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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市井磨心志,苦学待机缘 林清鸳于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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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我在这家客栈已忙满整整一个月。
这日午后客人稀少,掌柜踱到柜台边,看着我麻利地收拾完碗筷,
又蹲在一旁帮账房先生整理单据,终于开口喊住我:
“小林,过来。”
我连忙上前垂手站定:
“掌柜的。”
掌柜笑着点头,看向身旁的老账房:“
“这小子这一个月手脚勤快,眼里有活,我瞧着算数也灵透,
账目上一点就通,往后啊,你就带着他,正式教教他对账、记流水,让他碰一碰账本。”
老账房先生捋着花白的胡子,满口应下:
“掌柜放心,这小子悟性高,一教就会,我定然好好带他!”
自此,白日里客少的时候,老账房便坐在柜前,翻出一沓旧单据逐页教我。
“你看,这一笔是住店房钱,归在‘入’账里,这一笔是采买柴米,算‘出’账,出入一定要分清楚,分毫不能差。”
我凑在一旁耳听心记,手里不停比划,夜里再借着月光,
把白天记下的生字、账目口诀整理在小册上,不过几日,寻常的客栈进出账目,已然难不倒我。
老账房看着我工整誊写的账本,连连夸赞:
“你这小子,悟性比我年轻时强太多了,脑子灵光又肯下苦功,
假以时日,在这一行必定是把好手!”
我连忙拱手道谢:
“先生过奖了,都是您教得仔细,我还要多跟您学。”
掌柜夫妇看我踏实肯干,待我也日渐亲近。掌柜家的小儿子才十三四岁,
整日调皮捣蛋,读书坐不住,算账更是一塌糊涂,总被掌柜训斥。
这天掌柜又指着儿子骂道:
“你看看你,天天就知道疯玩,算账算得一塌糊涂,多跟你林哥学学,人家踏实又聪明,你就不能上点心?”
那少年半点不恼,凑到我身边,扒着柜台看着我拨算盘,脆生生喊:
“林哥,你教教我拨算盘呗,我也想学好算账!”
往后更是天天黏着我,一口一个“林哥”,寸步不离。
掌柜家的女儿十六七岁,文静寡言,平日里总帮着照看柜台、打理杂事,心思却格外细腻。
一日我忙着对账错过饭点,肚子饿得咕咕叫,她端着一碗热汤轻轻放在我手边,低声道:
“林大哥,你忙了半天,快趁热喝口汤。”
我抬头道谢,她却已红着脸转身离去。
还有几回,我熬夜整理单据,清晨到柜台时,总能看见柜角放着一块温热的点心,不用问也知道是她悄悄留下的。
我只当是东家厚道体恤,心里感念,做事便越发本分勤恳,从不多做他想。
这日薛元敬又来客栈寻我,刚走到门口,便见我立在柜前对账。
我数算账本上的数字,口里利落报出收支数目,一旁老账房握着毛笔,随我说的落笔誊记,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薛元敬静静立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眼底满是讶异。
等我把这一笔账目核对完毕,放下手中纸笔,才转头瞧见了他。
我微微颔首:“薛先生来了。”
薛元敬缓步走近,含笑开口:
“不过一月未见,你竟已经能上手帮着客栈管账对账了?实在出人意料。”
我淡然一笑,开口说道:
“初来之时,我识字不全,不敢奢求做账房,便只从杂役做起。
白日里一边干活,一边悄悄看掌柜与账房先生记账认生字,
闲时便自己揣摩练习。掌柜见我做事勤快踏实,又肯用心学,便让账房先生慢慢带我入门。”
说着,我把自己亲手整理的一册疑难字词本子递了过去:
“我把平日里看不懂的市井俗字、账目用字,都一一记了下来,闲时便逐一揣摩温习。”
薛元敬接过册子,翻开细细翻看,越看眉眼越舒展,片刻后轻轻感叹:
“寻常人学做账认字,少说要半年才能入门,你竟一月就追了上来。
这般肯吃苦、又有悟性的心性与天分,实在是世间难得。”
说罢,他从随身带来的布包里取出几册书卷,递到我面前:
“我知你如今在客栈打理钱粮账目,特意寻了这几册与钱粮庶务、
市井记账相关的书,里面多是实用字句与算账章法,你拿去闲暇时翻看,对你定然大有裨益。”
我伸手接过书卷,拱手谢道:
“多谢薛先生费心挂念,屡屡赠书指点,实在感激。”
薛元敬温声回道:
“你本就有底子,又肯潜心苦学,我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好好潜心研习,不出时日,你便能独自掌账,稳稳立身于此地了。”
午后客栈客人稀少,柜前安安静静。
我正低头对着账本,一笔一笔核收支,薛元敬坐在一旁茶桌旁,慢悠悠啜着茶,目光落在我认真对账的模样上,看了许久。
等我放下毛笔,歇口气的空档,薛元敬才缓缓开口,语气温润,像寻常闲聊:
“林贤弟,看你如今在客栈做账房,上手又快,做事又稳妥,实在难得。”
我微微欠身:“先生过奖了,不过混口安稳饭,踏踏实实做事罢了。”
薛元敬点点头,顺势轻声探问:
“我倒想问问你,你这般悟性过人,又肯潜心向学,难道就打算一辈子留在市井客栈,守着一本账本度日吗?”
