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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院系聘期届 ...

  •   院系聘期届满,高层约谈了沈逾。

      会议室的门关得严实,窗帘也拉着一半,空气里浮着一股常年不开窗的闷。那位领导摩挲着钢笔,措辞斟酌了又斟酌,从天气寒暄起,绕了大半圈——先夸她这些年课教得好、书校得实,又说院里正缺她这样的老学者坐镇,绕了半晌,才终于还是把话摆上桌面:那些风言风语院里听了不少,如今聘期到了,若能"处理好个人问题",评聘也好办些。话到末了,他还补了一句:"沈老师年纪也不轻了,往后评定,旁人眼睛多。"

      他以为自己暗示得够明白了。可他不清楚,面前这位,是个把人话听到第七层、还能睁着眼跟你当面锣对面鼓的人。

      沈逾听完了,没有低头。

      她坐在那里,脊背直直的,开口时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的学问和我的个人生活,是两件事。聘期到了,我可以离职,可以转岗,都可以。但我的个人生活,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那位领导一愣,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圆场的话:"沈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为你考虑——"

      "我知道您是为我考虑。"沈逾语气没变,只是把那支摩挲着的笔,轻轻放回桌面,"可'为我考虑'四个字,不是让我学着自己低头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是那副平得没波澜的腔调:"我要是为了一句评聘,就把后半辈子活成别人眼里那个样子,那我这二十多年书,算是白教了。"

      那位领导终是没再接话。他低头,把面前那份夹着风向的聘书草稿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半晌才说:"那我……再跟院里去磨磨。"

      沈逾已经起身,把话放得很轻,也很重:

      "我从二十岁上讲台,到今天也有二十多年了。我这一笔一划,从来对得起'师者'两个字。谁来问,我都是这句话。"

      她推门出去,走廊里阳光很好。窗台上那株绿萝被风吹得晃了晃,叶片上还挂着一点水珠。楼下的上课铃正好响起,一茬年轻的脚步从她身边跑过去,喊着笑着,没人认得这位安静的女先生刚在里头说了什么。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年轻背影散进各间教室,眼底没有半点松动。有个她从前带过、如今也在执教的女学生正好路过,见到她,脚步一顿,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只喊了声"沈老师好",又低头走远了。沈逾朝她点了下头,没多话。

      她没告诉江星回这件事。只是在回去的路上,想起那间办公室里隐约的话语,脚下没有迟疑半分。她甚至没打算把那份"若不能干净留着,我便自己走"的底气,说给任何人听——那是她自己的骨头,她不必讲出口。只是快到筒子楼的时候,她在那盏刚被江星回修好的路灯底下停了一步,抬头看了看那圈新亮的暖光,忽然想——她守了半辈子的这副骨头,如今倒像是有了另一个人,在一旁看着它,不许它弯。

      江星回后来问到她,怎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沈逾只淡淡说:

      "该我的,我担了二十多年,想拿走,也没那么容易。"

      她没有说,那一刻她心里真正在意的,只有两样——一样是那盏灯下的江星回,另一样,是她自己守了半生、不肯折的那份底气。前者让她愿意把身段放低,后者让她绝不会把自己活成一句讨好的闲话。

      那晚江星回给她送晚饭,把保温盅的盖子掀开,压着声音问她院里是不是有事。沈逾没答,只夹了一筷子菜,末了说:"往后你只管把书写好,旁的事,不必替我操心。"江星回望着她,看了很久,终究没再追问,只把那盅汤往她手边又推了推,像是那样,就把那句没问出口的担忧,一并递了过去。

      那盅汤是排骨炖萝卜的,江星回夜里炖了两个钟头。她隔着饭桌看沈逾喝,见她喝得慢,又把自己那碗也搁到她手边,说"汤是够的"。沈逾低头喝汤,没说旁的。可等江星回起身要去洗那两只碗时,却听见沈逾在身后,极轻地说了一句:"你送的饭,我从来没剩过。"江星回捧着两只碗站在门口,鼻尖忽然酸了一下,背对着她,低低应了句"那就好",才闪进楼道的水房去。水声哗哗地响着,盖过了她没绷住的那声气息。

      这两样,是同一根骨头撑着的。谁要折她这根骨头,她可以不当这个教授,可以离开这座讲台,可她绝不能让这根骨头,替她在谁面前,先弯下去。窗外那盏新修好的路灯亮着,照着她往回走时那道笔直的影子,像一根怎么也不肯折的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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