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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老妈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情绪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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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越是激动,海祀周身的水流就越是狂暴。一道道凶猛暗流狠狠撞击四周船板,朽木碎屑不断脱落、漂浮,整座废弃船冢都在剧烈震颤。以他此刻的力量,只要抬手,就能把这里的一切彻底碾成粉末。
他灰白的皮肤迅速爬满密密麻麻的红色纹路,从腰腹一路蔓延,遍布整张脸,看着异常狰狞。原本烟紫色的瞳孔紧缩,彻底变成野兽的竖瞳。他的舌头变得细长,顶端一分为二,像蛇信一样在唇间微动,充满攻击性。
银白色长发在水中疯狂飞舞,彻底褪去人形的柔和,满身妖异的杀意彻底暴露。
海祀成年那年,第一次遭遇难熬的发情期,也在那时候意外觉醒了化形能力。
当人类的四肢在海水里强行重塑出来,看清自己人形躯体的那一刻,极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当场发出尖锐凄厉的惨叫,失控地四处冲撞,接连撞断好几根粗壮龙骨。无数断木狠狠砸在他身上。那时候他根本不会控制人类躯体,只能被废墟死死掩埋。
他记不清自己被埋了多久,只记得流了无数的血,哭到沙哑,拼命呼喊,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回应。
二十年的囚禁让他认定一件事:人类就是恶魔。
是人类囚禁了他的母亲,是人类把他们母子推进地狱。对他来说,人形从来不是天赋,是肮脏的诅咒。从那之后,他从骨子里厌恶、憎恨自己的人类形态。
“我会杀了你。”
“还有她,你们所有人,我全部杀掉。”
海祀的声音凶狠刺骨,獠牙外露,分叉的长舌在唇边吞吐。喉咙深处隐隐酝酿着致命音波,整片船舱的海水都跟着剧烈震动。
“所有人类,都和顾上理一样,全都该死!”
过往的恨意疯狂翻涌。
顾上理每次抓到外来幸存者,都会直接扔进船底,丢给他处置。这么多年,凡是闯入他水域的人类,全都被他的音波当场撕碎,化作血雾,最后只剩白骨沉进淤泥,堆积成船底无数的尸骸。
他从不留任何活口。
直到两年前,月梨坠进这片水底。
他清楚察觉到她腹中成型的胎儿,感知到那个小生命在母体里挣扎蠕动。女人奄奄一息,气息微弱,哪怕昏迷不醒,双手也死死护着隆起的腹部,拼尽全力护住孩子。
纯粹的母性本能,狠狠冲击了他内心深处唯一的净地。记忆瞬间扯回从前,那是他最后一次见母亲。
那时母亲的肚子同样高高隆起,行动笨拙沉重,而腹中孕育的,是他最憎恨的顾上理的孩子。
滔天杀意瞬间冲上头顶,他狠狠咬破舌尖,靠着剧痛强行压下失控的戾气。
只要想起母亲憔悴隐忍的模样,他满腔的恨意,才勉强压了下去。
如今的海祀早已成年,力量强横,样貌妖异凌厉。可只要触及母亲的记忆,所有冰冷强悍都会瓦解,只剩下心底最深的伤痛和无助。
泪水不断滑落,掉进海水里凝成一颗颗蓝色珍珠,落在遍地残骸之间,藏着他二十年无人知晓的痛苦。
他可以放过月梨和她腹中的孩子,但这不代表他会原谅人类。
船舱水流狂暴轰鸣,远处断断续续传来月梨虚弱的痛呼声,在乱流里忽隐忽现。
北鸮看着眼前彻底失控、杀意滔天的人鱼。四周狂暴水压撕扯着他的身体,旧伤全部被震得发痛,断臂伤口早已彻底麻木,白骨裸露在外。
但他一步没退。
沉静的金色眼眸直视着海祀疯狂的竖瞳,声音平稳、清晰,穿透轰鸣水声:
“我们打个赌。”
“我会杀了顾上理。”
“还给你,还有你们——自由。”
海祀闻言嗤笑一声,满是讥讽,齿间吐出冰冷的气音,一串水泡从嘴边往上飘,慢慢散在水里:“哧——你拿什么跟我赌?”
