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少年坠楼事件》宇宙在线

2、迷途的少年 你有没有在

　　黎艾方的父母在殡仪馆悲恸痛哭，方东渐也暗自抹泪，只有黎艾青眼中燃烧着怒火。她掏出手机，写下了第一条微博，也是这场真相之战的第一枪，这条微博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广袤无垠的大海，因着里面的坚韧和对公平正义的执着即将掀起惊天巨浪。
　　“我是黎艾方的姐姐，黎艾方于今日在江城理工大学4号楼坠楼身亡，他的身份证和手机未能找到。手机在遗失后在校区内开过机，但很快关机。请捡到手机或者知道手机下落的人私信我，感谢。”
　　微博定位在事情发生的理工大校区，一时间评论、点赞、转发激增。
　　“太可惜了。”
　　“大家现在都知道研究生毕业的压力有多大了吧。”
　　“是每年都有自杀指标是吧？”
　　“之前跟黎艾方一起踢过球，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没想到会做傻事。”
　　“有人知道内幕吗？”
　　“在宣传栏看过他的照片，他是优秀毕业生啊，怎么会突然跳楼。”
　　“不要什么都跟研究生导师扯上关系，有没有可能是情杀？”
　　“点击：http//:jbgsnzx.com，内部爆料。”
　　……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走过来，跟家属沟通。
　　“一般遗体是在家自备灵堂，等头七之后再出殡烧掉。你们这个情况比较特殊，我们旁边有专门的灵堂可以用，想留更久的话，都看你们自己安排，前台缴费，多退少补。殡仪馆对面有可以住宿的旅馆。”

　　“我们准备明天上午再去一下理工大，让学校给我们一个说法。”
　　黎艾青安置好父母后，跟方东渐一起查看黎艾方的电脑。电脑有密码，没有办法打开。他们试了黎艾方的生日、手机尾号、学号，都失效了。
　　“试一下900829吧，”黎艾青说，“是我的生日。”
　　方东渐照做，电脑果然打开了。桌面的背景是姐弟分别穿着学士服和硕士服的合照。
　　那天正好是黎艾青硕士毕业拍毕业证的时候，姐弟俩相隔3岁，黎艾方特地穿着学士服赶着去黎艾青所在的江城师范大学和姐姐合照，这一天对他们有独特的意义。

　　对镜头摆姿势的间隙，黎艾方环住姐姐的肩膀，说道：“我们家出了两个大学生。我以后继续做学术，博士毕业后就在江城找个学校任教。再结婚，生小孩，陪父母安安稳稳的。姐，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的，家里我来兜底。”
　　姐姐将头在弟弟肩膀上靠了靠，说：“阿方顶天立地，阿青逍遥自在。没有弟弟的人，是不会懂有弟弟的好的。”
　　黎艾方：“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两个人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笑容，化作了此时的电脑桌面。

　　方东渐操作着鼠标，点击了QQ图标，QQ显示该账号已退出，没有办法查找聊天记录。
　　“没有手机，又不知道账号密码，登录不进去。”方东渐说。
　　方东渐转而点击微信，也是一样的结果。两个人陷入沉默。
　　宿舍楼内，苏明的朋友坐在桌前看手机，他打开微博搜索“黎艾方”,，大量检索微博弹出，有人讨论高校研究生导师制度，有人为“黎艾方”鸣不平。滑动着，一个“黎艾方姐姐”的 ID 出现，苏明的朋友点进去，点开了置顶微博。他立即私信黎艾青：“你好，我是江城理工大的学生，我当天曾捡到手机交给学校。”

