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传 第四卷 双花郎君》记忆·飘落

38、第三十七章 计中计

　　夕阳早已斜下。本是亮堂的府衙牢狱，变得昏暗。
　　“喂！听到没有啊！把你们大人给叫过来！”
　　狱卒已经很不耐烦。昨日新关进牢房的这两个家伙真是不能让人安生。
　　“喂！我说你们耳朵聋啦！喂！”那人叫声依旧，“你们是不是想找死啊！”
　　一天一夜了，这家伙的喊声竟然一点没弱。
　　老狱卒坐在桌子边看向牢门后面的人。看这家伙穿得倒是挺好的，但是这誓死不休的样子还真是让人受不了。倒是另外一个人。狱卒又看向牢内平静端坐的人。一身上等锦缎面料的锦衣，华丽却不落俗。自进入这牢房以来，他要么双目紧闭，一副休息的样子，要么安静沉思，反正他那副淡然平静的样子倒一点也不像是在坐牢。即使他的面前有一个人在不断狂吼乱叫，他依然一副不被打扰的样子。平淡如水。
　　真是奇怪。奇怪的两个人。
　　“喂！聪明识相地快把孙萧寒叫过来！否则……”
　　“否则怎么样？我看是你想找死吧，臭小子！”
　　年轻的那个狱卒终于是忍不住了。不是说他有多好的脾气不去对这家伙发火。只是昨晚他早就骂过这小子了，可是这小子比他还凶。要不是上面说了别动这两个人，他早就动手痛扁这臭小子一顿了。但是要是说起一直这么嚷嚷的话，他可没这小子旺盛的精力。只是，实在是烦死了！
　　“喂！你不过是个小小狱卒，敢这么叫嚣。等小爷出来给你好看！”
　　“出来？从没听说杀人犯还能出狱的。你就做梦吧！”
　　“小爷敢作敢当！我说了那两个人不是我们杀的就不是我们杀的！而且还是他们要杀我们的，不知怎么弄得突然就死了。”
　　“敢作敢当？当场人赃并获你抵赖得了么？我看前段时日的那些江湖人士的死也是你们做的呢！”
　　“你个小狱卒什么都不懂！少冤枉人！我们才昨天刚刚到的玲珑城呢！”
　　“废话！有哪个杀了人的会承认自己杀了人的。”
　　“喂……”
　　“邱珞。”一直静坐的男子突然开了口。
　　男孩子转过头去：“爷？”
　　“不要说了。”
　　“这怎么行？我们是被冤枉的嘛！明明是那个人要杀我们啊……”
　　“我说了不要再说了。”
　　依然是平静淡然的语气。但是自他口中说出来竟有不容抗拒的意味。
　　“就是！这才像是人话。”狱卒笑嘻嘻地看着男孩子，很是得意。
　　邱珞明显依然很不服气，瞪了那狱卒一眼，看向男子小声嘀咕：“只要孙萧寒来了就什么都清楚了嘛。爷的身份怎么可以……”
　　男子的眼睛淡淡地向邱珞一扫。邱珞只觉得一个激灵。凭他这么多年的经验，最平静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候。刚刚还气势汹汹欲为清白争辩到底的男孩马上噤了声，只是浓黑黝大的眉眼耷拉了下来，委屈地看向男子。男子也不理他。

