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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隐计谋脱身,心起暗波澜 账房险过秦 ...


  •   我款步回至案前落座,继续理账誊写,心底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而不远处廊下,薛元敬隐在廊柱阴影里,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
      见我临危不乱、从容避祸,又听闻秦王对她的才干心性赞不绝口,心底既有几分由衷的佩服,却又隐隐揪起一层深忧——

      她越是出众耀眼,便越难藏于尘埃;锋芒露得越多,往后想要避见秦王、安稳蛰伏,怕是只会越发艰难。

      李世民一行人走后,账房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我知道,今日这一关算是险险过了,但这只是开始。

      我敛了敛心神,跟身旁小吏打了声招呼,说要去廊下透气,便缓步走出账房,绕到僻静的侧廊。

      抬眼一瞧,果不其然,薛元敬正立在廊柱阴影里,望着方才秦王离去的方向,神色沉静,显然是全程都在暗中看着。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走到他身侧站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颤:

      “元敬,他方才……真的来过了。”

      薛元敬闻声侧首,目光落在我略显苍白的脸上,眼底藏着几分关切,轻声道:

      “我都看见了。你做得很好,进退有度,没有半分失态。”

      我垂眸,指尖轻轻攥着袖角,语气里带着后怕与不安:

      “可他已经见过我改的账册,听了旁人对我的夸赞,
      连我身子弱的事都知道了。他这般留意我,我心里总不踏实,生怕哪一日露出马脚。”

      薛元敬轻叹一声,抬手示意我放宽心,声音温和却笃定:

      “你今日示弱的分寸刚刚好,小吏的话也替你坐实了‘体弱不争’的性子,
      秦王此刻对你,只剩惜才与体恤,绝不会起疑。”

      他顿了顿,又添一句:

      “只是你说得没错,他既动了惜才之心,往后只会更留意你。
      你且安心按如今的步调来,慢慢示弱,稳守账房,其余的,我会替你盯着。”

      我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依赖: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才稍稍安稳些。”

      我望着廊外寂静的庭院,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深重的忧虑:

      “元敬,我总觉得,光是这般装弱避着,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眼下能暂时拖着,可日子久了,他对我的好奇只会越来越深,
      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账房里,早晚还是会出事的。”

      薛元敬闻言,神色微微一沉,眼底掠过一丝深思,显然他也早已虑及此层。

      他没有急于开口反驳,只是顺着我的话缓缓点头,语气里藏着几分认同,更带着一份胸有成竹的沉静:

      “你说得没错,我何尝不知。一味示弱避祸,终究是被动之举,绝非长久安身之策。”

      他往前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字字郑重,是早已盘算好的稳妥之策:

      “但你不必慌,我早已替你想过后路。”

      他抬眸看向我,目光笃定,语气沉稳如磐石:

      “如今你借重整账目立住了‘有才、低调、体弱’的人设,秦王对你只有惜才之心,无半分戒备,这正是最好的时机。
      接下来,你只需依旧安分理账,将府中所有田庄、采买、日用的账目彻底理顺,做出实打实的功绩。”

      他顿了顿,缓缓道出核心后手:

      “待你成为王府钱粮调度离不开的人,我便寻个合适的时机,向秦王进言,说你体弱畏寒、喜静厌闹,不堪朝堂应酬与近侍繁务。
      届时再顺势举荐你,去打理王府外围的田庄别院,
      做个闲职掌事,远离内府核心,不必日日直面他,方能真正长久安稳。”

      他伸手,极轻地拍了拍我的肩头,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安抚:

      “这条路虽慢,却是最稳妥的法子。既能保全你的才干体面,
      又能让你彻底避开风口浪尖,总好过这般日日悬心、坐以待毙。”

      我眉头紧锁,望着他,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认真:

      “你那个法子好是好,终究还是困在这王府里,只能避一时。

      我是这么想的——我父母早亡,孤身一人本就是事实。不如往后我便说,我曾受一位世外隐士(养父)收留教养。
      再过些时日,就传信来说养父病逝,我需回乡奔丧、守孝三年,借此机会递上辞呈,彻底离府。”

      薛元敬闻言,整个人猛地一怔,瞳孔微缩,直直看向我。
      他喉结微滚,久久没有出声,方才沉静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落寞。
      他何尝不懂,这是她唯一能全身而退的路;可一想到她要彻底离开长安、离开秦王府,往后山高水远、再难相见,心口便像被什么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唯一能让她名正言顺、毫无破绽脱身的万全之策。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剩沉重的认可,还掺着几分克制的怅然:

      “你……想得竟这般周全。”

      他看着我眼底毫无动摇的决绝,指尖微微蜷缩,轻声道:

      “孤身一人,本就无牵无挂。借养父离世尽孝脱身,合情合理,
      任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秦王即便再惜才,也断无强留一个要去守孝之人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锁住我,字字郑重,语气里的落寞藏都藏不住:

      “只是如此一来,你便是要彻底斩断与秦王府、与长安的所有牵连了。
      往后天涯路远,再无交集,你……真的想好了?一旦走了,便再不能回头。”

      见我眼神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他终是缓缓点头,眉宇间的怅然稍敛,转为全力相助的笃定,只是声音里依旧带着淡淡的怅惘:

      “也罢。若你心意已决,我便帮你一起演这出戏。
      从今日起,你便偶尔在闲谈中,无意提几句昔日受‘隐士养父’教导的旧事,埋下伏笔。
      待时机成熟,
      我会帮你安排好‘老家’的来信,帮你在秦王面前递话,保你顺顺利利脱身,无人怀疑。”

      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轻声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

      “只盼你……往后一路安稳,再无险难。”

      我见他眉宇间化不开的怅然,心里微微一软,放柔了语气,眉眼弯了弯,轻声安抚道: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真辞了府中差事,不在秦王跟前晃悠,
      我也不是要远走高飞、断了所有联系。往后若得空,我定会寻机会回来看你的。”

      薛元敬闻言,整个人猛地一怔,瞬间掠过一丝极亮的光,像蒙尘的湖面忽然漾开了细碎的暖意。
      他抬眸看向我,方才心口沉甸甸的酸涩,竟在这一刻悄然散去大半,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真切:

      “你……说的是真的?”

      他怕自己听错,又或是我随口宽慰的场面话,目光一瞬不瞬锁着我的眉眼,生怕错过她半分神情。
      见她眼底满是认真,没有半分虚言。

      他轻声应道,语气里藏着化不开的柔软,又带着几分世家子的自持克制:

      “好。我信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安然的眉眼上,低声补了一句,声音轻而郑重:

      “无论何时,只要你回来,我便都在。”

      我见他眼底漾开难得的暖意,唇角微扬,随即又敛了神色,语气轻快却带着几分清醒的笃定:

      “不过眼下嘛,想这些都太早。先把眼前的难关一一渡过去,才是正经事。”

      薛元敬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了一声,眉眼间的温柔渐渐敛去,重新覆上沉稳的冷静。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眼底藏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被我点醒的通透,轻声道:

      “你说得对。是我一时糊涂,竟想远了。”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软意,重新将注意力落回当下,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审慎郑重,字字清晰: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体弱、有才、不争’的人设,慢慢埋下‘隐士养父’的伏笔。
      账目照旧做得滴水不漏,身子的倦态咳疾分寸拿捏得当,不惹眼、不刻意。”

      他抬眸看向我,目光沉静,带着并肩作战的笃定:

      “一步一步来,不慌不乱。只要眼前步步稳妥,往后脱身与相见,才都有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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