瓷缸,照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这一觉睡得意外地沉。她睁眼,看见自己那只还搭在腰上的手,被人轻轻握着。循着望去——江星回就坐在床边,头一点一点地,靠着床沿,守了一整夜,不知什么时候,握着她的手,就这么睡着了。她大概是在天快亮时实在撑不住的,腿边还散着半卷没拆的热毛巾,床头的药膏盖子也是半开着,像是最后一次上完药,才放下心,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她的眉眼都睡着了,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没松开那根担心了一整夜的弦。可那只手,还松松地、本能地,替她拢着被子,像是在梦里,也还惦记着别让她着凉。
沈逾看着那张睡颜,看了很久很久。窗外天光一点点亮起来,从窗缝里斜斜漫进来,把围守在自己床边这个人,照得清清楚楚——那些一夜没合眼的痕迹,那点终于撑不住睡过去的疲惫,都摊开在她眼底。她忽然想,这一个守了她一夜、累到睡在床沿的人,在别处,是那个被人捧着、前程大好的青年研究员;可在这个小小的床头,她只是一只想替她暖着腰、护着她防着凉的麻雀。
一滴泪,极轻地,从她眼角滑下来。
她没有去擦,只极轻极轻地,对着那个睡梦中的江星回,说了一句,从没在人前说过的话:
"傻孩子……我这条命,值了。"
这一生她守了很多人的灯,做了很多人的师者。可她从没想过,会有人,为了她的腰,守一整夜,累到在床沿睡着,梦里还惦记着替她掖被角。原来被人这样守着,是这样的滋味——暖得她鼻酸。
她伸出手,极小心地,没用那只被握住的手,只抬手,把散在江星回肩头的一缕发,拢回她耳后,又轻轻收回,没有惊动那个睡梦里还惦记着替她盖被子的人。那只手收回去的时候,在她耳边极轻地悬了一瞬,终究没有落下去,只落在床沿,与那只被江星回握着的手,十指相触的一旁。
那是整本书里,最不经意、也最深的一场爱。天光一点点漫上来,把守在床边那个睡熟的人,和醒着流泪的那个人,都照得温温的——像一整个冬天里,最暖的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