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乱世修仙界搞基建》雨令时

3、第 3 章 3

　　赘婿是当不成了。
　　但衣裳还是要换的。顶着一张魔尊的脸、披着一身魔尊的袍子在城里走，无异于在脑门上贴“速来抢我”四个字。
　　姜小满蹲在隔壁尚未烧塌的成衣铺废墟里翻了半日，先抖开一件大红织金、前襟绣着双鸳鸯的喜服，既然要扮新婿，好歹得有个迎亲的体面。
　　可这乱世逃命，一身红得晃眼、绣工夸张的喜服，实在太过离谱。
　　在闻人殊黑脸即将发作前，姜小满及时看眼神，又掏出一套寻常的靛青布衣，赔着笑脸说方才是玩笑。
　　闻人殊这才被哄好，勉为其难穿上了这粗布衣裳。他本就身姿颀长、肩宽腰窄，常年握剑的手臂精悍利落，褪去玄袍的肃杀之气后，粗衣束发，倒像话本里落难游学的世家公子。
　　姜小满克制住心头的惊叹。
　　美色虽好，杀伤力也实在太大。
　　什么时候不贪美色，才算长大。
　　两人前往的，是城心的万卷楼。一路上，闻人殊安静听着姜小满讲这乱世的来历，时而皱眉、时而恍然，也不知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这场大祸来得太突然。魔染一夜骤起，城中魔物横行，凡被咬伤抓伤的，不出半日便化作尸傀，与魔物为伍。全城大乱，烟尘蔽日。
　　姜小满逃出青槐巷后，除头一回撞见的魔物，几乎没再见过活人；灵网又断得彻底，外面如今到底如何，她一概不知。
　　万卷楼的正门已被撞得粉碎。姜小满没有丧气，带着闻人殊七拐八绕，在一方倒伏的御笔碑后，寻到了藏在碑座下的地窖入口。
　　昏暗的地窖里微微透着光。闻人殊一把拦住她要往下跳的动作，拔剑走在前头。
　　映入眼帘的是完好的水缸灶间、软榻书案，甚至有一张供学子检索书目的公用灵枢案台，案角嵌着的聚灵石尚有微光。
　　闻人殊警惕地环视四周，又抬手轻叩头顶石板，密不透风，上有梁柱，十分牢固，这才松开拦着姜小满的手。
　　姜小满立刻扑到灵枢案前。闻人殊见状，便出门去了万卷楼前的空地，自一片废墟中挑了块厚实门板扛回来，卡在入口当简易的门。
　　【临澜告急！魔物夜袭，死伤逾万，州府仓促启用护城大阵】
　　【雁回城全城戒严，遇难者预计逾万】
　　【紧急传讯！荒泽、渊州相继现魔物，四城恐尽数沦陷】
　　姜小满飞速浏览各处传讯，哀鸿遍野、谣言四起，四座城乱成了一团麻。在一堆唱衰里，她勉强捞出一条有用的——
　　来自临澜郡守发出的最后告示：请尚有余力的百姓，前往守备军于城东三十里青岚山所设的临时避难营。
　　【城虽破，人尚在，家园便不会亡。】
　　这是郡守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姜小满暗暗记在了心里。
　　万卷楼像个安稳的桃源，看似什么都有，可待下去，只会被困死。
　　感到胸口一阵烦闷，姜小满顺手把自己那枚灵枢贴上案台再刷一次——果然，此处聚灵阵灵力充沛，竟能连上外头的灵网。
　　她习惯性点开那篇修真文。
　　光改人设还远远不够！在这乱世，闻人殊武功再高，也只能堪堪应付魔物，可他们还有更难的生存问题要解决。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闻尊主自己辟谷不食，我总不能餐风饮露吧。
　　姜小满继续打磨：玉衡入山门后，剑圣一心教导小徒弟，闻人殊便搬去剑冢旁的荒院，闭关潜修。荒院无人伺候，他衣食住行动手全包，自己生火、自己打猎、自己腌菜，彻底融入了山野。
　　更重要的是，与山中生灵同住的那几年，他功力大涨、五感通透，不仅听得见常人难以察觉的声息，更通晓了鸟兽的言语。
　　改文又把自己改美了。姜小满竟未察觉，文里的主人公已站在自己跟前。
　　“……又在编排本座？”闻人殊沉着脸问。
　　姜小满这才回神，连忙解释。闻人殊听完，难得没有嘲讽，只道：“难怪我近来心头戾气尽消，想来是你的因，造了我的果。”
