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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校长室 连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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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的走访,像沉在一潭死水里面摸索。
陈梦乐和张凡音以校外心理调研的名义常驻校园,一晃便是整整一周。白日的校园永远喧闹汹涌,下课铃炸开,学生奔涌穿梭,走廊满是嬉笑打闹的人声,可这份鲜活热闹,半点渗不进她们的调查里。
所有关于多年前的旧事,都像被这所学校彻底抹平了。
她们试过所有温和、稳妥、不引人怀疑的探查方式。
张凡音多数时间周旋在教师办公楼。她分寸极稳,谈吐平和,借着整理往届学生心理档案、回访校园旧况的由头,和任教十几年的老教师、轮岗多年的后勤职工慢慢搭话。她从不直接提起陌生的人名,从不追问敏感的陈年意外,只浅浅问询早年的校园管理、旧日办公规章、往届遗留存档的去向。
可每一次,都无一例外碰壁。
聊寻常琐事,所有人都愿意接话。可一旦话题微微往“多年前”“旧办公室存档”“外来记录”偏移,对方的态度便会瞬间收敛。
有的老师笑意不变,话却滴水不漏,三两句轻巧带过,推说年代久远,记忆模糊。
有的后勤职工神色下意识躲闪,匆匆摆手,只说自己只管干活,从不过问校方私事。
更有人直接借口备课、整理资料,利落结束对话,不留半点追问的余地。
没有人明确拒绝,没有人失态慌张,可所有人统一默契地闭口不谈。
不是谁知晓惊天秘密,而是这所学校的空气里,藏着一种无声的规矩——任校长的私事,不该问,不该提,不该深究。
与此同时,陈梦乐泡在老旧图书室里消磨整日时光。
图书室最里侧积着常年无人打理的灰尘,高高的书柜顶落满薄灰,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斜切进来,光柱里浮沉乱舞。空气里混杂着旧纸张潮湿干涩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指尖翻过纸页的轻响。
她系统性翻遍了校内留存的旧校刊、年度简报、校园活动记录、往届公示名册。
结果一模一样——空空如也。
这所学校的所有公开存档,只记录校内师生的一切。干干净净,规整完美,找不出一丝多余、外来的痕迹。没有陌生到访登记,没有校外人员备案,没有任何和陈清禾相关的只言片语。
她本就清楚,姐姐从未在这里就读,本就不抱绝对期待。可连日翻查、一页页排查下来,太过干净的存档,反而透着一种刻意的诡异。
像是有人刻意清扫过所有边角,把本该存在的细碎疑点,尽数抹除干净。
课间、午休、放学人流最盛的时候,两人也会刻意混迹在学生之间,安静听周遭的闲谈流言。
少年人的传闻永远天马行空。
教学楼深夜的异响、旧楼梯的脚步声、废弃储物间的怪谈,五花八门的灵异传言层出不穷,真假掺杂,被一届届学生不断加工渲染。
几天奔波下来,两人手里没有任何一件实质线索。
没有物证、没有记录、没有知情者、没有可信的细节。
从头到尾,唯一算得上“疑点”的,只有一句从即将退休的老校工口中,极其含糊、随口带出的传闻。
——“校长从前办公室里,有个常年锁死的小隔间。外人不准进,谁也不知道里面放的什么。”
仅此而已。
模糊、空泛、无法求证,随时可以被归为老人的记忆偏差、无稽闲谈。
夕阳渐沉,放学铃声落尽。
潮水般的学生涌出校门,喧闹一点点褪去,偌大的校园迅速沉入安静。晚风掠过香樟树梢,卷走白日的燥热,只余下沉闷凝滞的暮色。
两人并肩站在教学楼后方的后花园围栏边,连日走访无果的疲惫,无声压在肩头。
“所有明面上能查的路,全部堵死了。”
陈梦乐垂眸看着手里记满细碎无用信息的笔记本,字迹密密麻麻,却没有一条能落地、能指向真相。她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沉郁的无奈,“教职工集体回避,档案干净得过分,学生一无所知。”
