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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陌路相逢乱世知己,一盏青灯缔结君子之交 林清鸳路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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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已经斜向西山,林间光影渐暗。
林清鸳牵着驴驹走在鄠县城外的土路上,再往前不远便能望见城郭炊烟。
忽听得前方林边一阵骚动,伴随着几声呵斥与低低的惊喘。
她快步上前,只见三个短打打扮的泼贼正围着一个青衫文士推搡抢物。
那人面色白净,文质彬彬,手无寸铁,只死死护着背上书箱,显然是半点拳脚都不会的读书人。
“把钱袋交出来,少受皮肉苦!”
文士被逼得连连后退,声音都有些发颤:
“诸位……光天化日,不可如此……”
林清鸳一眼扫过,这三人不过是寻常地痞,没章法,只靠人多壮胆。
她将驴绳一拴,沉声喝了一句:
“住手。”
三个毛贼回头看来,见她只是个身形清瘦的少年模样,顿时嗤笑:
“哪儿来的小崽子,也敢多管闲事?”
一人当先挥拳朝她面门砸来。
林清鸳脚下微动,侧身避开,手肘顺势一顶,正中他肋下软处。那贼人吃痛闷哼,瞬间弯下腰去。
另一人从侧后方扑来想抱她腰,她沉肩转身,一记低扫踢在他膝弯,那人当即跪倒在地。
动作干脆、短促,没有半分花哨,全是直击要害的近身路子。
剩下的贼首见她出手又快又狠,脸色一变,不敢再上前,骂了两句场面话,便架着两个同伙狼狈逃进了林子里。
周遭重归安静。
那文士惊魂未定,整了整衣衫,上前对着林清鸳长长一揖,语气诚恳: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在下薛元敬,若非公子,今日必遭不测。”
林清鸳微微拱手,依着寻常男子的礼数自我介绍,声音压得略粗哑:
“薛先生不必客气,在下林清,正要往鄠县县城去。”
薛元敬打量她几眼,见她虽是少年模样,却沉稳利落,不似寻常流民,不由多了几分敬重:
“原来是林公子。巧得很,在下亦是前往鄠县。
眼下天色将晚,林公子孤身行路,不若同行一程,也好有个照应?”
林清鸳点了点头。
薛元敬看她年纪轻轻却沉稳利落,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不知林公子看着年纪尚轻,怎么孤身一人往鄠县去?路上可不太平。”
“家乡遭了战乱,亲眷离散,无处可去。”
林清鸳语气平淡,随口应道,
“听闻鄠县市集热闹,想去寻点小营生,暂且安身。”
他轻轻叹了一声,面露同情。林清鸳看他一身文气,手无寸铁,便也顺势问道:
“薛元敬是读书人,想来并不会拳脚,怎也独自赶路?这般实在凶险。”
薛元敬温和一笑,语气从容又分寸得当,并不细说根底:
“平日只与笔墨打交道,的确不通武艺。此番是往鄠县寻访旧友,
顺带办些琐碎杂务,原以为路途平静,倒险些栽在无赖手里,还要多谢林公子出手。”
“举手之劳。”
天色越发暗了下来,薛元敬主动开口:
“天色已晚,城外终究不安,林公子若不嫌弃,你我不妨同行入城,也好有个照应。”
林清鸳点了点头,牵起驴驹,与他一道向着鄠县城门走去。
进了鄠县城,两人寻了一间干净整洁的客栈住下。
天色已完全黑透,店家点上油灯,堂内昏黄一片。
两人简单点了小菜与汤饼,相对而食,一路奔波的疲惫稍稍舒缓。
吃完饭,店家撤下碗筷,屋内只剩下油灯噼啪轻响。
薛元敬将一直随身携带的书箱放在桌上,小心打开,里面整齐码着几卷经书史籍,被他护得完好无损。
林清鸳望着那些泛黄麻纸与端整古朴的字迹,心底不由得微动。
在秦王府,跟着李世民时常习字读书,不少生僻古字、
朝堂雅文她都已认熟吃透,大半典籍字句都能看懂七八分。依旧有不少模棱两可、拿捏不准的地方。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开口:
“薛先生,我看您这些书保存得这般用心,想必都是极珍贵的典籍。
我……略识得几个字,只是许多字义不甚明白,不知可否冒昧请教一二?”
薛元敬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几分讶异,跟着便温和笑起来:
“林公子客气了,不过几卷寻常经书,有何不可?你尽管看便是。”
他随手将一卷《论语》推到她面前。
林清鸳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一字一句往下看,大部分字形尚能辨认,可连着读下来,总有几处生僻字与古意用法卡住。
看到一处,她停住,指着其中一字轻声问;
“薛先生,此字我虽认得字形,却不知在此处是何含义,读来总觉不通顺。”
薛元敬探身过来,目光落在字句上,轻声细语地为她讲解字音、
字义,以及在文中的用法,条理清晰,语气耐心,半点没有文人的倨傲。
林清鸳听得认真,偶尔也会顺着现代的逻辑,问几句句式结构、前后文意的关联。
他越听越是意外,看她的眼神渐渐不一样了——
眼前这位少年分明流落四方,却识字知理,提问条理分明,绝非一般流民子弟。
偶尔林清鸳也会凭着现代语感,说出几句自己的理解,虽不标准,却别有角度。
薛元敬听罢,频频点头,甚至轻声赞叹:
“林公子年纪轻轻,思路倒是清爽,虽未正经从学,却颇有悟性,难得,难得。”
就着一盏油灯,一卷古书,两人慢慢聊开,从书中字句说到世间人情,言语间都坦荡直白,没有半分虚与委蛇。
林清鸳看着他,忽然轻声开口:
“薛公子,与你交谈这一路,便知你心胸坦荡,言语真诚,是个极值得相交的朋友。”
薛元敬一怔,随即脸上泛起温和笑意,眼中多了几分真切的动容,举杯虚虚一敬:
“林公子过誉了。能得你这般评价,杜某心中甚慰。
今日若非公子相救,我早已狼狈不堪,何况这般灯下闲谈?能与你相识,亦是杜某之幸。”
次日清晨,天光刚亮,客栈里已有早起的旅人走动。
两人简单用了早点,林清鸳放下碗筷,先开口说起自己的打算。
“薛先生,今日我便想在城里寻一处僻静的小院落或是厢房,
租下做个长久落脚的地方,再慢慢谋份营生。”
薛元敬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她,神色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几分了然与不舍,语气温和却认真:
“林公子要在鄠县定居,自是稳妥。只是你孤身一人,人生地不熟,寻屋置舍怕是诸多不便。”
林清鸳点头:“总要慢慢安顿下来。今日我先去四处看看,有合适的便定下。”
他沉吟片刻,目光里带着明显的顾虑与关切:
“也好。只是你万事小心。
我今日尚有公务在身,需往城外一处去处走一趟,怕是不能陪你同去。”
说到这儿,他稍稍停顿,眼神认真了几分:
“你寻好住处,或是遇到难处,可在城内几处显眼的茶肆酒铺稍作打听,我办完差事,定会回来寻你。”
林清鸳看着他,能明显感觉到,他不是随口客套,是真的放心不下自己。
他又轻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你……切莫乱走,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