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末世危机不要调戏猫咪 末世危机不 ...
-
绿野丛生的边疆之地,还没有人工修剪的痕迹,四季春雨严寒鞭挞下的植物翠绿欲滴,嫩生的枝桠被松鼠踏过,轻轻洒下晨起的露珠,圆润的水珠滴落在潮湿的枯叶上,啪嗒的声音唤醒了静谧的森然世界。
一只红艳的尾巴从树叶堆里钻出来,毛发已经粘腻枯燥,露出嫩色的肉色,它小心翼翼地哗啦过周边的树叶堆放在身上,过于显眼的毛色在白日根本无法隐匿,它又要胆战心惊地度过一个白昼,赶了一夜路的赤狐疲惫的身子呼吸都克制着。
就在他准备闭目修葺的时候,一抹冷冽的微风拂过身上的树叶,他猛地警觉起来,蹭地消失在原地。
轰然一声。
强劲的指爪猛地突破了层层枯叶,竟然嵌进了泥土中的树根上,如果那只红色狐狸躲闪不及,一定被刺个对穿不可。
一抹黑色的影子显现出原样,它凶悍的身体有半人高,浑身漆黑如墨的羽毛顺滑地紧贴着它矫健的身姿,胸口一团柔软的白色羽毛呼吸都十分轻微,金黄色的大眼珠环绕着四周,目光所及,交缠的树影之上天光逐渐透进来,那双金黄色的眼睛缓缓失焦,竟然就这么软靠在树根上睡了过去。
“靠,这就是屠夫的松弛吗?”
红色身影从树上滑下来,它的一双棕色狐狸眼已经泡满了血丝,浑身皮毛粘腻地纠缠在一起,胸腹部还有着结痂的血痕,那都是拜眼前的鸟人所赐。
事情还要从半月前说起。
那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城,脚下是琳琅满目的风景。赤练,也就是这只赤狐,他是人类,国家特研雇佣兵副团长。上个月接受任务,前来北疆运送国家机密,没想到他的随行十七人小队,只有他一人存活。
那简直是地狱。
他这么评价着北疆研究所。生机盎然的北疆只剩下一座空城,枝桠长满了城镇,丑恶的丧尸蔓延。他要把这个信息带回去,特别是手中的血清。
而在这个末日初期,小黑鸟是他见到的唯一一个人。
小麦色的皮肤,后背两片血色的翅痕,少年的身姿精瘦有力,黑色的碎发堆在脖颈上,血色绽开在他的胸膛,如果忽略他正在用人的姿态生吃松鼠的话,那简直是夏娃的诱惑。
虽然现状有些血腥,可依旧令人永生难忘。少年的身体介于成人和少年之间,他瘦尖的脸上,一双赤金色的眼瞳,满是动物的野性。赤练只觉得喉咙发紧。
自从第一个人类觉醒异能以后,没有预兆。没有筛选。没有规律。有人在睡梦中身体自燃,有人在车祸现场徒手掀翻汽车,有人站在楼顶突然“看见”了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天,全球约三百万人觉醒。死亡率四成——身体承受不住异能冲击的直接爆体而亡。
觉醒后第三年,人类才勉强摸清规律。异能分四大类:
强化系——体能、感官、恢复力远超常人,约55%,底层主力,最稳定。
元素系——控火、控水、控雷、控风等,约30%,战斗主力,被军方和势力争抢。
精神系——读心、预知、念力、情绪操控,约10%,最稀缺也最危险,被严格管控。
异化系——身体部分异变(骨甲、触须、多肢等),约4.9%,被歧视,多数活在边缘。
最稀缺的0.1%:返祖者。在异化系中,有一类极其罕见的存在——返祖者。
他们能完全变化为动物形态,或在人与动物之间自由切换。动物形态不是异化系的“部分变异”,而是完整的、真实的动物体——骨骼、皮毛、内脏、感官,全部重构。
返祖者的异能来源成谜。官方研究结论是:人类基因深处埋藏着远古动物的记忆,返祖者是这些记忆被“唤醒”的个体。
但民间有另一种说法:返祖者不是觉醒者。他们本来就不是人。
赤练是现今被发现的仅存的十三人中的一个。现存的对返祖者的研究还在进行中,他们大多数都是小型哺乳类动物,并没有什么异能可言,只能靠自己的动物体态隐匿和勘察,所以并不受用于雇佣兵外出活动。赤练是自成一派,他有着超强记忆大脑,他先和周铁独立成了一支雇佣兵,能够统率异能者的能力,才被招安。
而他所护送的样本就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返祖者基因样本。赤狐不知道那是谁的,又是否还存活。那是一段恐怖的记忆,他只要一闭眼就会看见,整个北疆都被丧尸吞噬分吃,无数个声音紧塞进他的脑子里,带着样本,回到首都,这是新时代修复的契机。
赤练曾经问过他的名字,在对方的爪牙刺进他的肋骨的时候。
“咳咳,你叫什么名字?”