　　尽管已经晚上了，看到消息的黎艾青和方东渐决定立即动身前往学校，自动化学院行政管理处只有一位值班的老师。黎艾青给董主任打电话。
　　黎艾青：“董主任，是不是有学生捡到我弟弟的手机上交了。”
　　董主任：“我这边暂时还没有收到这种消息。你发的那条微博现在负面舆论很多，我们班主任辅导员都忙着处理学校里的各种流言蜚语。这种性质恶劣的事件，很多人都会为了博人眼球编造事实，带给学校的负面影响已经很大了。希望你们可以平复悲痛的情绪，不要被骗。让网络上这些不适言论对双方的影响都降到最低。”
　　黎艾青：“如果有消息了，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董主任：“嗯。”接着很快挂断了电话。
　　方东渐：“他们的反应太冷漠了。”
　　黎艾青给那个微博账号发送了一条追问消息，“我已经去过学校，但是学校说没有收到，请不要再利用此事炒作或恶作剧。”
　　微博消息显示已读。

　　苏明的朋友正看着黎艾青发来的消息感觉疑惑，下一秒就接到电话，是薛主任在他宿舍楼下等他。
　　两人碰面后，薛主任带他去了附近教学楼里的一间办公室。两个人隔着一间办公桌坐下，活像审问犯人。
　　薛主任：“这个手机呢，幸亏你上交及时，才让这个事件可以那么快定性。黎艾方跳楼这个事件比较复杂，没有处理好的话对学校的影响很大。所以你应该相信学校，不要再牵扯到这个事情里面了，也不需要对外跟其他人说手机的事情。你一直都比较优秀，这次本校保研，你的机会也很大。未来是一片美好，老师我当初走的就是和你现在一样的路。现在的学生需要有一点思辨能力，不能说风就是雨呀，一旦跑偏，就容易变成集体意识的武器，为他人做嫁衣。今天突然找你谈话，也是想让你知道，不要掺和一些自己还看不清真相的事情，老老实实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回去后，就好好准备申请的资料。”
　　苏明的朋友离开后，董主任进了办公室，跟薛主任了解情况，“怎么样了？”
　　薛主任大叹一口气，说道：“现在这些学生啊，的确很积极，就是这些积极呀，放不对地方。”
　　董主任：“汪畔那边，院里让他暂时停课，免得上课时候又被学生捕风捉影，今天还有记者过来。这都是什么事儿。”
　　薛主任：“我觉得除了学校设立的那个心理咨询室之外，我们很有必要每学年都对学生进行心理健康状况排查。”
　　董主任：“那手机的事儿……你给不给黎艾方他家里人？”
　　薛主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都确定了是自杀，就当被人偷走了吧，要不然说我们是私藏手机，搞什么阴谋论，又没完没了的。黎艾方是7天后火化是吧？”
　　董主任：“还没有确定，家属那边坚持让汪畔在火化前道歉。”
　　薛主任：“道歉不就承认是他逼死的了吗。他要是承认，我们招生肯定有大困难。这事出的。我们先扛一扛，等过了这段时间，热度没这么高，这个事情也就结束了。”

　　黎艾青和方东渐失望地回到宾馆，打算再看看电脑里有没有其他什么线索。
　　方东渐将电脑拿到房间里一个小桌上，黎艾青问道：“阿方有跟你提过汪畔吗？”
　　方东渐：“最开始是说有一个学术上成就颇高的老师很看好他，还加入了他组建的足球队。再之后好像就是放弃保研到江城大学，继续跟随他读研。”
　　黎艾青：“这台笔记本电脑，是汪畔送给他的。”

　　在大二学年，汪畔教授黎艾方“自动化技术”课程，期末除了期末考之外，学生还需要在建筑、工厂供电、数字型号处理中选择一个具体行业就目前市场需求出具一套可信行方案。在最后一课结束，汪畔发消息让黎艾方去他办公室找他。
　　汪畔：“最后实操阶段的设计方案可以更详细一点，你写的一般，但比其他人好很多了，不过你也不应该跟这些人比。不过，你怎么拖了一天才交?”
　　黎艾方略带窘迫地说：“我原先用的是我姐姐的旧电脑，跑得太慢了。后来我改用的图书馆的电脑，但它有使用时间限制，每4小时就强行退出我的学号。”
　　汪畔思考了一下，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积灰的盒子。
　　汪畔：“这是以前参加学术大会，主办方送我的一台笔记本，就开过一次机。就是放太久了，包装有点积灰。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用吧。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是自动化的专业的，现在 AlphaGo 这么火，你工具不当，容易浪费天赋，平时多用网络增长见闻，对你没有坏处。”
　　黎艾方心存感激，对汪畔的敬仰又多了一分。
　　“谢谢汪老师。”
　　“平时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你是好苗子。我这个人最惜才了。”