　　不止不止。既然决定同行，她不只要从人设、遭遇上洗白他，更要强化他的能力——除了武功，还有各种活命的本事，把闻人殊培养成这乱世的生存最强者。
　　“你既能改他人因果，可曾想过改一改你自己的？”闻人殊叹气，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无奈。
　　“我虽能护你周全，可血誓缠身，你若自己先垮了，我也有力不能及之处。”
　　姜小满眼皮一跳，预感不妙。
　　“我见你一夜蜷着未动，早起又按腰捶背，想来是筋骨生疏。不如明日起，你随我一道练功，于你总有益处。何况你我结伴同行，你若拖了我后腿，又当如何？”
　　见闻人殊难得一笑，姜小满彻底吓醒了。
　　我的四肢还是我自己的吗？
　　为什么扎马步大腿内侧会疼啊？
　　那是我太奶奶吗？我好像看见了祠堂。
　　姜小满在体力透支之际仿佛看见了走马灯，回顾她这水文的一生，罪孽到底有多深重。
　　闻人殊说到做到，第二日天不亮就把她拎起来练功。她常年伏案赶稿，身体素质实在一般，偏偏闻大师兄是个卷王加大魔头。
　　好在她身上的酸痛十倍反馈给闻人殊，他到底没下死手，没罚她绕城跑圈，只传授了些搏杀的巧劲——如何以弱胜强、一招放倒比自己壮硕许多的敌人，短刃的正确用法，还有摔倒时如何护住后脑。
　　姜小满起初叫苦连天，后来竟渐渐上了瘾，一日不练，反倒浑身难受。
　　她终于明白，话本里那些闻鸡起舞的少侠是什么心态了。
　　作为回报，姜小满也在每日修文里，给闻人殊本就无敌的设定层层加码：增强他的心境修为，宠辱不惊——剑圣斥他，他左耳进右耳出；同门嘲讽他不如玉衡，他半分不放在心上。又给他添了桩新奇遇——于剑冢深处得了一枚珍贵的火灵珠，功力大增，一举突破金丹。
　　“魔物畏火、喜阴湿、循血腥气，所以我们夜里不能点灯，还要保持地窖干燥，避免见血……”
　　话音未落，姜小满就见闻人殊抬手一挥划破指尖，将血珠弹落在万卷楼前的青石阶上。
　　“你疯啦！这是外头！”姜小满赶紧攥住他的手指，低头含住，替他止血。
　　闻人殊在她含上来的一瞬僵了一下，却没推开她。见她急急忙忙摸出玉瓶撒药，才别扭地抽回手，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姜小满用“你疯了”的眼神看着他。
　　闻人殊却难得觉得，这样不乖顺的眼神，有些意思。
　　天黑了。
　　整座地窖的顶都在震，令人心慌的熟悉嘶吼仿佛贴着耳膜咆哮。姜小满下意识一把抓住身旁阖眼躺着的闻人殊的手臂，拼尽全力往他身后缩。
　　闻人殊全程老神在在，闭目养神，松弛得很。
　　这样提心吊胆了五日，闻人殊不再每日往外面涂血，魔物也停止了在万卷楼顶流连。
　　“是时候了。”闻人殊取出一张纸，上头用炭条歪歪扭扭记着魔物这几日的动向。
　　“魔物白日不现，但你说它们循光而动，可见所循并非日光，而是这世间的‘灵光’。”
　　“灵气。”姜小满概括道。难怪楼顶魔物最多，那块聚灵石日夜不熄。
　　闻人殊继续解释：“我们要避开灵气汇聚之处。它们惯于先放一只出来探路，确认有人迹，再倾巢而至。此楼之上最多时约五只，并不难应付。它们多在破晓现身——破晓时阴气最盛，想来，它们最惧的是阳气。”
　　“你想……”姜小满问。
　　“困于此地，不出十日，我们便要粮尽水绝。唯有出去，才有生路。”闻人殊平静地说出这个听上去疯狂冒险、她却举双手赞同的计划。
　　姜小满一生爱财、惜命。她当然知道躲在原地是最稳妥的选择，可心底却疯长出一股要不顾一切冲出去的念头。
　　幸好，闻人殊替她说出来了。
　　“往哪里去？”姜小满想了想，说出了灵网上看来的城东。只可惜那之后聚灵阵的灵石耗尽，灵网又断了，外面的最新消息，她再度一无所知。
　　“城东三十里，不难。”闻人殊想了想，自怀中取出一枚古旧的司南，道：“修真者行路需辨方位，我随身带针。循着它走，定能寻到城东。”