　　夜幕降临。一片漆黑。
　　两个狱卒点起了火把。大牢里才再次通明。
　　看了看身边闭眼不知道是沉思还是沉睡的人，邱珞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玩起了地上的稻草。
　　安静。安静地让人心烦的牢房。
　　摇晃着手里的稻草，邱珞向四周看了看。这会子消停下来他才发现这牢里除了他们两个和狱卒之外，没有其他人。
　　这玲珑城治安就这么好么？
　　邱珞有疑问。但他不去深思。因为他是个单纯的孩子。
　　看来这孙萧寒政绩还是不错的嘛。那这玲珑城也一定很好玩。可以去镜花阁和天宝楼，可以去玲珑湖，可以去玲珑山三参山……瞧，这孩子已经开始傻笑了。
　　哒哒哒。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邱珞的遐想。
　　一个狱卒模样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换班时间到了。
　　“老大，怎么就你一个？小赖儿呢？”年轻的狱卒问刚来的狱卒。
　　“他今天家里有点事，所以就不来了。”
　　“一个人没关系么？他们可是杀人要犯。”老何指指牢里的人。
　　“是啊，你一个人行不行啊？要不我陪你。”
　　“不用了，我会小心着。你们也辛苦一天了，早点回家去歇着吧。”
　　年轻的狱卒看向邱珞。的确是很辛苦的一天。
　　“那好，阿甘我们走吧。”
　　新来的那个狱卒看着老狱卒和年轻的狱卒走了出去，转向了牢房。
　　“我叫樊刚。”
　　邱珞很奇怪：自己认识这个人么？他干嘛跟自己讲话。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你来了。”
　　邱珞看向身边的男子。
　　狱卒并不是在跟他说话。而是在跟他的爷说话。
　　在爷身边这么多年他已见怪不怪了，说不定又是爷安插在哪的眼线吧。
　　邱珞继续玩着手里的稻草，但是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这个狱卒的身上。因为他实在是太无聊了太好奇了。
　　“你知道我会来？”
　　“该来的总会来的。”
　　“那好，我就不客气了。”
　　男子眉毛一挑，淡淡道：“不客气地取我的性命？”
　　咦？这对话怎么听着不是个味儿啊？哪有眼线这么对主子说话的。饶是邱珞这么单纯的孩子也提高了一百二十分的警戒。
　　只一瞬间，四个人鬼影般出现在了牢里。个个黑衣蒙面。
　　“爷？”邱珞护在了那男子的身前。
　　“邱珞，不要紧张。只是云复会的四当家想会会我们。”男子依旧说得云淡风轻。
　　“好眼力。”樊刚看着男子道。
　　“过奖了。不过若是在下猜得没错，这玲珑城县丞也是云复会的人吧。”虽是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阁下说的没错。在下正是云复会的人。”入口处走下一个人来，一身的青衫布衣，却一点不显寒碜，反觉儒雅。微微一笑，那人看向牢里的人，“在下施苗。”
　　“三当家也来了。看来总舵主和二当家也不会离这里很远了？”男子淡淡说着，眼眸之中精光瞬逝，让人一点也未察觉。
　　施苗也未回答，只礼貌笑笑：“阁下才智过人。这世上若是少了阁下一人，不知该是多大损失。只是……”
　　“只是你我终是敌对。你们是必定要除我而后快的。”
　　“不错。”施苗眼神锐利地看向男子，“尔等终究是蛮夷。我华夏子孙的天下焉可交予汝之手？！”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你真的以为可以拿走我的性命？”
　　樊刚道：“府衙里所有其他人都已经被我们关起来了，孙萧寒也是。没有任何人知道你在这里，还有谁可以救你？”
　　“是真的没有人走出府衙了么？”
　　施苗略一沉思，道：“糟了。”
　　樊刚转头：“怎么了？”
　　可是施苗已经来不及告诉他怎么回事了。因为一把把的火把在夜色中挥舞。
　　一群官兵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樊刚问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施苗这话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樊刚听的。
　　“不错。”只见一个翩翩公子手摇折扇，从官兵的包围圈中走了出来。跳动的明丽火焰映衬在他的脸上，显得更加地邪魅惑人。他微微一笑，却足以倾城倾国，“这招瓮中捉鳖可合各位的意？”
　　樊刚瞪着他，咬着牙吐出三个字：“亦君轻！”
　　亦君轻继续魅笑：“你们辛苦布的局，浪费了就不太好了。”
　　施苗还算冷静：“你怎么会知道？”
　　亦君轻眼睛眯起，魅笑冷然：“这个问题，太傻了吧。”
　　施苗看向亦君轻，突然一笑，道：“你以为你成功了么？”
　　“那你认为呢？”
　　“王牌还在我的手上，不是么？”
　　亦君轻自是明白他的意思。施苗离牢门的距离比自己近。
　　高手动手，分秒，便定胜负。
　　若是救不了那人，这盘棋即使走赢了，最后也是一个“输”字。
　　但是此时此刻亦君轻一点也不急。
　　他微微笑着，轻摇着扇地看着三面陷入包围圈的六个人。
　　是什么让他有如此稳操胜券的神态呢？
　　施苗心中很不安。为今之计，只有掩护樊刚打开牢门，进入牢中。虽然不能全身而退，至少可以完成任务。
　　施苗正想暗示其他人，却突然眼角晃过一抹人影。
　　转过头，只见一个人影轻巧落于牢门之前，没有一丝声响。
　　“老何？！”樊刚和施苗失声。
　　立于牢门之前的正是刚才两个狱卒中年纪老的那个。不过此时的他手握一柄长剑，脸上冰冷地没有一丝表情。
　　现在，施苗算是可以把一切都连在一起了。
　　未免起疑，刚才的两个狱卒是让他们出去了的。
　　只是，“老何”并没有出去，而是一直呆在了牢里。大牢的横梁上。
　　能待在牢里而不被施苗樊刚等所察觉，这人是高手。世上这样的人不多。
　　“你是谁？”虽然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但是江湖人，侠胆豪气。
　　“老何”不语，伸手上脸，一张人皮面具撕了下来。
　　“宁影！”
　　不带一丝表情的脸略微转了转，眼角看了眼惊异不已的邱珞。
　　施苗道：“原来是大内第一高手。”
　　“要活口。”牢里的男子也不多语。
　　宁影微微点了点头，看向亦君轻。两人心下了然。
　　包围圈慢慢收拢。
　　“不好了！着火了！”喊声一下接一下穿了过来。
　　府衙内一片混乱。
　　烟雾弹弥漫。
　　几个黑衣人影不知是从哪里冒了出来。包围圈开始混乱，众人扭打厮杀。
　　只这一刹那间，施苗和樊刚便再看不见。
　　“这小小的玲珑城果然鱼龙混杂。看来吴智说的是真的了。必须把人给我找出来，我的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亦君轻自是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是。”
　　男子深邃的眼眸看向烟雾弥漫的黑暗，不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