　　方东渐继续在电脑里搜索，发现网页里的邮箱还保存着账号密码，可以登录进去，但是点进去的收件箱赫然是一封来自招商银行的offer。
　　“黎艾方先生:
　　我们荣幸地通知您，您已经通过面试考核，正式成为招商银行大家庭中的一员。我们相信有些工作只是工作，有些工作是你人生的使命。欢迎来到招商银行！
　　入职岗位：后台自动化研发工程师
　　工作地点：江北省 江城市银山区川流口招商银行
　　入职时间：2018-09-01 08：50来公司报到（请携带你的学位证、毕业证）
　　薪酬待遇：
　　月薪为固定工资即税前15000元/月，试用期六个月，试用期工资按正式薪资的100%发放;
　　福利：
　　社会统筹福利(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住房公积金)；公司福利（转正后公司为您额外缴纳补充医疗保险）；
　　特别提示
　　《录用确认书》中有关您薪资、股份期权、福利方面的内容均属商业机密,不得泄露给其他人员。一旦泄露,我们保留取消录用资格的权利。本通知书的生效是以您向我公司提供的信息全面、真实为前提。您对本通知书的确认并不表示双方劳动关系的建立，只有在您按照本通知书的要求入职报到、提供的上述材料真实有效的前提下，才具备签订劳动合同的条件，双方劳动关系的建立以及具体的权利义务最终将以我公司与您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为准。”

　　方东渐：“阿方竟然直接找了工作。他之前有天半夜给我打电话说他准备直接工作，我还以为是他申博压力太大了在发神经。”
　　黎艾青凑到电脑面前，说：“阿方有写散文日记之类的习惯，继续在电脑里看能不能找到。”
　　搜索页开了又关，搜索“记录”“日记”“随笔”出来的都是一些不相关的内容。二人只好打开C盘和D盘逐个文件夹浏览。鼠标在页面间快速点击，都是些电子书、期刊、实验室报告。再点开一个叫日常的文件夹，里面全部都是账单，看起来是足球队的支出，还有一个菜单记录，奇怪的是记录的是黎艾青就读的江城师范大学的一处餐厅的菜单，里面是每一天的点菜记录以及金额，时间涵盖了两年多。
　　方东渐：“阿方这记的都是什么啊？”
　　黎艾青：“足球队用餐的支出吗，但是怎么会只有一人份的餐。”
　　方东渐：“那会是阿方自己吃的吗？”
　　黎艾青摇了摇头：“阿方舍不得吃这么贵的餐馆。”
　　方东渐：“要不然我们直接搜索‘汪畔’的名字试试。”
　　回车敲完，一个命名为“汪畔精彩操作集锦”的文件夹跳了出来，里面是大量的短信、QQ聊天的截图。

　　其中一张是在群聊“足球□□”里的截图，虽然是群聊但只有汪畔和黎艾方的对话。
　　2016年3月20日
　　汪畔：黎艾方！
　　黎艾方：到！
　　汪畔：江师大墨云阁餐厅，帮我买一份香菇肉丝，一份黄瓜鸡蛋，一份饭送到我家
　　黎艾方：是！
　　2016年3月21日
　　汪畔：黎艾方
　　黎艾方：到
　　汪畔：到茶餐厅帮我买一份回锅牛肉，一份饭送到我家
　　黎艾方:是

　　连续几张都是连续日期的类似内容。
　　黎艾青找出刚刚的菜单excel表，翻来覆去地对照，说道：“刚刚那个表里记的是给汪畔带的饭。之前阿方跟我发消息抱怨过，他老板让他带饭，我以为只是偶尔带带，没想到竟然是每一天都是。”
　　方东渐：“他的回复也很奇怪。”
　　黎艾青：“可能是敷衍。“
　　方东渐：“或者被汪畔要求以这种形式回复。”
　　黎艾青：“模拟军事管理吗，剔除个性，打击人的精神防线，进而控制一个人。”
　　菜单上的字仿佛浮起，飘落到每一处角落。