“重要吗,你会死在我手里。”
赤狐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沸腾,他不得不变成人身,这才是他的本来样貌。就算死去,他也要这样完整。而他变换形态后,胸膛的雕鸮只能被他抱在手里。
雕鸮毫不客气地抽出尖锐的爪牙,赤练发出赫赫抽气声,剧烈的痛苦让他蜷缩到底,冷汗直冒,咸湿的汗水打湿了他精美的眉眼,棕色的眼睛里只留下一只腾飞的雕鸮,他环绕在头顶,震慑着早已环绕过来的鬣狗野兽。血腥气集中,吸引了无数入侵者。
“你来自北方,你就叫北鸮吧。”
北鸮没有名字,他不记得自己从何而来,他记忆里就是在深山之中度过的,他大多时间都是用雕鸮体捕猎,直到那天他第一次变化人形,他才感觉到自己似乎不是只动物。
黎明将至,紫色的天边晕染出梦幻的色彩,雕鸮的五感逐渐消弱,他泡在水里,倦怠地蜷缩起来。
他还是保留着动物的习惯,昼伏夜出。天亮之后,他的领地被一只红色狐狸入侵,他的后背被一双手揽住,那火热的手掌肉贴着他的脊骨抚摸,仿佛要撕开他的皮肤,吃到他的骨头。
雕鸮在睡梦中惊醒,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人脸,迅速变换,爪牙刺入对方的脖颈。
赤练正享受着,杀意感知让他弹开身体,却还是被一只雕鸮嵌住脖子压在岸边。他苍白的身体被一只野兽压制,他赤红色的长发贴在他的身上,面皮娇美,雌雄难辨。可是雕鸮品鉴不了这什么皮囊盛筵,他只知道他被这个入侵者冒犯了。
雕鸮最是记仇。
从此他俩你追我赶,跑了半个月,从北疆进入内地。一路上,雕鸮白天睡觉,晚上赶路,赤狐被训成了美国作息,跟雕鸮保持一致,不然他可吃不消啊。
“北鸮。”
他念着这个名字,一路上他们保持着亦敌亦友的关系。
城镇灯火逐渐消散,建筑坍塌,野草盘绕,尸体遍布,泥泞成灾。赤练来到火车站,这里已经被丧尸侵占,堆叠的残肢聚拢成山。
北鸮穿着黑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小小的脸上一双金黄色大眼睛。在兽性和人性之间,每当这双眼睛看着赤练的时候,他就要意兴阑珊,高效运转的大脑都要打结。
北鸮蹲在地上看着从嘴角被砍断的半张脸还在鹅鹅地叫,他歪歪头,嘴角抿成一条薄薄的线,伸手指了指前面的候车厅。赤练低头看了看自己打结的红色长发,抬手摸了摸鼻子。
地上有几个沾血的背包,里面还有冲锋衣和睡袋,以及一些生活用品,显然是一群登山客,不过不幸遇难了。赤练换上黑色冲锋衣,找到了一瓶矿泉水给自己洗头发。哗啦啦的水流吸引来了北鸮。
赤练低着头抓着自己的长发,余光看见靠近的北鸮。他的人形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身高一米七八左右,修长的双腿就达到了惊人的一米二,手腕垂在大腿上,每次不安的时候就会抓着自己的大腿,特别像踩奶的小猫。
北鸮皱着眉头看着赤练堂而皇之地浪费水,他能看出来瓶子里的水很干净,他们一路上看见了城市的坍塌,没有了自然水源,他们应该珍惜水源。
“你太浪费了。”
赤练盯着北鸮指责的眼神继续倒水,给自己洗头发,嘴角微微翘起来。北鸮是个不爱说话的人,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赤练觉得特别有意思。
“嗯哼?可是我是人,没法自己舔毛啊,你看看都打结了。”
北鸮歪着头看着他,忽然认可的点了点头,转身又去研究丧尸去了。
北鸮蹲在地上,看着那半张脸。
那东西的嘴角被砍断了,下颌歪向一边,露出灰黑色的牙床和半截舌头。它还在“鹅鹅”地叫,声音从喉管里漏出来,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鹅。没有眼睛,眼眶里是干涸的黑洞,可它还在动,手指抠着地砖缝,一下一下。
北鸮歪了歪头。左歪,右歪。他判断不出这东西为什么还在动。脑袋都成这样了,为什么还在动。
“别看了。”
赤练从后面走过来,赤红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他刚用一瓶矿泉水洗了头发,那水是他从登山客背包里翻出来的,瓶身上还贴着“农夫山泉”的标签,生产日期是三年前。