　　“好。”姜小满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应下了逃亡计划。
　　【叮——召唤角色1：闻人殊。好感度+3，目前好感度13。系统解锁支线任务：冲出重围】
　　不妙，她好像摸到了闻人殊的正确用法。
　　姜小满这几日很忙。
　　水缸见了底。她把灶间最后一点炒米分作两份，一人一份揣进包袱；再多，就重得跑不动了。
　　闻人殊则在一旁磨着无极剑。他为姜小满挑了件防身的兵刃，看上去十分锋利的，铁门闩。
　　最难的是闻人殊提的第三样东西，火。
　　魔物最怕火，可这万卷楼里，莫说火折子，连块火石都寻不见。
　　见姜小满愁眉不展，闻人殊老神在在，道：“我今依你所写，已是金丹初期。虽不能凭空生火，却能引火。只是需要些外物，朱砂，黄纸。”
　　纸不难，万卷楼大把的书册；朱砂却难寻，姜小满翻遍楼阁，只寻出一方学子钤印用的朱砂印泥，只能请他委屈将就。
　　闻人殊倒没抱怨，以指蘸砂，在裁下的书页背面洋洋洒洒画符，再将符纸抛上半空悬浮，口诵咒诀，指尖轻轻一划：
　　符纸无火自燃，一簇小小的火苗竟在他指尖凝住，跳跃不熄。
　　姜小满脸上绽出惊奇的笑：“闻人殊，你太厉害了！”她忍不住冲上前去，抱住了他。
　　怀里撞进来的温度，让闻人殊不自觉皱紧了眉，正要抬手去推，却见姜小满已兴奋地叽叽喳喳，说起了逃出去之后的打算。悬在半空的手终究没有落下，虚虚掩在她背后。
　　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临澜城了。
　　姜小满却有点舍不得。
　　两人还偷偷折去了一趟青槐巷，那座烧成焦土的小院。闻人殊不知她要做什么，倒也没拦，只看她埋进废墟里苦苦刨挖。
　　“找到了！”姜小满猛地抬起头。
　　她指尖缠着一对素金镯，还有十几枚金灿灿的金瓜子。
　　就这？闻人殊挑眉，似乎不太理解。
　　姜小满却宝贝似的把一只金镯套上手腕贴身收好，另一只镯子与金瓜子分作两份，给闻人殊塞了一份。想了半天，她又从贴身的荷包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金指环，纠结了一下，还是拉过他的手，给他戴上了。
　　“不是送你的，还要还的。乱世不知银票还通不通，万一成了废纸，好歹有点金子总能换口粮。只是我瞧着弱，你比较能打，咱们到了避难营，万一被人瞧见眼热，他们肯定抢不过你。”姜小满解释道。
　　闻人殊认同这个说法，确实没人打得过他。
　　却没看见姜小满垂眸时，眼底对那枚指环的眷恋。
　　那是原身娘亲留下的，说是留给她将来招婿用的。
　　姜小满已经好几日没改文了。
　　她生怕一动笔，就把闻人殊哪项本事改没了，误了逃亡；却又心神不宁，只好一遍遍刷着书评，盼着灵网哪日又能通。
　　【小玉观星测算也太神了吧！作者大大这到底是谁教的啊】
　　【还能是谁，肯定是剑圣啊】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同一个师尊，玉衡会的，闻人殊肯定也会，只是没主角光环开得大，这本事，这章拿来用，够够的了。
　　闻人殊正仰头望着天边一弯冷月沉思。他已观了十日夜象，刻意避开了令兽类格外嗜血的月圆之夜；今夜云层稀薄，晴朗干燥。更重要的是，他有一个很好的预感。
　　“就是此时。”闻人殊对望过来的姜小满颔首。
　　两人背起早已收拾好的行装，正要掀开那块门板。
　　“咚——咚，”
　　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外，此刻突然响起诡异的叩击声，瞬间叫两人汗毛倒竖。
　　姜小满和闻人殊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外头究竟是敌、是友，又或者……
　　是人、还是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