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一碗拼图

3、恋爱纪念日？ 梁旷的

　　梁旷的整张脸已经浸在了黑暗中。

　　薛湘喉间有些发涩，却舍不得退开，只带着摇摆的执拗去望他。

　　头顶灯光仍在旋转，室内却已静下。

　　眼见着摇摆就要压倒期待，薛湘却忽而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道嗓音含着笑意正在道谢：“他们一起走了吗？…跟那孩子感情还真是好呢……好的，谢谢，没关系……我理解的，他这么多年来终于能遇到一位相知之人，我也很高兴……”

　　随后是道别，伴着“哒”的一下关门声。

　　薛湘能听出来是队内鼓手关上门重新窝回了休息室。

　　那另一人呢，他会去哪？

　　渐响的脚步声很快解答了他的疑问——杂物间。

　　薛湘猛地攥紧手中大衣，忽道：“我记得哥说过我是最懂你的，我不认为哥你会甘愿屈居于此。”

　　“是吗？”那人施施然推开门，微笑，“那想必这位小朋友也很清楚，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薛湘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有听见：“Silent Wave也绝不会是哥最终的舞台。”

　　“哥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来人闻言挑了挑眉，抱胸倚着门，遭了无视也不见愠色，只保持着那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薛湘则又贴近了一分，喃喃：“Silent Wave刚才已经关注到哥了，他们很看重哥你的……”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梁旷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薛湘看他眯眼打量起自己，以为有戏，想再靠近几分，脖间却倏然被一根闪着寒光的尖刺抵住，再前进不得。

　　“……”少年怔然。

　　梁旷则转身走得干脆。

　　一只徽章掉落在地，薛湘直愣愣地看着，耳边只余那来人刺耳的笑音：“辛苦了老公，今天纪念日……”

　　交谈声渐远。

　　……

　　两人到家时也正值晚饭的点儿了，梁旷便没回自己的琴房，在客厅坐下了。

　　翻阅信息的功夫，原译绍已将温着的饭菜端出摆好。

　　梁旷于是抬抬眼，再一次搁置了某个已99+数月的聊天框。

　　他随意地挑了个采光好的座位坐下，开始用餐。

　　对面的原译绍就看着他身周勾勒出的一圈亮白毛边。

　　今天是两人的第五个恋爱纪念日。

　　原译绍很有钱，两人同居的房子是他的财产、每日接送梁旷的车是他的，甚至两人每天的吃穿用度都全是他一人包揽，不请保姆也只是原译绍喜欢事事亲为，尤其是在投喂梁旷这件事上。

　　外人看来梁旷完全是被男友养着常年宅家的小白脸——尽管外貌上看来两人都不像是吃软饭的类型——可他们关系却显然没那么简单。

　　正如原译绍的嫉妒需要为梁旷的热爱让步，规划好的纪念日行程也需要为他的心情让步。

　　原译绍“笃笃笃”地切开水果，洗净刀，掌心一拢将它们摆入盘中。

　　接着端去了客厅。

　　出门约会是成奢望了，但梁旷饭后没有立刻转身进入琴房，说明还能坐一起看看电视电影什么的。

　　他坐下时，梁旷正用臂弯抵着扶手撑住头，辨不出什么表情地在调台。

　　眼花缭乱的彩色不断跃过，却如何也跳不进那对沉冷的漆眸。

　　梁旷选择加入冰期的原因，原译绍大概清楚一些，能猜到他为何动怒至此。

　　但他从不会去妄自揣测爱人的想法，也不打算卖弄聪明，只带着一贯的体贴，弯着眼提议：“最近有一部纪录片很不错……”

　　梁旷采纳了建议，将遥控器递给他。

　　纪录片讲的是深海鱼类，这下用不着调台也是色彩纷飞了，游弋在黑暗中的生物兀自发着光，浮动出潋滟的水纹。

　　但两人的心思都没有放在它们身上。

　　原译绍坐在梁旷身侧，微微低头便能瞥见对方一下一下轻叩着扶手的指节。

　　他循着敲击的节奏，费了一会儿劲听出来背景音乐里那若有若无的低音贝斯。

　　一下子，原译绍又想起了那个杂物间里近乎贴在梁旷身上的少年，心沉了下去。

　　梁旷在冰期的半年都是他亲自接送，在男友的默许下他靠点小恩小惠也算是与乐队成员们拉近了不少距离。

　　而薛湘就是那个例外，软硬不吃，愚蠢又莽撞。

　　偏偏长了个好相貌。

　　原译绍比梁旷要年长上一岁，本就在两人日益减少的亲密次数下忧心忡忡。

　　他表面欣喜，似是真高兴于男友能遇上这么一位知心朋友，实则看着那张献殷勤的脸嫉妒得快要滴血。

　　太张扬，也太年轻。

　　浑厚的节奏敲击心脏，原译绍撑着沙发又挪了挪，近乎依偎在梁旷手臂侧。

　　他提的建议不错，梁旷的心情确实在缭乱的荧光下有所舒缓，便纵容了男友的小动作。

　　只是今日演出费神，两人最终也没能共处多久。

　　他们俩虽说同居，但其实大多数时候是分房睡的，梁旷不习惯睡觉时身旁另有他人，原译绍又常要忙至半夜，两人便如此睡了五年。

　　梁旷关上门，没立刻睡下，而是倚在床头打开了手机。

　　忽视扎眼的红点提示，他划去聊天软件打开了某个社交平台开始搜索相关内容。

　　不出所料，今天的演出反响热烈。

　　至少今天看了演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彻底地圈在了冰期。

　　磨合了半年，又收敛了数场演出的锋芒，正是为了这次能够一举吸引住大批目光。

　　有了第一步，第二步也就容易了。

　　梁旷轻轻笑着，拍下床头一张唱片。

　　［梁旷］：【再会】【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