张凡音抬眼望向远处空置的校长办公室窗口,暮色沉沉,窗扉紧闭。
“唯一的疑点,就只剩那个传闻里的隔间。”
“只是传闻。”陈梦乐低声道,“没有任何人见过,没有任何人能证实。”
现阶段的她们,没有任何筹码。
仅凭一句无根无据的闲谈,根本谈不上对峙、谈不上质问,甚至连再次追问的资格都没有。贸然探寻只会打草惊蛇,让原本隐蔽的暗流彻底藏匿更深。
连日枯燥碰壁的调查里,唯一一点格外的、说不上来的异样,来自一个无关的人。
校长的女儿。
这几天频繁在后花园偶遇她。
少女永远安静地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怀里抱着一本速写本,常年独自待着,不与人往来,不参与任何人的热闹。先天的聋哑让她的世界只剩沉寂,外人眼中,她温顺、怯懦、懵懂,是个活在自己世界里、什么都不懂的干净女孩。
第一次偶遇时,张凡音试着用简单的手语试探搭话。
女孩抬眼,眼底是纯粹的温顺与茫然,指尖比划的手语简短、笨拙、被动,看不出任何异样,完美贴合所有人对她的固有印象。
可几次短暂擦肩、短暂对视下来,陈梦乐心底始终压着一丝莫名的违和。
太乖了,太安静了,太过无波无澜。
偶尔在对视的瞬间,她会捕捉到少女眼底极快掠过的、不属于懵懂孩童的沉静与通透。那抹锐利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下一秒便又回归温顺呆滞,让人无从捕捉、无从求证。
她们和她的交流寥寥数语、浅尝辄止。
完全不熟,毫无交集,更看不出她与所有旧事、所有隐秘有半点关联。
风轻轻吹落树梢的碎叶,落在空荡的长椅上。
方才还静坐于此的少女,早已悄无声息离开。
花园晚风渐凉,暮色彻底笼罩整座校园。
树丛深处枝叶簌簌晃动,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混在沉沉暮色里,落在围栏边二人身上,转瞬消散。
陈梦乐合上笔记本,指尖轻轻按压过封皮。
“现在还太早。”
她们触碰不到核心,抓不住证据,掀不开层层遮盖的迷雾。
一切暗流都藏在土地深处,安静蛰伏,不露分毫破绽。
真相遥远、模糊、无处可寻。
她们的调查,才刚刚停留在最表层的摸索里。
路灯的光晕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隔着铁围栏,教学楼的轮廓沉在灰蓝色的夜色里,重重楼宇像蛰伏的巨兽。
张凡音微微抿紧唇:“时间要选稳妥一点,得确认门卫、值班保安全部离岗。学校后门有一处矮围墙,很少有人巡逻,从那边进会比正门安全。”
陈梦乐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笔记本的边缘,本子里记满这一周徒劳无功的调查。
“不能带太惹眼的东西,只带手电筒和手机。一旦察觉到动静,立刻撤离,绝对不能纠缠。”
这不是冲动的决定。明面上所有可以打探的出口已经被封死,他们手里仅有老校工那一句轻飘飘的传闻,没有证据,没有后盾,一步踏错,就会从调查者变成擅闯校园的入侵者。
两人简短敲定大致计划,没有再多停留。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继续站在这里盯着教学楼,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转身离开的时候,陈梦乐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那栋旧教学楼二楼。
她皱了下眉。
刚刚那一瞬间的被窥视感又浮上心头,可放眼望去,整片楼体安安静静,看不出半点异样。
“怎么了?亲爱的?”张凡音注意到她的停顿。
“…没什么。”陈梦乐收回目光,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先回去,我们再捋一遍细节。”
两人沿着街边路灯,慢慢消失在街道拐角。
少女重新坐回窗台内侧,速写本摊开在膝头。纸面上没有花草风景,铅笔浅浅勾勒出两道背影,正是方才围栏边交谈的陈梦乐与张凡音。
她指尖捏着铅笔,笔尖悬在纸页上空,迟迟没有落下新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