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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一个午后, ...

  •   一个午后,阳光把窗台镀成一片暖金,两个人趁天好,收拾旧物。

      江星回蹲在地上,把那个一直锁在抽屉深处的铁皮盒打开,从箱底翻出许多压了年月的东西:那支护了多年的老钢笔,笔杆磨得发亮、笔尖还带着一点旧墨的痕迹;那叠褪了色的作文纸,页角都卷了;那把修过一针、伞骨却还结实的旧伞;和那只装满了回忆、盖上都压了一层灰的铁皮盒。

      她中指指腹擦过那支老钢笔的笔杆,停了一瞬。那是沈逾用旧了、交给她保管的。她一直没敢用它写字——总觉得那笔太重,重得她怕一笔下去,就把自己那点配不上的心思写破了。她把那支笔在指尖转了转,笔杆那点温润的旧,隔着掌心传来,像是还带着谁掌心的余温。

      她一样一样拿出来摆放——那页批注,那页临摹的情诗。那些旧物在午后光里摊开,一样一样,都泛着旧伴的暖。沈逾就坐在窗边,没有插手,只静静看她把那些旧物一件件请出来,像在数两个人一笔一笔攒下的旧账。

      最后,江星回把铁皮盒底那页自己一笔一划临摹出来、署了名、却始终没送出去的旧诗,轻轻地,铺到沈逾面前,说:

      "沈逾,你看看。这一页,是我写的。"

      她没敢抬眼,只盯着那页纸上的字。那几个字她抄了无数遍,笔画早已认得,却始终觉得,比原件的字差着一点点——差着那一点点不敢上纸的心事。她写字一向方正利落,唯独这一页,写得怯,落笔处不敢用力,像是怕惊动谁。

      沈逾看了那页诗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都移了位置,从她肩头缓缓爬过桌面。她没有说话,只站起身,也走到自己的旧物箱边,蹲下去,翻找了一阵,动作很慢,很郑重。然后,她把一样东西,轻轻铺到了江星回面前。

      是那页诗的"原件"。沈逾年轻时写的、没敢给任何人署名的那页旧诗,她藏了几十年,从没给别人看过的那页纸。纸边都泛黄了,墨也淡了,可那一笔一划,和铺在旁边的临摹,笔意居然惊人地相合——像是临摹的人,在还不知道自己模仿的是谁的时候,就已经把手下的字,长成了同一个形状。

      两页诗,一页旧,一页新,一页是"没敢署名",一页是"替她重新写了一遍"——此刻,就那样并排铺在同一张桌上,同一盏灯下。原件与临摹,师者与当年的学生,两段各自藏着不敢说的话,终于,摊开在同一个地方,彼此照见。

      江星回的鼻子,一下子酸了。她想起那支不敢写的钢笔,想起那张没寄出的明信片,想起那把修了又修的伞——原来每一样她以为是自己一个人的旧物,都在沈逾那里,藏着一个对应的、同样不敢上纸的答案。那支老钢笔,原是沈逾用到自己都舍不得、才亲手交给她保管的;连着她临摹的那页诗,原件也在沈逾手里藏了几十年,就为等着今天这一页,能和她封在盒里那句不敢说出口的话,遥遥照面。

      她忽然懂了,这些年,她们谁也没向谁告白,谁也没对谁说过一个"爱"字。可沈逾把这篇没署名的旧诗藏了几十年,她把这页旧诗一字一句抄了无数遍——原来,两份心意,早在还不曾相识的时候,就已经隔着岁月,遥遥相对了。

      沈逾伸出手,轻轻覆在江星回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落得没有一点声息。

      "这一页,往后我们一起收着。"

      "一起收着。"江星回应道,把那两页诗,并在一起,妥帖地,收进铁皮盒里,又盖好。

      原件与临摹,师者与学生,那支笔、那页作文纸、那把伞、那张明信片——到最后,都只是一起收着同一页旧诗的,两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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