我淡淡回道:
“先暂且过渡过渡,安稳落脚活下去再说。
长远的前程,眼下乱世未定,我也没敢想得太深太远。
薛元敬听完,先是眸光微微一动,没有立刻接话,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神色温润又带着几分沉吟。
他心里的反应是:
不浮躁、不贪捷径、不眼高手低,乱世里懂得先立身自保,沉稳又清醒,比那些好高骛远的少年靠谱太多。
随后他放下茶碗,语气柔和又带着几分赞许:
“你能这般想,反倒难得。
乱世飘摇,先安身、再立命,步步踏实,本就是聪明人做法。
这份沉稳心性,已是胜过许多年少书生了。”
顿了顿,他又缓缓补了一句,慢慢铺垫、继续试探:
“不过你也不必把自己拘死在这客栈里。闲时多读书、多明理,把学识和见识慢慢攒起来。
来日世道更稳些,你胸中自有丘壑,前路自然有更广的天地,未必只能困在市井小铺里。”
薛元敬温和看着她,缓缓开口:
“你在客栈日日接触南来北往的行人,也经手商铺钱粮收支。
我倒想问问你,如今民间百姓,最难熬的是什么?
是粮价不稳,还是赋税繁重,亦或是地方管事苛刻?”
不等她急着回答,又轻声补一句:
“你不用讲那些大道理,就凭你平日所见所感,实实在在说说便可。”
我抬眸看他,唇角微勾,带着几分通透的笑意:“薛先生,您这是故意考我呢?”
薛元敬闻言,眉眼温和,浅浅一笑,也不掩饰:“哈哈,算是随口请教,听听你的市井真知。”
我定了定神,缓缓说道:
“依我看,百姓过日子,说到底就求三样:吃得饱、穿得暖、有个安稳住处,仅此而已。
至于粮价、赋税、地方官吏好坏,没法一概而论,要看年成、要看时局、也要看地方风气,不能一句话就下定论。”
他眼里藏着欣赏,语气愈发赞许,缓缓开口:
“说得极好。
世人多爱空谈大道理,反倒忘了百姓只求温饱安稳。
你能脚踏实地看世事,不偏执、不妄断,懂得因时因地看人看事,这份见识和气度,实在不像一个市井少年能有的。”
稍顿,他又语气温和补了一句,继续暗暗栽培铺垫:
“你看得通透,心思又缜密,再静下心多历练,日后眼界定会更宽,绝不止做账房这一条路。”
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淡然又带着几分无奈:
“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乱世里头,今日不知明日事,再好的计划,也赶不上世事变化。”
心里默默泛起一阵酸涩:
我本来在现代活得安稳自在,有家人、有正常的生活,谁能料到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乱世古代。
哪还有心思去规划什么仕途前程,眼下能安稳活下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薛元敬听了,望着我怅然淡然的神色,脸上露出几分理解与怜惜,轻轻颔首。
他放缓语调,温声宽慰:
“你这话也说得实在。乱世浮沉,世事难料,谁也没法把前路算得一清二楚。
机缘到了,
自有去路;机缘未到,守本心、安身度日,也未尝不是一种明智。”
他心里越发觉得这个“林公子”心性通透、遇事沉稳,既有普通人的现实,又有读书人难得的清醒,越发起了惜才、想日后提携栽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