　　大雨，黎艾方拎着包装好的盒饭在走路。
　　汪畔：“黎艾方。11 点 40 出发去江师的食堂帮我带一份苦瓜烧鸡，一份西红柿炒蛋，一份饭送到我家。”
　　汪畔：“18 点 20 出发去茶餐厅买一份百家菜送到我家。”
　　汪畔：“11 点。”
　　汪畔：“茶餐厅。”
　　汪畔：“鱼香肉丝。”
　　汪畔：“到我家，到我家。”
　　无数个日子，黎艾方都拎着汪畔的餐食送往他家。

　　一辆轿车驶过，将路边水溅到黎艾方身上。
　　门铃声响，汪畔打开门，看到黎艾方拎着盒饭，站在门口。
　　汪畔：“你迟到了 1 个小时。”
　　“雨下太大，我把饭洒了，重新买的时候又碰上了就餐高峰期”，说完黎艾方双手将盒饭递给汪畔，“老师请吃。”
　　汪畔：“我都说了，你进我家要先作揖。你做人不行啊，基本的尊师重道不会做吗? ”
　　黎艾方鞠了一躬。
　　汪畔接过盒饭，说：“进来吧。”

　　黎艾青继续按动键盘的右键，图片自动跳动到下一张，这一张的内容让她和方东渐都不寒而栗。这是一张群聊照片。

　　汪畔：“坦坦荡荡喊出那六个字。”
　　12-王智：“爸，我永远爱你。”
　　汪畔：“黎艾方！”
　　黎艾方：“到！”
　　汪畔：“到你了。”

　　晚上在汪畔家中，3 个汪畔的学员跪坐在地上，只有黎艾方站着。
　　汪畔：“好了，你们三个先走，黎艾方留下。”
　　三人出门时向汪畔作揖告别：“老师再见。”
　　汪畔：“黎艾方，这是我们师生间的‘独特话语’呀。你看，大家都这样做了。你不做，没有关系，因为这所有人里面我最看重的就是你，对你有容许度。坐吧。”
　　黎艾方坐到沙发上，汪畔坐到他旁边，说：“在我眼里，你就像我的亲儿子一样，”边说着，汪畔边从茶几下抽出一管喷剂，“这是我新买的除臭剂。你的鞋子看起来很久没有洗了, 来试一下吧。” 汪畔伏在地上, 黎艾方吓得起身。汪畔示意他：“你不用动，你就坐在那里，你坐在那里我来帮你给鞋子除臭。”

　　黎艾方推开汪畔，起身离开，疯狂向外跑去。汪畔住在教职工宿舍，从教职工宿舍前往学生宿舍的路是一条又长又黑的路，黎艾方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跑出整条阴影笼罩的小路，才找到一处被路灯照亮的长椅，坐下喘息。刚坐下，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汪畔来电。黎艾方没有理会，对方也很快挂断。一声消息提醒，信息在手机界面弹出。
　　“接电话。”
　　又是来信铃声，这次发来的短信是一个mp3格式的声音文件。黎艾方点击播放。
　　是一个麻木的男声，“爸我永远爱你。”
　　新的短信：“黎艾方！”
　　黎艾方条件反射回复短信：是！
　　汪畔短信：“其他人说的都很假，坦坦荡荡说出那六个字。”
　　黎艾方停顿很久，打出回复：“请早点休息。”
　　汪畔短信：“这只有五个字。”

　　万念俱灰的黎艾方需要一个人聊聊，他打电话给了方东渐，电话接通很久后，他才开口。
　　黎艾方：“东渐。”
　　方东渐感觉他的语调抑郁，问：“怎么啦？这么晚，想我啦。”
　　黎艾方怎么都没办法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出口，于是他只好说：“搞学术压力太大啦，坚持不住了。”
　　方东渐：“我天天在实验室也是焦头烂额啊。苦命兄弟。”
　　黎艾方：“我在想要不要以研究生身份直接就业，早点参加工作。”
　　方东渐：“你不是要继续读博吗，怎么能当叛徒，我们约好了，不可以失去理想的呀。路长且阻，兄弟陪你啊。”
　　黎艾方压抑哭腔说出：“嗯。”
　　方东渐：“马上就迎来曙光了，坚持！”
　　黎艾方无奈地笑了，回到：“好，坚持！”

