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唤行》钟灵读书

21、第 21 章 你都找到了

　　“你作恶多端，为什么要听你的？用脑子想想行不行？”纪展念道。

　　“你！”王鸿举说完停顿了一下，从愤怒转向无语的笑，道：“你就是慕原喜欢的人啊，看着也是不咋样啊。中原来的小白脸，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慕原看上你算是抬举你。”

　　脚步声越来越近，王鸿举漫不经心地往后扔了烟雾弹，道：“这些人实在是太碍眼了。慕原，如果你在我身边，我们去哪里都好。”

　　“你原来也不是这样子的，他到底给你说了什么？”慕原看透了，道：“哪里会是爱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还不了解你吗？他只是把你当工具，王鸿举你醒醒。”

　　“慕原，你在干嘛？”纪展念看到慕原嘴角慢慢流出的血，按住了她的手，小声道：“不要，你的身子太虚弱了，再使用感知会毁了你的。”

　　“感知？慕原，你直接问我就好了，何必费这个力气。我会告诉你，只要是你想知道的。”王鸿举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慕原道：“用爱来做掩护，达成你所谓的目的。”慕原冷笑一声，道：“但是曳之还没有把最重要的告诉你。”

　　“不可能。”王鸿举道。

　　慕原朝着心脏轻轻一拍，万千哭嚎音犹在耳。慕原道：“明白了么？它在这儿。”

　　“囚曳怎么会成为你的心脏？”纪展念握住千山的手腕，心底的吃惊瞬间涌上了心头，话也随之脱口而出。

　　烟雾消散大半，永真的人也在吃惊。按照圣女仪式的惯例，在选出下一任圣女之时，是要移交虎符的，但它为何会成为慕原的心脏，这谁也不清楚。因为上一任的族长和长老已经死了。

　　“如果是在以往，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没有办法活下去。不过，一切马上就都要过去了。”慕原支撑不住，一个踉跄，纪展念赶紧扶住她。

　　看到慕原倒下，王鸿举刚一伸手，后边磊子直接道：“按住他！”

　　“让他们都回去吧。”慕原躺在纪展念怀中，她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族长和长老看到这场面，有些心痛，但也只是无奈的摇摇头。

　　人群中有人小声道：“咱们知道了这些，不会也要死了吧？”

　　另外一人附和道：“你摸摸我的手是不是也是冰凉的？”

　　磊子站在人群中间，回想着慕原的神情，难受又心疼，道：“别瞎嘀咕了，让咱们回去咱们先回去。”

　　大家走了之后，慕原彻底放松下来，声音缓缓发出：“纪大哥，我曾千万次的问上天，为什么是我。我反抗，我挣扎，甚至想到要李离开这个地方，到一个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去。可是我的心又做不到。直到你来到这里，我才好像看到一些曙光。”

　　“对不起！慕原，我来的太晚了！你不要睡觉，你看着我！”纪展念看到慕原闭上眼睛，焦急地同她讲话。眼前女孩平静如湖面的眼睛再次睁开，纪展念的心里如波涛汹涌，他的眼泪如串珠一样滑落，整个身体都在发抖，道：“你的脉搏！怎么会这样？”

　　“你现在都已经知道了。”慕原笑道：“揭开了这个秘密，我的责任也结束了。”

　　纪展念再也忍不住，眼泪落下来，道：“你会死的！”

　　千山的脸往旁边一歪，呕了一口血，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道：“我会死的，我知道。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怎么不算是一种百感交集呢，纪展念的心早就如千刀万剐般支离破碎。他道：“刀呢？你把刀给我，你让我自刎！”

　　“纪大哥，我就是这样的，圣女的责任就是这样的，你不用自责，这一切都去命中注定好的。因为我没有受过附情礼，我对我自己的情感是有绝对感知的。这一点我很清楚，从你来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你是没有恶意的，这是在我多年的生活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一种感觉。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可是我说不上来，因为我的责任，我不可能背叛我的责任，也不可能因为我的爱，将你永远困在这里，我做不到。之前，我总是想方设法让来到这里的陌生人感到恐惧，然后主动离开。但是你来到这里之后，我舍不得你。我本不是一个合格的圣女，我做的也并不好。”千山笑着 ，继续道：“纪大哥，你都找到了，怎么能退缩呢？”

　　“你的生命是重要的，你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有经历过，千山，我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好吗？你不要离开我，你不是还有家园，还有荒漠吗，你还有我啊。不要，不要。”纪展念的眼泪簌簌落下，他双手抱着千山，大声道：“我……我不要！慕原，我只要你活下来，我只要你。我们远走高飞行不行？我们找一个别人找不到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我们好好生活......”

