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RavenShrike

1、第一章 DEC

　　*非日更，周更也不一定保证。在为了等卡兰的完结进度，导致萨瓦利德进度被迫放缓的当下，我需要拿别的东西来填缝。
　　*主角组都不是好人，一个看似温和稳重实际上完全遵循内心标准不吃任何道德与法律的压力；另一个真·小人，坏事做尽，走路上看见狗挡了道都要上去踩一脚。
　　*包含大量极端场景与极端情感描述，不适合带有任何雷点的人阅读。你能想象到的一切见鬼内容这里全都有，本文选择不再另作单独预警。
　　*背景环境存在大量混乱、失序描写。
　　*所有人说话语境符合当事人身份，部分角色依据不同场合会直白使用粗口。

　　4409大区最具价值的贸易商品是电子零部件以及重型货运轨相关的机械器材。
　　但如果被问及当地知名度最高的东西是什么，十个人里有九个会回答“蜂巢下城区”。在繁华的工业核心地带之外、在高耸入云的区域划分巨壁下方，浓缩着一道长两百公里、宽十七公里的贫民聚居带。
　　它甚至越过了4409与4410交汇的边境线，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这里是核废土与中心都市群的交界点，也是一道贯穿了古老土地的迸裂伤痕。
　　它将自加洛林时期积累下来的文明痕迹绞开深深裂纹，又把工业革命所遗留的辉煌成果付之一炬，然后堂而皇之地告诉所有人：没有什么能够永存。
　　在议会崛起、四大区建立之初，3编号开头的区域与4编号开头的区域几乎是混乱的中心。大面积热核战争摧毁了长久以来构筑的秩序与规则，令本就面临着人口承载力与资源再生问题的世界被推至摇摇欲坠的边缘。

　　经历过漫长的五十年重建，就连机械议会都懒得会分出太多的注意力给第四大区。
　　那些智能管理者一年里有一多半的时间，都在忙于处理远东第一大区的两大刺头，以及应对时刻想着将世界改造成大型贸易公司的第二大区的领导者。

　　整个蜂巢下城区犹如某种庞大的、浑然一体的怪物。
　　人一旦走入其中，会迅速消失在各种拥挤的、堵塞的建筑物隔间内，轻型轨和重型货运轨在楼与楼之间穿梭，发出的噪音与轰鸣压根无人在意。
　　4409的执政官历来属于混球中的混球，政客中的政客，从第一任到现在这一任，除了会在拉选票的时候发点钱，其他时候压根没想管这堆烂摊子。
　　如果机械议会看不下去，那么就让机械议会去处理，人类是为了享受才诞生在这世界上的。

　　如此复杂的区域、缺失的管理岗位，以及大量低收入者聚集的现状，导致蜂巢形成了某种既原始又复杂的生态环境。
　　这里各类帮派滋生，既有向上攀爬、成功搭上高层关系的；也有向下发展、以欺压民众为己任的。月桂协和会恰好卡在中间，二者皆占。

　　当又一班货运轨从庞大的工业建筑楼群中穿过、并引发隆隆的声响时，蹲在地上的人正在嚼什么东西。
　　他将右脚的皮鞋在地毯边缘蹭了蹭，蹭掉侧面沾染上的脏东西，又低头去看一眼左脚。
　　这双鞋很贵，抵得上一家小商铺一年的营业额。

　　“你们这样我很难办。”
　　一边将污渍全擦在别人家装饰毯上，一边专心研究鞋子的人说。
　　“我花了钱的。”
　　“花了钱，买了东西，却没有拿到货，任何人都会不高兴，对吧？”

　　被按在他对面的人发出粗重的抽气声，呼吸时细小的血沫从鼻孔和嘴角边溅出来。
　　几乎睁不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蹲在那里的人看，目光里说不清是怨恨还是畏惧。
　　“不是……我。”
　　对方因为喘不过气而咳嗽。
　　“有人将东西拿走了！那些人做交易的报价更高，上面决定先把货物给那边！”

　　听见回答的人笑了一下，拍拍自己的裤子站起身。
　　“谁？”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趴在地上的倒霉蛋当然不敢说实话。底层人的命不是命，夹在两个帮派之间的送货员永远没好下场，随便哪边都能找他撒气。
　　“我只负责交接……我从不参与讨论……”

　　站着的人点点头。
　　“挺好。”

　　下一秒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枪，就像掏出一串车钥匙那样，对着地上的家伙连开五枪。

　　惨烈的、凄厉的惊恐嚎叫声充斥着整个房间，活像是濒死的动物在发出嘶吼。
　　然后那一截一截的叫声持续了很久，最开始像宰杀牲畜，之后越叫越迷茫，从抱着必死的觉悟到断断续续地变弱，最终甚至还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情绪。

　　开枪的人微笑着叹口气。
　　“你的运气也很好，我的枪里忘了装子弹。但等下就不一定了。”
　　“我再问一次。”
　　他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
　　“谁？”

　　“银冠共修会！银冠共修会的成员！”
　　在死亡边缘走过一遭的人还没有回过神，哪怕被摁着也剧烈地颤抖个不停。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确实会失去对于肌肉的控制，如果膀胱在此之前尚未来得及排空，场面会变得相当难看。
　　这一次对方不再考虑什么保密、什么风险——风险是对活人而言的，不幸死亡的话就再也不用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而话题一旦成功开头，后面的倾倒就会显得容易许多。
　　脑袋半趴着的人几乎将鼻血蹭满半张脸，其中还混杂着一些可疑的、类似于鼻涕或是泪水的东西。
　　“我说我听到的，只要放我离开！”
　　“我不会让他们知道！”

