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完后他不让我走》燕赴灵归

5、松手吧 不要担心，

　　林晚是被震醒的。
　　醒来时整个地面在晃。她整个人从碎石堆上滚下来，脸磕在地上，嘴里一股铁锈味。睁开眼，天穹上一道从来没见过的裂缝横在头顶，比之前所有的都宽，白光从里面涌出来，亮得她睁不开眼。
　　“陆衍！”
　　没人应。
　　她撑着地面爬起来，抬头往石碑那边看。石碑还在，裂纹又多了几道。但陆衍不在那儿了。
　　他蹲在石碑前面，一只手按着碑面，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整个人在发抖，抖得比上次她见到的任何一次都厉害。他的白衣上有新的血，从袖口一直渗到手腕。
　　林晚跑过去，蹲在他旁边。
　　“陆衍，你怎么了？”
　　他没抬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退后。”
　　“你到底怎么了？”
　　“退后。”
　　她没退。
　　事情是从半个时辰前开始的。
　　那时候林晚还在半睡半醒之间。她靠在碎石堆上，迷迷糊糊地听着风声。陆衍按着石碑，跟往常一样，没说话。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很小，很细，在风里几乎听不见。但她听到了，睁开眼。
　　石碑上多了一道新裂纹。
　　从碑顶斜着劈下来，比之前任何一道都长。陆衍的手按在碑面上，那道裂纹碰到他的掌心，停了一瞬。但很快，它又从掌心的另一侧绕过去，继续往下裂。
　　林晚看见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接着，第二声响。
　　石碑侧面，靠近底部的地方，又裂开一道。这一次更短，但更深，碎石从裂缝里崩出来，砸在地上。
　　陆衍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另一只手也按了上去，两只手一起压着碑面。但新裂纹没有停。它从掌心的缝隙里溜过去，像一条不听话的线，往下扯。
　　“陆衍。”
　　他没应。他盯着那道新裂纹，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陆衍，你怎么了？”
　　他还是没应。他的呼吸开始变重，肩膀微微起伏。那道新裂纹还在往下走，每走一寸，他的指节就白一分。
　　然后林晚看见了。
　　石碑的底部，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块很小的凹槽。不大，巴掌大小，边缘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什么人的手反复按过。凹槽里嵌着一块碎碑片，灰白色的，半边带着一道很深的裂痕。
　　那块碎碑片，跟林晚第一天看到陆衍按着的石碑材质一模一样。但更旧，更小，更暗，像是一块从别的地方捡回来的碎片，被谁小心地嵌在这里。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看见陆衍的目光落在那个凹槽上，整个人就像被什么钉住了。
　　他盯着那块碎碑片，一动不动。
　　面板跳了一下：
　　「警告：云渊核心锚点出现剧烈波动。目标对象生命体征持续下降。」
　　生命体征下降。
　　林晚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终于反应过来——那块碎碑片，大概就是他爹当年带下去的那块。他叔找回来的那块。他娘临走时放在他床头的，那一块。
　　那块碎碑一直在这儿。嵌在石碑底下，像是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被陆衍每天按着，每天看着，每天记着。
　　今天那道新裂纹，正好从那个凹槽旁边裂过去。
　　像是要把它劈开。
　　“陆衍。”她伸手去扶他，“你起来。”
　　“起不来。”
　　“什么意思叫起不来？”
　　他没答。他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指头插在碎石的缝隙里，指节发白。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碑上，动不了。
　　“你松手！”
　　“松手就完了。”
　　“你现在这样撑下去也会完！”
　　他终于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角有一道干了的血痕。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面板又跳了一下：
　　「警告：锚点波动持续加剧。建议立即采取干预措施。」
　　干预措施。什么干预措施？
　　「提示：目标对象当前处于情绪崩溃边缘。情绪稳定有助于锚点修复。」
　　林晚看着陆衍那张脸，看着他浑身发抖、手按在碑面上动不了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在硬撑。
　　他爹下去那天，他叔下去那天，他娘走进屋子那天，他大概就是这么撑的。撑到自己碎掉为止。
　　他撑了不知道多少年。每天都按着这块碑，每天都能看见那块嵌在底下的碎碑片。每天都被提醒一遍，他爹没了，他叔没了，他娘没了。
　　他从十五岁撑到现在，从来没有崩溃过。
　　因为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
　　因为从来没有人让他停下来，哪怕喘一口气。
　　现在他撑不住了。
　　她不能让他这么撑下去。
　　她伸手，握住了他撑在地上的那只手。
　　他一僵。
　　“你干什么。”
　　“你别动。”她说，“你就撑着碑，别管我。”
　　“林晚。”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喂”，不是“你”，是林晚。
　　她握着他的手，没松。
　　“陆衍，你听我说。”她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你爹你叔你娘都走了，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你现在撑不住了，这很正常。你要是能撑住，那才不正常。”
　　“你——”
　　“我没让你松手。我让你喘口气。”她说，“你就喘口气。我在呢。你撑不住那一秒，我扶你一下。就一秒。”
　　他没说话。
　　她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抖。那种抖不是冷，是撑到极限，肌肉在失控。但她没松。
　　天穹上的裂缝还在扩大，白光倾泻下来，把整个废墟照得惨白。石碑上的裂纹一道接一道地裂开，碎石往下掉。林晚能听到远处什么东西塌了，轰的一声，砸进虚空里。
　　但她没动。她握着陆衍的手，蹲在他旁边，像一根不太牢靠的桩子，抵着他。
　　过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手都要断了。
　　她感觉到陆衍的手指慢慢松了一点。不是松开，是没那么紧了。
　　面板跳了一下：
　　「好感度：9%。」
　　「备注：目标对象在极限状态下接受你的支撑，锚点波动开始缓解。」
　　9%。
　　林晚盯着那个数字，没说话。她手还握着他的手。
　　天穹上的裂缝没有继续扩大。石碑的裂纹还在，但蔓延的速度慢了下来。
　　陆衍慢慢抬起头。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但有一点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刚才叫我了。”林晚说。
　　他没答。
　　“你叫的是林晚。”
　　他还是没答。但他没有把手抽回来。
　　风从裂缝里灌下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飞。天穹上的裂缝还在，世界还在塌。但这一刻，他撑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