北鸮慢慢抬起还完好的右手,指尖先轻轻蹭了蹭被海水泡得肿胀的眼角,再往下,按在自己跳动的心脏上。
“我的一切。”
就在北鸮抬手抚摸那双眼睛的那一刻,海祀身上翻涌的戾气一下子收住了,心思全都陷进那双眼睛里。其实早在北鸮刚来渔村滩涂的那个秋天,海祀就已经察觉到他了。
整整一个秋天,他们隔着朽船和海潮,无形之中拉扯着。他远远盯着北鸮,牢牢记住了那双亮眼的金色眼睛,记住了这团滚烫、不肯低头的灵魂。等到北鸮掉进沉船底下,他第一时间就来到了他身边。
海祀微微偏过头,蓝紫色的长舌慢慢从唇间伸出来。舌头很长,中间一道分明的缝,等他动用音波能力的时候,就会像蛇信那样从中间分开,用来调节声波。舌间飘着一股独有的甜腻气味,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想凑近尝尝这双像太阳一样的金色眼睛,到底是什么温度。
思绪收回来,他重新看向北鸮的脸,舌尖在水流里轻轻扫过,那股甜腻的味道散开。北鸮眼皮不受控制地发颤,下意识想躲开,明明泡在冰冷海水里,身体却莫名泛起一阵燥热。
远处,月梨痛苦的呻吟断断续续从黑暗里飘过来,死亡的阴影压在整座沉船囚笼之上。
“她肚子里,也是那个恶魔的孩子,我一闻就知道……可怜的小东西,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外面的光。”
“还有这个女人,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轻易相信一个外来的男人。人类全是骗子,男人更是!”
海祀庞大的身子依旧蜷在船板的夹角里,银蓝色的鱼尾扫过地上散落的蓝珍珠。烟紫色瞳孔里的疯劲还没完全褪干净,可杀意已经淡下去了,语气里带上一点怯生生的味道。
他的日子漆黑又无力,翻来覆去只剩没完没了的折磨和绝望。周围水流慢慢平复,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旧事,跟着混乱的思绪,像一段段碎掉的胶片,在水下一点点铺开。
记忆里的海,不是现在这片被渔村糟蹋得灰蒙蒙的样子。
在遇上顾上理之前,沧沫,也就是海祀的母亲,本来是一条能在远海自在游弋的人鱼。整片大海都是她的地盘,浪涛就是她的歌,尾鳍划开碧波,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那时候她已经怀了海祀,一场风暴把她卷到近岸,就在这里,她碰到了顾上理。
岸边的男人穿着素色衣裳,看着斯文温和,说话客客气气,身上没有别的人类那种狂热、凶狠和贪婪。他看见搁浅在礁石、半埋在浪花里的人鱼,没有赶她,也没有抓她,只是带着吃的和淡水,慢慢走过来。
顾上理说话声音不大,语调一直很稳,会安静听她讲深海里的事,夸她鱼尾鳞片好看,体谅她在大海里漂泊的难处。这份善意来得刚刚好,体贴又包容,看着就像难得的好人。沧沫长久独自在海上漂,又怀着身孕,一点点就被这份装出来的温柔骗住了。
她从来没接触过陆地人,看不出这层温情底下藏着的偏执和贪心。她信了顾上理嘴里说的人间日子,向往他说的安稳生活。为了这份所谓的感情,她拼尽全力,忍痛褪掉鱼尾,变出人类的双腿。
人鱼化腿本来就是撕鳞裂骨的疼,每一寸骨头重塑,都跟剥皮一样难受。可沧沫心甘情愿。
她根本不会走路,陆地的重力对她来说格外难熬。每走一步,脚踝都在抖,浑身肌肉酸痛。顾上理天天守在她旁边,扶着她,陪她练习站着、迈步。
院子里有风,草木闻着清香。
他托住她快要站不稳的胳膊,轻声劝她:“慢慢来,不要急。”
沧沫喜欢跳舞。这是人鱼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身子舒展的时候,就像回到海里,好像尾鳍又能破开浪。她一遍一遍练舞步,摔了又爬起来,顾上理会伸手扶她,帮她擦掉膝盖磕出来的伤口。
那时候沧沫真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宿。她以为这个人能接纳她,接纳她属于大海的那一面。她沉浸在这份虚假的幸福里,完全没看见,那双温柔眼睛底下,占有欲像藤蔓一样,悄悄疯长,缠得死死的。
他喜欢看她跳舞,可这份喜欢不是包容,是想完完全全把她攥在手里。他爱的不是自由自在的人鱼,是一件只属于他、逃不掉的藏品。
幻境一样的温情,碎得猝不及防。
沧沫慢慢熟练了,不再走得摇摇晃晃。晚风里她跳起舞,身姿舒展轻盈,像随时会乘风飞走的海鸟。她跳得太自在,那是深海生灵天生的洒脱。
