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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开学了。 ...

  •   开学了。

      沈逾重新回到了讲台。风波过后,她转回了教学岗,仍旧一个人,站回那方站了二十多年的讲台下,开始给学生讲《训诂》。入职那天,院里有人问她还要不要接着带研究生,她只淡淡说了句"先把本科的课讲好",转身便领了课表。

      第一堂课,暮色正好,斜晖透过窗,把黑板照得发暖。沈逾走上讲台,先把粉笔在砚台边轻轻叩了叩——这是她多年的习惯。她转身,在黑板上落下一笔,字迹清瘦,一笔一划,都还是旧时的样子。台下坐着一教室新面孔,叽叽喳喳的,有人翻着书,有人交头接耳,见老师落笔,才一点点静下来。

      写到第二笔,她抬起头,讲台下坐着一教室年轻的脸。她扫过前排、中排,眼角余光忽然,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停住了。

      那里坐着一个人。

      是江星回。她没有坐进任何一间自己该在的办公室,而是抱着本书,混在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地,像天底下一个最普通的学生一样,听沈逾讲课。她还特意穿着件朴素的旧毛衣,看起来和那些学生并无二致——只是那件毛衣的领口翻得齐整,是她出门前,对着镜子反复整理过的。

      沈逾微微一愣,手里的粉笔顿在半空。随即,她假装没看见,把目光收回讲台上。可握着粉笔那只手,顿了顿。下一秒,她嘴角,极轻极轻地,淡淡一扬,把那龙飞凤舞半途的一笔,稳稳地,落完了。

      那句开场白,照旧清瘦平稳,落下一笔一划。

      后排有学生窃窃私语,几分好奇地回头看那个"混进来"的陌生人,交头接耳地猜是哪个考研的学姐、哪个旁听的进修生。江星回也不恼,只抱稳那本书,耳朵却竖着,听见前排一个男生小声跟同桌嘀咕:"沈老师的课,队排得可真远,连工作了的都回来听。"她听了,嘴角极轻地一弯,像是替讲台上那个人,也替自己,领下了一句无心的夸。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落在那本她翻开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书页上——她的耳朵,全在听讲台上那人说话。

      江星回坐在后排,望着讲台上那个身影,忽地有些恍惚。

      她想起来,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就是这样,隔着满教室的人,看着这个人站在讲台上,一笔一划地写字。那时候她为她写的每个红字批注、为她说的每一句话,能让一整天的空气都是甜的。那时候她坐在最后一排,偷偷把讲台上那人一笔一划写进心里,一个字都不敢放过——连那人抬手扶一下讲台上的搪瓷缸、低头吹一吹粉笔灰那样的小动作,她都能记上一个下午。如今她坐在同一片光影里,看那人抬手叩粉笔、落笔写板书,仍旧是一样的动作,却不再是隔着满墙的距离仰望,而是踏踏实实地,坐在这间教室里,想陪她听完这一课。

      那时候,她逆着"师生"这个身份,执拗地想越出那条线。如今,跌跌撞撞走了一大圈,兜兜转转地,她又坐回了这同一片讲台下。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想越界的学生了。她是来,以爱人的身份,好好听完沈逾这一课的。

      窗外的暮色收尽,下课铃响。江星回合上书,没有立刻走。沈逾收拾好讲台,走下讲台,路过她身边,身后还跟着几个问问题的学生。她给学生答完话,才偏过头,极自然极轻地说了一句:

      "这课,听得怎么样?"

      江星回望着她,也轻轻笑了:

      "记了一辈子。"

      那几个学生看看沈逾,又看看这位"学姐",一脸茫然,有个胆大的问:"老师,这位姐姐是您以前带的学生吗?"沈逾也不解释,只朝江星回点了一下头,出门去了。江星回抱着书,跟在她身后,还是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只在他们身后,极轻地,替她应了一句:"是啊,记了一辈子她的课。"

      出了教学楼,晚风迎面,她几步追上沈逾,和她并肩走在种满梧桐的校道里。暮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拖在身后,几乎是挨着的。谁也没提方才那声"记了一辈子",就那样一路走到岔路口,沈逾才偏过头,极淡地弯了下嘴角:"明儿,还来吗。"江星回也笑了:"来。往后每一课,都来。"

      旧的一课早已结束,新的一课刚开始——从"她教我做人",到"我以爱人的身份,陪你讲完余生"。旁听那个意象,兜了这一整本书,终于在这里,落回了原点。而那个原点,不再是一条想越过去的线,而是一段她愿意陪在身边,一寸一寸,慢慢听下去的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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