　　桌前的方东渐突然站了起来，激动大喊说道：“我们去找理工大，曝光汪畔。”
　　黎艾青看着屏幕战栗，在层层嵌套的文件夹深处，黎艾方放了一篇名为《高校性骚扰：特征、现状、成因与应对机制》的论文。

　　黎艾青整理了大致的文件，将文件在微信上发给了董主任，说这是汪畔逼迫她弟弟致死的证据。这时天已经微微亮了，方东渐已经去自己房间休息了。黎艾青困得要命，愤怒却让她闭不了眼。她强压着悲伤和愤怒眯了一小会儿，醒来就看到了董主任的回复。董主任发来一张看起来是内部使用的红章的证明说会针对此事成立专班调查。

　　有新的好友提醒，“黎艾方的前女友，沈瑶。”
　　黎艾青边通过好友申请边嘀咕：“阿方什么时候还谈恋爱了。”

　　黎艾青和方东渐在理工大里面跟沈瑶会面，沈瑶纤细高挑，音色轻快，平日里少烦恼的人才会拥有这种音色。他们找了处石桌坐下。
　　沈瑶：“可能他没跟你们提起过我，我们只谈了三个月，半年前分手了。分手的原因是，我经常找不到他。他总说汪畔找他，不是带饭就是足球队的事情。有一次放假我们出去玩儿，他突然要走，我问他为什么，他竟然说汪畔的洗衣机坏了喊他去修。”
　　方东渐：“他这个导师是不是有病啊。阿方到底为什么放着江城大学的研不保，接着跟他读研？”
　　黎艾青和沈瑶同时说出了回答。
　　黎艾青：“因为钱。”
　　沈瑶：“因为承诺。”
　　黎艾青：“当时阿方的确跟我讨论过要不要继续跟汪畔读研，他说……”

　　教务处办公室里，薛主任正和黎艾方聊保研的事情。
　　薛主任：“连续三年 GPA3.9，每学期都是专业排名第一，有保研资格了。回去研究下想去的学校吧。”
　　黎艾方谢完薛主任出门，正好碰上门外的汪畔。
　　黎艾方：“汪老师好！”
　　汪畔：“我正好有事找你，下午我课结束，你留一会儿。”
　　黎艾方点头应允。

　　教室走廊外，汪畔和黎艾方对聊。
　　汪畔：“对保研学校有打算吗? ”
　　黎艾方：“跟家里人商量了一下，因为当初高考就想上江大但是没考上，现在保研有资格，还是觉得应该完成当初的理想。而且换个环境，复合一下，可以充分调动两校资源。”
　　汪畔：“江城大学还是不错的，人工智能与自动化学院的陈老师是我高中同学，他一开始是做科研，后来才去江城大学任教的。他第一年任教的时候，去卡内基梅隆大学访问，他还咨询我建议来着。”
　　黎艾方认真听着。
　　汪畔：“其实，去其他学校有其他学校的好，这片大学城，出了理工大就是江师大，出了江师大就是江大，还加个科技大。七校联盟之间，资源本来就是流通的，可以拿双学位。但是，你要是保研去了其他学校，你的导师除了带你，他也会有本校升上来的学生吧。他要是有资源，你觉得他会分给你多少？你黎艾方的确非常优秀，要不然我不会从大一开始就培养你。但是你出了理工大，你的竞争力又有多少呢？我的建议是，你留在我身边，跟着我读研，以后研究生毕业了，我力荐你去美国读博。而且我每年还资助你 5000 元生活费。你自己算算，保研学费全免，学杂费和住宿有奖学金，你肯定拿得到特奖。接下来三年，跟着我，专心致志地搞学术。”
　　汪畔看向走廊下，课间学生们熙熙攘攘。
　　汪畔：“你妈在理工大做事，你又在这里读书，所有的一切都让人熟悉。等你在美国读完博士，回来当老师，理工大也是不错的选择，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其他学校。”
　　黎艾方：“能给我几天考虑一下吗？”
　　汪畔：“我可以给你立个字据，保证兑现我给你的诺言。”