站在一旁看着的顾上理,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淡下去。
笑意从眉眼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吓人的偏执。
一支舞跳完,沧沫喘着气停下,还没等到夸奖,就听见顾上理低沉冰冷的声音砸过来:
“你舞得太快了,我真怕……你会飞走。”
这句话,就是伪装撕破的信号。
从这天起,温柔的假象彻底没了。
他不再扶她,不再好好跟她说话。为了不让她“飞走”,顾上理要锁住她的一切。
粗硬的绳子捆住她刚变出来的双腿,勒进皮肉,血脉都不通。沧沫疼得应激变回鱼尾,他就拿锋利的刀,一片一片刮掉她漂亮的银蓝鳞片。鳞片脱落的地方血肉翻起来,不管是海水还是淡水,碰上去都是钻心的疼。
是人形的时候,就捆住四肢关在屋里,不让她跑,不让她跳舞,剥夺她在陆地上所有自由。
变回鱼形,就丢进封闭水牢,不停折磨,磨掉她骨子里的野性。
人形被禁锢,鱼形受刑罚。
两种模样来回折腾,一天又一天,看不到头。曾经向往人间爱恋的人鱼,被困在顾上理造的牢笼里,身体一遍一遍受摧残。刮鳞的伤口刚长好,又被重新划开;绳子勒出来的印子,一层叠一层留在皮肤上。顾上理偶尔还会装回斯文的样子,转眼又被占有欲冲昏头脑。温情和暴虐来回切换,一点点碾碎沧沫的精神。
她这才明白,这场相遇、怜惜、还有所谓的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抓捕。他想要的从来不是爱人,只是一件完完全全归他、不能逃走的奇珍。
那时候,海祀已经在她肚子里慢慢长大。
没完没了的折磨,才只是开始。
这场囚禁,一晃就是二十年。
沧沫彻底成了顾上理用来繁育的工具。
他贪图人鱼血脉的力量,痴迷混血后代的实验,逼着沧沫一次次怀孕生子,筛选血脉。好多孩子生下来,血脉错乱,都是畸形怪胎,就是后来畸梦渔村里那些怪物小孩。一部分留下来驯化,一部分悄无声息地消失。
“一点都不像我……我要你的力量!沧沫!我说,我要海神的力量!给我!给我!”
“你看看这群畜生一样的怪物,只会吃,吵个不停!我一个都不满意!沧沫,我等不及了!把你的力量给我吧!成全我吧——”
每一次被迫生育,都是一场绝望的挣扎。沧沫的身心早就千疮百孔。大海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从前自由的灵魂,被牢笼磨得快要熄灭。她见过太多新生儿的悲剧,清楚这座渔村根本就是地狱。
可她不能死。她的孩子海祀被顾上理抓着,十数年来都不让她们相见,但她能听见海祀的音波,靠着这一点联系,维持着生的希望,可是感受着骨肉从孩童时的惶恐害怕,到后来越来越暴躁抑郁。她等不下去了,决定拼死逃一次。
那一次,她又怀了身孕,沉重的胎儿拉扯着她残破的身子。明明虚弱得厉害,旧伤还没好,沧沫还是打算拼命逃出去。
趁着顾上理放松看管,她跑了。肚子沉甸甸坠着她,她不停奔跑、挣扎,漆黑的滩涂好像没有尽头。她双腿变回鱼尾,上面布满深深浅浅的旧伤,还没愈合的伤口直接裂开,鲜血一路淌,在逃亡的路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她顾不上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她的孩子。
可顾上理早就把一切算好了。
这场逃跑,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他看着她快要冲到海边,眼看希望就在眼前的时候,出手抓住了她的尾巴。
“辛苦了,真是个伟大的母亲……怀着我的骨肉,也要跑去看你的孩子吗?那我们的孩子呢——”
顾上理不想再冒她逃跑的风险。他不要她再跑,不要她跳舞,不要她再有奔向大海的能力。
他拿起利刃,一刀,一刀,亲手斩断了她的鱼尾,蓝色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他张嘴贪婪的接着,癫狂地笑着,执拗的吻上那片瞬间失去光泽的尾鳍。
“不要离开我啊……我的赫拉……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不管是鱼尾,还是变出来的人类双腿,控制肢体的神经全都被他毁掉了。
从那以后,沧沫再也无法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