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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王虑安危,亦防乱世风波 林清鸳悄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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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秦王府内
今日一早,侍女战战兢兢推开西侧静室的门。
屋内收拾得整整齐齐,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半点看不出慌乱痕迹,可榻上、桌边,却空无一人。
侍女心下一惊,快步翻查,却见她平日常穿的闺阁女衫尽数留在柜中,
而碎银、粗布包裹、几件换洗衣物早已不见踪影。侍女瞬间面无血色,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地往正厅禀报。
消息一层层传至内堂时,李世民刚批完晨间公务,指尖还握着狼毫笔。
“秦王,西侧静室那位……不见了,瞧着模样,是私自逃走了。”
话音落下,李世民手中笔锋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晕开一点浓痕。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看不出半分怒意,可那双深邃眼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沉下,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冷意。
往日在自己面前温顺腼腆,原来最近一直在跟我装。看她过往行事,绝不会穿着女装出逃,必定会改头换面。
“她必会扮作男子。”
李世民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可下达的指令却精准如刀,没有半分迟疑:
“传令金吾卫,严控长安各门,只进不出,不得随意放人出城。
再调王府亲信,协同盘查,全城搜捕两类人——
一是身形清瘦,身高五尺四上下,肩窄腰细,男装出行、牵驴携带着干粮草帽的少年;
二是同身形、孤身独行、面生眼生、神色闪躲的年轻女子。
她心性聪慧,必会精心伪装,两类人皆要仔细核验,务必寻到活人,完好带回。”
命令传下,金吾卫与秦王府精锐亲信即刻出动,按着身形、身高、神态,在城门、坊口逐一细细盘查,连街角巷尾都未曾放过。
可从晨光微熹,等到夜色渐沉,整整一日过去。
各门各坊、城内驿铺、客栈酒肆,尽数查遍,竟连一个身形相仿的少年都未曾截住,半点踪迹都无。
李世民立在书案前,指尖不轻不重地叩着桌面,节奏沉稳,神色间不见半分焦躁,反倒愈加深沉冷冽。
身旁亲卫皆垂首屏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听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是王世充庶女,在关中无亲无故,无半分立足之地,荒山险地地势险恶,她一介女子断不敢贸然前往。
她必会拣选平坦大路,往东而行。长安周边,近处繁华、易藏身谋生,且是出关咽喉的,唯有华州。
那里商旅云集、鱼龙混杂,最易混匿,亦是她去往关东旧地的必经之路。”
顿了顿,李世民抬眼,目光锐利如刃,再下指令:
“今日长安搜捕无果,恰恰说明她行事谨慎,一路昼伏夜出,
并未急于赶路。传我命令,即刻撤回长安周边闲散人手,
主力尽数调往华州方向,守住各处驿道要隘与华州四门,重点严查孤身独行、身形清瘦的男装少年。
另外,遣斥候快马先行,赶往华州驻守等候,她即便走得再缓,两三日内,也必定会抵达华州。”
亲卫躬身领命,刚欲转身退下,又被他叫住。
李世民眸光微冷,语气里添了几分慑人的锋芒,一字一句道:
“她跑不远的。整个关东入口,尽数在本王掌控之中,但凡她敢踏出一步,本王便将她牢牢堵死。”
一众亲卫领了去往华州布防的命令,躬身退了出去,厅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李世民独自立在书案前,指尖依旧轻轻叩着桌沿,眸色深沉,眉宇间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凝重。
片刻后,他朝着屏风外侧,低沉开口:
“玄影,进来。”
一道身形挺拔、气息内敛的黑衣男子,悄无声息从屏风后转出,垂首躬身,礼数极简,声音压得极低:
“属下在。”
李世民抬眸,目光沉沉锁住他,缓缓开口:
“明面上搜城门、追驿道、赶往华州布防,本王已经吩咐下去,
交由军中诸将负责。但还有一桩隐秘要事,旁人信不过,只能交由你去办。”
玄影依旧垂首:
“王爷请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李世民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帝王独有的审慎与戒备:
“你该知晓,逃走的那位,是王世充的庶女。”
“属下知晓。”
“寻常女子出逃,无非是隐于市井,求一份安稳度日。但她不一样,”
李世民眸光微敛,语气带着深思,
“心思通透,格局眼界远超常人,行事又这般缜密隐忍,绝非甘于碌碌无为之人。更要紧的是,
她身负王世充血脉,关东旧部尚有不少人蛰伏在长安城郊、洛阳周边,心怀观望,未曾安分。”
玄影微微颔首:
“王爷是担心,姑娘会暗中联络旧部?”
李世民不置可否,冷声吩咐:
“本王不得不防。她若只是隐姓埋名度日,倒也罢了。
可一旦她暗中寻上门去,以王世充遗女的身份收拢旧部,他日关东必生风波,于李唐、于本王,都是莫大隐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下达密令:
“你即刻带上麾下所有暗卫,暗中布控所有王世充残存族人、
嫡系旧将、往日幕僚谋臣的宅邸。不必围堵,不必惊扰,更不可明目张胆登门查问。”
玄影凝神听着:
“属下明白,只暗中监视即可?”
“没错,”
李世民道,
“悄悄守在各府巷口、宅门暗处,紧盯往来访客。但凡有身形清瘦、扮作少年模样,或是孤身独行、
神色闪躲的陌生女子上门拜访、私下密会,立刻记下行踪,火速密报于我。”
“另外,掐断这些旧部私下的书信往来、商旅走动,
悄无声息隔开他们的联络渠道,不能给姑娘半点靠拢借力的机会。”
玄影沉声应道:
“属下记下了,即刻便带人分头布防,严守各处,绝不放过半点异样动静,也绝不会走漏半分风声。”
李世民看着他,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此事极为隐秘,只你我二人知晓,不可让程咬金、秦琼等军中大将得知,更不能传入太子与齐王耳中。
一旦被他们抓住把柄,借一位亡国庶女大做文章,于我极为不利。”
“属下省得。”玄影拱手,
“口风必严,行事必隐,绝不牵扯朝堂分毫。”
李世民缓缓点头,眸底依旧凝着一丝复杂:
“一方面,本王要寻她回来,护她安危;
另一方面,又不得不防她身世所带来的祸端。你只需尽心监视,
有异动即刻来报,不可擅自惊动她,更不可伤她分毫。”
“是,属下谨记王爷吩咐。”
玄影躬身一礼,身形一晃,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厅堂只剩李世民一人,望着窗外沉沉暮色,指尖微微收紧。
他既牵挂她孤身流落的安危,又忌惮她身份与才智交织出的隐患,一边派人沿路追堵,一边暗锁旧部通路,步步设防,寸寸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