　　一张纸摆在黎艾方家中客厅的茶几上，黎艾方正和黎艾青聊着天。
　　纸上内容：
　　公告
　　黎艾方同学自 2012 年进入研究中心以来，工作踏实，成绩突出，表现优异。在个人努力和研究所培养下，他先后获得了全美数学建模比赛二等奖、国家奖学金、 全国商业科技奖、 研究所团队奖等。为更好地培养该同学，支持他在研究所安心读研，特决定：
　　(1)读研期间每年特别资助该同学 5000 元人民币生活费;
　　(2)优先推荐该同学进入美国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科技中心 BEACON 读博或作访问研究。
　　江城理工大学学系统科学与工程研究中心副主任
　　江城理工大学控制与决策研究所所长
　　汪畔
　　2014 年 10 月 16 日(另有汪畔姓名章)

　　黎艾青：“你自己怎么想？”
　　“他提出的条件真的很好，而且他说的也很有道理。如果去一个新的学校，我不一定能够得到他给我的这些资源。他的学术能力很强, 也拿了很多奖。” 黎艾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想我会留下来。”
　　“好希望我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我当初就会劝住他。”黎艾青对着方东渐和沈瑶说道。
　　方东渐：“这老东西给了点蝇头小利，就把阿方框柱了。”
　　沈瑶：“他甚至根本没给。后来他按照约定把钱给了阿方，但很快就逼迫他捐给足球队，作为足球队运营的经费。后来阿方获的奖学金也被他逼迫充公。他赚了面子，还要教训阿方这是教他人情世故。我来找你们，是提醒你们，还有很多线索可以挖。我那天听到他跳楼的消息，我……”
　　瞬间沈瑶红了眼眶，因为情绪激动鼻子塞了起来，“我好后悔跟他分手，要是我平时多跟他谈谈心。他也许就不会想不开。”
　　这时路旁边有一老一少两个路人经过，飘过来他们的闲言碎语。
　　“你听说昨天有个跳楼的了吗？”
　　“现在学生内心太脆弱了吧。”
　　沈瑶冲着那两个人大喊：“不懂就别乱说话。”
　　两个路人快步走开。
　　沈瑶对着黎艾青和方东渐说：“阿方不是没有抗争过，只是汪畔太坏了，他可能有一套专门挑选猎物的手法。我甚至怀疑他是惯犯。”

　　沈瑶挽着黎艾方在校园里走着，黎艾方闷闷不乐。
　　黎艾方: “我之前联系的欧洲学校的老师回复我说如果我想跟随他读博, 必须有汪畔的签字同意。”
　　沈瑶：“他当时不是说会力荐你去美国读博？”
　　黎艾方: “他说的没有一句是实话，无论是资助生活费还是留美读博，都没有兑现。他就是想把我留在他身边，一直压榨我，利用我。他当初没有博士生招生资格，但是现在他有了，他想把我留在他身边。不行，我真的得摆脱他。”
　　“我的导师曾经收到过他的请求。”

　　沈瑶带着黎艾青和方东渐去找自己的导师李国明。
　　李老师：“研二的时候，他的确来找过我。希望能够转到我名下。我当时想帮也帮不了。因为没有这样的先例，要是研一还好，临近毕业真的没有人敢收。我们都是一个学院的老师，我没必要为了一个学生直接跟汪畔撕破脸。”
　　李老师保有着体面，没有告诉其他人那天他和黎艾方的其他谈话。在拒绝黎艾方之后，他跟黎艾方说：“或者，你再熬一熬，就跟着他读博。你可以学张江，在读博期间结婚，就有借口摆脱他了。”
　　黎艾方：“结婚也改变不了什么。”