　　慕原道：“说什么傻话，纪大哥。不要悲伤，这是千山圣女的职责，我早就想要这样做了。”说完，慕原的眼泪滚烫着滑落脸颊，落到纪展念的手上。慕原继续道：“让我再看看永真，再看看千山这个地方，再看看你。”

　　作为慕原，她的眼睛里满是对永真的留恋；作为千山，她的内心从未动摇。从看到这个中原人，从看到手书和圣旨的那一刻，在她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在倒数，尤其是她年轻的生命。她知道，也只有她知道。

　　“他们都知道虎符在哪里了，这就是一场绝望的恶诅。如果我不死，‘囚曳’就会带来更大的灾难。”慕原最后握住纪展念的手，道：“你的手好温暖。纪大哥，为什么我们的相爱是错位的呢？你说我们会成亲吗？”

　　“嗯！会的！慕原，你是我的妻子！”纪展念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哽咽道：“慕原，你太纯粹了，我应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慕原听到这里，欣慰的笑了。“带着快乐比带着仇恨要好，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想让永真知道‘曳之’将军已经变了的原因。因为他之前真的很好，我们所有人都喜欢他，但谁又能接受得了呢？”说完，慕原举起右手，重重的往胸口拍去，“囚曳”发出万般哭泣哀号，声音穿过凌霄，直达皇室的御龙殿。

　　这时，皇帝手里握着的另外半块兵符，瞬间化成了齑粉。他知道，纪展念找到了那块代表主兵符的虎符，已经碎了，现在再也没有威胁了。

　　只是，一个暮年的皇帝站在一副画像前回忆着自己的青春。他看着女孩和男孩年轻的脸庞，如同明媚的春天，默默留下一行清泪。

　　画中的女孩仿佛也跟着留下了眼泪。他回忆起那时两人分别的场景：“不哭不哭，以后我们还能再见到的。虽然，我是皇帝，但是在你面前，我不是，永远不是。”

　　“我们都有各自的责任。”女孩难以掩饰内心的悲伤，眼泪夺眶而出，男孩轻轻用手帕抹去女孩的泪水。

　　怎么能不伤感，女孩的泪水也同样流进了他的心里。两人背对背离开，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相见。

　　......

　　纪展念看着慕原留下的那一封封信，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那些死去的士兵们，那些深渊里的冤鬼们，那些被死生花圃吞掉的生命，灵魂都能得到安息了。所有澎湃着的，崇尚权力游戏的心，他们的眼中已经看不到杀戮，看不到血腥。就让我结束这一切吧。”

　　“纪大哥，你好，好想向你隆重的介绍一下我自己。很开心认识你，我叫慕原。说来你我幼时便定下过一纸红庚婚约，只是时隔多年，不知你是否还记得这件旧事，在与你相处的过程中，我发现你不知道这件事。我想这样也好，你也就不会被这份陌生的缘分困住。我不知道你会在这里待多久，是不是拿到虎符就要回去了。可是，你不知道，虎符与我的心脏长在一起了，失去虎符我也就会失去生命。我的身体每况愈下，我的眼睛经常会变成红色，虽然我早就已经做好了与‘囚曳’虎符同归于尽的准备，但我还有好些事情没有完成，我舍不得爷爷，舍不得谢迎，舍不得我的族人，更加舍不得你。并不是因为娃娃亲，并不是因为什么天定的缘分，只是在看到你的那一刻......我不知道我这样讲对不对，爱情好像很奇怪。有时候我很热情，有时候又很冷淡，爱上你是我自控力在脱轨。算了，爱了就是爱了。我无数次的反问自己，你会不会也爱我呢？”

　　“谢迎让你见曳之将军，我知道。她是一个超级好的女孩，无论做什么事情，她总是最先考虑我的想法，说什么谢家就是因为千山而存在的。这条路艰难又曲折，有时候我真的不想告诉她太多，但是她也总能算出来。虎符的力量太强大了，强大到可以扭曲一个人的灵魂。她告诉我想让你见到曳之将军这位家乡故人时，我默允了，我觉得你们应该见上一面。后来，我担心她为爱困扰，王鸿举不是她的良配，她占卜出来了，但是她不相信。我总是在想她太傻了，但回头想想可能这就是爱吧。”

　　“圣女的任务和职责有很多，有时候我总是在考虑你爱不爱我这个问题，仔细想想我真的很幼稚。但这是母亲用生命换来的，我想我找到了自己真正爱的人，她也会为我开心。”

　　“纪大哥，就写到这里吧，写得有些多了，一封又一封，我怕你会枯燥。时间会过得飞快，等你回到中原，就忘了我吧。”

　　......

　　可是，怎么可能。

　　至此，永真墓园中那座已经建好的墓碑又守护了一个人，慕原葬在里面。千山，这个代表责任、使命、承担，一直陪伴永真圣女的名字，在此刻也落下了帷幕。这个向往外面山川的女孩，终其一生被困在了沙漠。

　　慕原：一个向往中原的女孩；千山：一个守护责任的女孩；墓园：慕原命运最终的归处......

　　一对虎符，几十年的坚守，现在也都漠然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