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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隐身市井甘为杂役,日夜苦学终得良师赏识 林清鸳隐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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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鸳视角】
晚上在古老的木床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穿越之前,父亲那些古怪至极的行为——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如今想来,竟满是蹊跷。
好好的现代生活回不去,一觉醒来竟沦落到乱世。
现在从秦王府逃出来,却连一丝回去的头绪都没有。
没有时空机器,没有任何征兆,怎么可能凭空回到现代?一定和父亲那段时间反常的举动脱不了干系。
我连父亲到底做了什么、这一切的缘由是什么都无从知晓,更别说找到回去的办法。
先安稳找一份活计活下去,才是唯一的出路,至于回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在鄠县县城里连着问了三四家看着体面的商铺、粮行与客栈,都是门面干净、往来账目看着规整的地方。
每一回被问到识不识字、能不能写账,我都老老实实摇头,只诚恳地同掌柜说:
“我字认得不全,毛笔字也生疏,不敢直接管账。
但我算术清楚,人也勤快,愿意先在店里打杂跑腿、整理杂物,一分工钱都不要,只求老板管我两顿饭。
先试用一个月两个月,您看我能用,再教我记账、再作打算,若是不行,我随时离开,绝不纠缠。”
这般近乎白干的条件,不会所有人都拒绝。
问到第三家客栈掌柜时,他上下打量我一番,见我衣着虽素净却整洁,谈吐稳重不像泼皮,便挥挥手应了:
“成吧,那你先留下,后厨吃饭只管饱,先从打杂做起。”
我总算有了落脚处,也有了能靠近账目的机会。
白日里我在铺子里头手脚不停,跑腿、擦桌、搬货、归置杂物,样样都做得勤快利落。
掌柜在后头柜台拨着算盘,随口朝账房先生搭话:
“今日城西粮商那批谷子入仓,账目你仔细登好,别漏了数。”
账房先生握着毛笔点头:
“掌柜放心,我这就誊入账本,斤两、单价都记清楚。”
我正好捧着一摞空瓷碗路过,顺势停在边上,低头装作整理物件,耳朵和目光却悄悄落在账本和单据上。
账房先生一边写,一边小声自语:
“收米若干,出面几斗,银钱收付都要按月日记明白……”
掌柜瞥了我一眼,随口吩咐:
“小子,站那儿别愣着,把那边的麻袋清点归拢好,待会还要过秤。”
我连忙躬身应道:
“是,掌柜,我这就去。”
嘴上应着,心里却没闲着。
趁着递纸笔、挪账本、帮着挪算盘的空档,把纸上反复出现的字——钱、米、面、斤、两、斗、个、入、出、收、付、月、日,一个个暗暗默记在心里。
有些字曾在秦王府跟着李世民学过,看着眼熟;
还有不少市井记账的俗字、简写,从没见过,我便悄悄记下笔迹模样,打算夜里闲下来慢慢揣摩。
人前只做安分打杂的落魄少年,人后便借着机会,一点点补齐自己不认的古字。
夜里回到小院,我便找来干净纸张,用炭笔一笔一画整理。
把白天见过的字,按类别一页页写下来:
数目字、器物名、单位、往来用语
自己做了一本最简单、最实用的小字典。
认一个,记一个;
懂一个,巩固一个。
凭着从前读书练出来的记性与抓规律的本事,别人半年才啃下来的记账常用字,我短短几天就认了十之七八。
白天打杂,夜里啃字;
先生写账,我在心里默算;
单据一递过来,我已经能飞快看懂大半。
旁人只当我是个勤快肯干的打杂少年,谁也不知道,
我正在用最快的速度,悄悄补齐这个时代最关键的一道门槛——识字。
薛元敬再来鄠县寻我的时候。
我刚在客栈忙完杂活,满身薄汗,回到租住的小院,
一推开门,便见他静静立在树下。一身青布长衫,眉眼温润,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分明是特意从长安赶过来的。
他先开了口,语气温和又松快:“林公子。”
我抬眸看向他,微微颔首:
“薛先生怎么又来了?”
“我手头公务暂且告一段落,心里记挂着你,便即刻过来看看。”
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先生请院内坐吧。”
二人在院中石凳落座,我坦然开口:
“不瞒先生,这几日我接连找了好几家商铺行当,都想谋个安稳营生。
只可惜我识字有限,好些账目文书都看不懂,人家都不肯聘我做账房。”
顿了顿,我接着说:
“后来我便去了城中一家客栈,跟掌柜说好,暂且不要工钱,只盼管我两餐温饱就行。我从杂役做起,
一边干活一边慢慢认字学算账。掌柜看我做事还算勤快老实,便应了下来。”
薛元敬听完,先是轻轻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
“你这般有才识,反倒要委屈自己做市井杂役,实在辛苦。”
见我神色平静淡然,他眉头渐渐舒展,眼底生出几分赞许,缓缓开口:
“也罢。大丈夫能屈能伸,踏实立身、务实求学,不卑不亢,已是难得的风骨。”
我没多说辛苦,只转身进屋,将一册用厚纸订起来的本子捧了出来,轻轻放在他面前。
“薛先生,这几日我翻了你留与我的两卷书,凡有不认识的字、
读不懂的词句,我都一一抄录下来,只空着释义,专等你过来为我解惑。”
他伸手拿起那本自制的小字典,指尖微微一顿。
纸上是我用炭笔一笔一画写的字,算不上好看,却排列得整整齐齐:
一行生字,一行留空,有的旁边还注了我自己猜测的读音与语境,条理分明,一看便是下了苦功。
厚厚一小本,密密麻麻,全是这几日熬夜整理出来的疑难。
薛元敬一页一页翻着,神色从最初的温和,渐渐变得郑重,继而眼底泛起难以掩饰的讶异与激赏。
他抬眸看我,目光里带着几分震动:
“你……竟在这几日之内,将两卷书通读一遍,逐一摘出疑难,整理成册?”
我微微颔首:
“是。只是许多字义晦涩,不敢妄自揣测,只能先记下,等先生指点。”
他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拂过纸页,轻声叹道:
“常人拜师求学,数月也未必有你这几日的用心。
你天资既高,又肯沉下心苦学,如此态度,何愁学不成事?”
那眼神里,已不只是初见时的关照,更有了对一个可塑之才的真正爱惜与期许。
他合上书册,望向我,语气笃定而温和:
“今日起,但凡我得空,便来此处为你讲解。
你这些疑问,我一一为你答。”
薛元敬再来时,除了随身书箱,还特意携了一卷新捆好的书册。
坐下之后,他先逐字逐句为我讲解小字典上的疑难,讲得极细,字音、字义、用法、出处,一一说明。
我本就记性好,又天天在客栈里接触实物,他一讲我立刻就懂,记的极快。
他越讲越是讶异:
“你这般悟性,真是少见。旁人三五日才能记住的,你片刻便牢牢记在心里。”
等讲完大半,他将带来的新书轻轻推到我面前。
“这几卷书,一册是启蒙用字,一册是浅近文选,
还有一卷与钱粮度量相关,你在客栈正好用得上。
你先读,遇到不懂的,我下次来再为你解说。”
我捧着书,心里清楚,这不是普通的赠予,
是他真正把我当成了一个可以教、值得教的人。
“多谢先生。”
他望着我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小字典,轻声道:
“以你的用功与悟性,不出一月,便能顺畅读书,不再有滞涩。”
我心里也清楚,他说得没错。
有他指点,有实战环境,有我自己的学习强度,
用不了多久,我就能真正跨过“识字”这道门槛,在这个时代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