　　“还有这个，”沈瑶拿出张别人发给他的截图。是昨天下午开始，汪畔在多个学生群中转发大量有关抑郁症的文章刷屏，并将自己研究所群公告改为：“从即日起，研究所新招成员，无论是教师还是学生必须通过心理测试。”
　　“他在污蔑阿方，太无耻了。”方东渐气得大喊。
　　黎艾青：“他蹦跶不了太久。那种证据，我不相信学校还能包庇他。我没办法让他血债血偿，但我一定要他公开道歉”。

　　黎艾青和方东渐回到宾馆，想继续挖一下笔记本里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刚到大堂就听到父母和学校的董主任吵闹的声音。
　　董主任：“经过我们内部讨论，依据自杀事实，江城理工大学不会承担任何责任，但是出于人道主义可以支付5万元抚恤金。”
　　黎艾青：“我们要的是道歉！而且要禁止他继续招生，你们怎么可以放任这样的人继续为人师？”
　　董主任迅速离开。
　　黎艾青招呼方东渐：“我要找汪畔当面对质。”
　　她给沈瑶发了条消息：“你知道汪畔住哪儿吗？”

　　教职工宿舍是九十年代建立的老商品房，一开始的确是作为教职工宿舍，但后来学校将部分地卖出，这些老商品房也流转到市场上，现在这里住着的要么是图方便买下房产权的老师们，或者是老师们旁支的亲属。汪畔往家里走着，邻居刘奶奶正在费力开门。
　　汪畔：“刘奶奶，怎么了？打不开吗？”
　　刘奶奶：“打不开，得上点油吧。开了老半天。”
　　“我来，”汪畔接过钥匙，打开了门，“你得用手拉着门，让门和门框贴紧了。”
　　刘奶奶：“汪老师真谢谢你。上周你让贝贝在你家呆了一下午，家伙可闹，麻烦你了。他回来还说你给他喝的牛奶特别好喝，家里一大堆他都不喝，就喜欢你。”
　　汪畔：“那不是刘老师没空嘛，都是邻居，应该的。贝贝这孩子可爱，欢迎他多来。”
　　汪畔打开门，走了进去。
　　黎艾青和方东渐摸索着找到了他的住处。黎艾青拼命敲门却无人应答。
　　刘奶奶探出头来：“女伢，声音小点吧，吵着孩子了。”
　　黎艾青：“奶奶，汪畔在家吗？”接着加重了敲门的力度。
　　刘奶奶看这气势，不免问道：“你找他有什么事啊？讨债呀。”
　　“汪畔逼死了我弟弟。”
　　躲在刘奶奶腿后面的小男孩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刘奶奶砰得一声关了门。
　　黎艾青对着汪畔的门强忍泪水疯狂拍门：“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房间内，汪畔打着电话：“是的，她现在在我家门口疯狂砸门。你们怎么能随便放校外人员进来？”
　　学校保卫科的人过来了，将黎艾青拉走。
　　保安队长：“走吧。”
　　黎艾青挣扎着敲门。
　　保安队长：“不要再这样搞了。”说着和其他人去扯黎艾青，方东渐帮着支开其他人。
　　黎艾青哭着说：“你们都是帮凶。”

　　宾馆由于破旧光线不佳，方东渐面前的热干面坨成一团，他反复地搅着，没心情吃。背景里，“unbelievable”“amazing”的声音此起彼伏，是黎艾青面无表情在玩开心消消乐，她面前打包热干面的塑料袋甚至都没有解开。好像只有这样，她的精神才能获得些许喘息。很快，这种逃避就被打破了。
　　方东渐：“要不然找记者吧。或者干脆我们写一篇檄文放到微博上。”
　　黎艾青：“已经有很多记者联系过我了。但我不想把阿方这么私人的事情全部放到网上。他已经受过一次折磨，死后还要把伤口扒开给别人看才能求一份公道。”
　　方东渐：“学校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没有其他的路了。阿方会把这些证据分门别类整理好，也许是因为他本就计划有一天能自己讨伐汪畔，只可惜他没有捱到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