北鸮没理他。他伸出食指,戳了戳那东西的脑门。指尖陷进腐烂的皮肉里,触感像戳进一块泡烂的木头。
“它没死透。”北鸮说。
“它本来就死透了。”赤练蹲在他旁边,伸手把北鸮的手指从那东西脑门上拿开,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他的指尖。“这东西已经死了。你弄它没用。”
北鸮低头看着自己被擦干净的手指。赤练的袖子是黑色的,沾了灰,越擦越脏。但北鸮没抽手。他歪头看着赤练的动作,像在看一种陌生的仪式。
赤练擦完了,松开手,站起来环顾候车厅。
这里已经不能叫候车厅了。天花板塌了一半,钢架从头顶伸出来,像折断的肋骨。长椅上堆着行李、衣服、人。人的部分已经不太像人了,大多数只剩骨头和干皮,被老鼠啃过,被虫子蛀过。角落里有一具完整的,靠墙坐着,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也只剩骨头了,小小的手骨搭在母亲肋骨上。
“有人清理过。”赤练说。
他指的是地上那些断肢。断口整齐,是被利器砍的,不是被丧尸咬的。有人在这里战斗过,赢了,走了。
北鸮站起来。他穿了一件黑色短袖,是从一具登山客尸体上扒下来的,领口太大,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肩膀。裤子也是捡的,黑色牛仔裤,裤腿卷了两圈,因为原主人的腿没他长。脚上是一双白色运动鞋,鞋带系得很潦草。
他看起来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少年。
赤练第一次见到他穿衣服的时候笑了半天。
那时候他们还在北疆,刚打完一架,北鸮的人形第一次暴露在赤练面前,赤练把自己备用的衣服丢给他,他穿上之后原地转了三圈,像一只被套了绳的猫。
“你以前不穿衣服?”赤练问。
“不穿。”
“那你怎么——”
“鸟不穿。”
“你现在是人。”
“不习惯。”
但后来他还是穿了。因为赤练说,你光着身子走在路上,遇到人类,他们会把你当怪物,或者更糟。北鸮不懂“更糟”是什么,但他记住了赤练说这话时的表情。赤练很少认真说话。他认真的时候,眼睛会往下看,嘴角会收起来。
北鸮记住了。
“为什么?”
简默抓住了北鸮的胳膊。
那双手很软。指节细,皮肤薄,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在底下跳。北鸮低头看着那双手,想起自己小时候抓过的一只麻雀。麻雀的心脏在掌心跳,那么小,那么快,像一颗要炸开的小石子。
“为什么你们不救我?”
简默的脸仰着。婴儿肥还没褪干净,脸颊上挂着两道泪痕,黑色的眼睛很大,大到里面几乎容不下别的表情。他光着身子,什么都没穿。他爬上北鸮的身时,衣服一件一件脱在路边,像蛇蜕。
北鸮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见过动物求偶。赤练的赤狐形态在春天会发出气味,但他没有。他见过动物示弱。幼崽会翻肚皮,但他不是幼崽,简默也不是他的同类。他见过动物濒死。那只被赤练拧断脖子的松鼠,最后看了他一眼。
但他没见过这个。一个人脱光了,贴在他身上,哭,求他。
“你是神明。”
“上帝选中了你,你就应该拯救我们,拯救人类。”
北鸮听不懂“神明”和“上帝”。但他听懂了“拯救”。他的爪子在人类形态下收着,但指关节绷紧了。他的肩胛骨在短袖下面微微耸动,像翅膀在皮肤底下挣。
他想飞。他想变成雕鸮,飞走。但赤练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你是人类。动物形态只是你的能力。”
动物形态只是你的能力。所以他现在是人类。人类应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他没来得及想。
赤练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揪住了简默的后颈。那动作太快了,快得像捕猎。简默被拽开,摔在地上,光裸的背蹭着地砖,擦出一道红痕。
“不,他不是。”
“他只是个会飞的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