　　“行。”
　　站着的家伙拖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去。
　　他终于没再关注自己的鞋了，反而把目光转移到审讯对象的身上。窗户外面浮空信标的红色光线照在那张脸上，将问话者的整个轮廓给完全打亮。
　　实在是过于……平庸的面容。
　　眉毛杂，看得出来精细修剪过，但底子过于一般。鼻梁还不错，却带着一点旧骨折造成的不对称，颧骨与下颌都十分明显。盯着人看的时候下巴从来不动，只有眼珠子以一种习惯性睨人的姿态在转动，让这张看起来三十多岁的脸上呈现出某种不太好惹的人渣感。

　　简而言之，一张完全没有美感、缺乏潜力、不受异性喜欢，甚至饱含着某种低劣意味的脸。
　　就连笑的时候都像是没憋好事。
　　“说说看。”

　　“对方的报价高、高出20%……”
　　没得到指令的情况下，四周帮忙按人的部下并未松手，导致脸孔局部压在地毯里的人声音闷闷的。
　　“码头区的人要求把这批东西先交付给价格更高的买家……最近一段时间边境线查得严，新东西没那么容易进来，所有人都在等。”
　　“这一批商品走的是海路，从远东大区的1107发货，绕过了机械议会的监察封锁线，还没到岸就被下了不止一份预购单。”

　　因为“远东大区”和“1107”这两个关键词而皱眉的家伙还在嚼他的口香糖，一贯向下耷拉的嘴角扬起点嘲讽的弧度。
　　“野蛮人。”
　　想要从海面上走私违禁品可不容易，那里无遮无拦是最好的卫星监视区，除了生活在冻土层上的居民之外，很少有人会选择在冬季做这种脑干缺失的疯狂之举。

　　不过从哪里发货都不是问题，拿不到东西才是问题。
　　在蜂巢下层区这样的地方，有资源有武器意味着一切，意味着有资格替更高层级的人干一点能捞到油水的脏活。
　　“已经交出去了？”

　　“还在码头区……”
　　眼泪顺着鬓角流淌的倒霉蛋外派员回答。
　　“还在码头区……银冠共修会的人要晚点才去取货。就放在D-77区的货物寄存处，这一批所有到货的商品已经完成清点，一共九箱工业级神经接口连接器。”
　　三代接口，原工厂已停产，确实是不容易拿到的稀缺产品，一旦进入黑市会立刻以高出十几倍的价格遭到哄抢。

　　坐在椅子上的人还在笑。
　　“也没那么难，对吧？”
　　他象是对面前的景象感到轻度失望。
　　“如果早点说出来，我们对彼此的态度都会变得更友好些。”
　　当初他拉动这把扶手椅时，椅子腿不小心撞到了阴影中其他人的脑袋，以至于地毯上被拖拽出一道混合着血浆的肮脏痕迹。
　　和他鞋子侧面溅到的那些如出一辙。

　　“行了，我没更多要问的了。”
　　双手撑着大腿再一次站起身，那把接连射空了五发的枪还握在他的手中。
　　他将东西随手扔给站在一旁的其他人。
　　“就到这里吧。”

　　地上趴着的被害者用尽力气抬起一点头，混合着恐惧与亟盼地试图看清他的表情。
　　“我能……能走了、了吗？”
　　对方问。
　　“我已经说完了……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没做，我能走、走吧？”

　　“嗯嗯。”
　　敷衍地应答两声，不干人事的家伙冲身边的人点点头。
　　“还剩最后一枪，给他的脑袋补一发，然后清理干净。”
　　说着他做出个厌烦的叹气动作，眼神低垂着。
　　“不能立刻将你抬走，否则容易让银冠的人听见动静。抱歉，我保证明天白天会有人来帮助你躺着走出去。”

　　充血的眼睛睁大，像是要瞪到脱框。
　　“你说谎……DEC你说谎！你这个婊子养的东西，你说了放我走！”
　　两名部下差点没钳制住拼死挣扎的对方，他们不得不手脚并用，将蓦然爆发出极大力气的反抗者牢牢压在地上。
　　“你骗我！你骗我！你不打算让我活着离开！你这人渣一样不得好死的——”

　　已经走出去的人咣当一声带上身后的大门。
　　喋喋不休的噪音被削弱，扑面而来的是混凝土走廊外的风雨和重轨运行的震动感。
　　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中，清晰的一声枪响依旧冲破阻隔传了出来。

　　人渣一样不得好死的婊子养的东西靠着墙壁，被风吹得略微眯起眼睛。
　　他在裤子口袋里摸了半天，像之前掏枪那样摸出来一盒外表皱巴巴的烟。

　　他用手指按着烟盒的一侧磕两下，从中抽出一根咬在嘴里，顶着劈头盖脸的雨水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在真正吸上一口之前，他想起什么一样，毫无公德心地将嘴里嚼鼓了半天的东西吐在走廊的公共区域、吐在凶杀案发生地点的大门口。

　　伴随着清脆的撞击声，一枚黄铜外壳的子弹落在积蓄着雨水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