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糟心的夜晚 夜晚。 ...
-
夜晚。
确认四周没有巡查的动静，陈梦乐翻身翻过校园围墙。
鞋底落进院内草坪，压得草叶发出细碎轻响。夜色深重，教学楼静静矗立在几十米外，整片校园沉在黑暗里，只有晚风卷着树梢沙沙作响。
她刚站稳，还没穿过庭院草坪走向教学楼，不远处教学楼前的步道，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正朝着围墙这边一步步靠近。
陈梦乐心脏猛地一攥，立刻矮身闪身躲进围墙内侧的花圃灌木丛后。
枝叶挡住她大半身形，她屏住呼吸，指尖攥紧兜里那张记着线索的便签。
心底飞快打转：
都这么晚，教职工早就该下班了。
会是谁？
有点麻烦了。
她微微拨开一层树叶，眯眼朝步道望过去。
距离尚远，那道背影看着完完全全就是普通人。衣着身形都像留校的教职工，步态平稳，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走到月光铺洒的区域，异样彻底暴露出来。脚下踏过杂草，却不留半点踩踏痕迹。再看得清楚些——一张平滑灰蒙蒙的面皮，没有眼窝，没有口鼻，竟是滞留在此地的残魂。
阴冷的寒气漫了过来。
看清对方并非活人，陈梦乐便拨开灌木，弯腰钻出花圃。她没有理会那道残魂，径直穿过庭院草坪往教学楼侧门走去。
“什么啊，还以为是保安。”
残魂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后，心底生出浓浓的自我怀疑：“什么叫看到不是人松了一口气啊…”
楼道漆黑，月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投下一块块惨白光斑。沿途她还撞上一两个残魂，有的眼眶空空荡荡，乍看如同活人，细看却满是死者的怪异特征。
陈梦乐熟视无睹，目不斜视快步走过。
一路来到校长室门前。老旧的锁并不难处理，她小心拨开锁扣，闪身溜进屋内。
房间堆着高高的文件与档案，月光斜铺在宽大办公桌上。她把手机手电调到最低亮度，微光勉强照亮桌面，俯身翻找需要的资料。背包夹层放着从张凡音那里得来、偷拍陈清禾的那叠照片。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屋子里被无限放大。
忽然，一缕阴冷寒意悄然从身侧漫开。
陈梦乐指尖一顿，缓缓抬眼。
办公桌的旁边，一道人影缓缓显现。远看如同还在加班的男教职工，走近才看见两只眼眶黑漆漆，眼球空空如也，正在屋内来回踱步，仿佛还在处理工作。
……真恐怖，死了也要加班。
庭院里的残魂大多浑噩，记忆近乎空白，但这只长久困在校长室，或许还残留一点零碎记忆。
陈梦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压着嗓音低声问：
“你还记得，这间屋子发生过什么吗？”
残魂发不出人声，周身浮起一堆杂乱闪烁的破碎画面：深夜到访的陌生人、关上的办公室门、低声的交谈、被收走的一叠文件。关键信息全都混沌模糊，捞不出什么有用情报。
画面一闪而过，残魂很快又陷入机械的来回踱步，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陈梦乐皱了下眉。普通口头问话，对这种受损严重的残魂不起作用。
陈梦乐摆了摆手，江驰那道浅淡的魂影便从她身侧浮了出来，缓缓上前靠近那个残魂，以灵体独有的方式尝试沟通。宋熠没有上前，留在房间外围，默默监察四周有没有异动。
人声对残魂无效，但魂与魂之间，可以直接触碰记忆碎片。
办公室的空气一瞬间变得更加阴冷。江驰与男性残魂的魂体彼此靠近，更多零碎的片段画面不断翻涌闪现，可是核心的信息全部模糊扭曲。
江驰传来一道带着无奈的意念：【记忆碎得跟筛子一样，关键部分全部糊掉，拿不到实打实的证据。】
守在外围的宋熠传回一道简短意念，表示认同。
看得出来校长室确实来过外人，但是重要的文件早就被带走，根本没有留在此处。难怪桌上档案堆得满满当当，翻来翻去全是普通校务、学生登记表这类无关紧要的纸面材料。
幕后合作的证据，校长不会大大咧咧存放在这里。暗处，陈清禾无形的灵息轻轻笼罩整间屋子，并不现身，只暗中戒备。
片刻之后江驰退回到陈梦乐身旁，将收集到的破碎记忆全部传递过来。
陈梦乐心底了然。
关键证据不在这里。
她心念微动，江驰与宋熠便重新收回。一旁的男性残魂依旧浑浑噩噩，继续重复着生前踱步的循环。
陈梦乐又随手翻了几册卷宗，确认确实挖不出更多实物线索，便将手里的档案归回原位，仔细抚平翻动过的纸页，尽量不留下自己到访过的痕迹。
陈梦乐轻手轻脚合上房门，锁舌缓缓卡回原位，没有发出刺耳响动。灵体全部敛息，她沿原路折返，穿过漆黑楼道，穿过空旷冷寂的庭院，重新回到围墙之下。
双手撑住冰凉的墙沿，身体借力向上，轻巧翻落到围墙外面的柏油路面。
深夜街道空旷寥落，路灯被树叶切割，在地面投下长短错落的阴影。
双脚刚落地，陈梦乐浑身神经瞬间绷紧。
行道树浓密的阴影之中立着一道人影。
她指尖下意识攥紧背包背带，目光牢牢锁定过去——张凡音。
张凡音守在围墙外侧，始终没有踏入校园半步，看样子已经等候许久。路灯只照亮她半边侧脸，那股惯有的散漫张扬依旧；看见陈梦乐翻出来的瞬间，张凡音身体有个很细微想要往前挪的动作，像是想要靠近过来，却只迈出两步便硬生生停住，刻意隔开一段距离，没有再越上前。
“你怎么在这里？”陈梦乐压低声线，语气裹着一层疏离的警惕。
隔着夜色下的这段距离，陈梦乐看见张凡音嘴角勾起一点惯有的轻佻笑意，手随意插在外套口袋。
“你猜呀，进去折腾这么久，有什么收获吗？”
……不想猜，谢谢。
陈梦乐短暂缄默，灵体相关的经历她不打算全盘托出，只拣现实层面的信息简单说。
“…校长确实有问题。办公室没有留下实物证据，我什么实据都没挖到。”
张凡音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她耸了耸肩：“水还挺深的，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这样吗？"
陈梦乐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无力——这样下去什么都查不到。深夜长时间的调查让陈梦乐身心俱疲，肩膀隐隐发僵，她摸出兜里的硬糖悄悄含了一小块，提前压住身体的疲惫不适感，不让身体状况继续恶化。
…怎么一见她就没好事？
陈梦乐抿了抿唇：“怎么做是我的事。”
陈梦乐清楚看见张凡音目光扫过她略显疲惫的神色，本能又生出向前靠近的趋向，手微微抬起半寸，可瞥见自己绷紧的肩线，那只手又讪讪收回口袋。一腔主动，被无形的隔阂拦了回去。
“折腾这么晚，好歹吃点东西。要不要我请你吃夜宵？”张凡音的语气听上去带着一点委屈似的无奈。
陈梦乐偏开视线避开她的目光：“不用了。”
她没有再多做交谈，只说了句身体不适，便急急忙忙离开。
张凡音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围墙侧的校园安安静静，那名困在校长室的男性残魂，还在屋内永无休止地麻木踱步。来客是谁，文件流向何方，依旧一团迷雾。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糟心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