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是法官，而我大二》林大白

9、第九章 开学与射击 法院的下午

　　法院的下午总是很长，因为大家总是在加班。

　　贺知彰从审判庭回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开了灯。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白光照在灰白的地砖上，有种说不出的寡淡。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周砚书正站在文件柜前翻找卷宗，宋听澜坐在电脑前敲键盘，屏幕上是一份正在整理的庭审笔录。

　　贺知彰把卷宗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隔壁桌两个年轻人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过来。

　　“……最近来旁听的人少了好多。”宋听澜一边打字一边说。

　　“是呀”周砚书从文件柜里抽出一份档案，翻了两页，“暑假那阵子人多点。”

　　“哎你记得之前有个常来看庭审的女生吗，就坐第一排那个，扎马尾的。”

　　“哪个？”

　　“就民庭陈芩说的那个。陈芩不是盯上人家了吗，一直想找机会搭话，还没鼓足勇气呢，人就不来了。他还挺失落的，前两天吃饭的时候跟我念叨，说早知道就早点去要联系方式了。”

　　贺知彰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盯着屏幕上加载了一半的案卷系统，字在眼里，一个都没进去。马尾。第一排。

　　“哪个女生？”周砚书把档案夹在腋下，走过来。

　　“不清楚，看着挺年轻的，好像是学生。陈芩说可能开学了，没时间来了。”宋听澜顿了顿，手里的键盘声也停了，“也是，开学了嘛，谁还往法院跑。”

　　贺知彰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水是早上倒的，温了，没味道。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很慢。

　　“几号了。”他问。

　　周砚书抬头看他：“贺哥你说什么？”

　　“今天几号。”

　　“九月八号啊。”

　　九月。贺知彰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转了一圈。

　　开学了。

　　他忽然想起来，这几天晚上他从阳台往楼下看，五楼那扇窗户没亮过。一开始没注意，以为是加班回来晚了，或者她出去了。但连续几天，五楼的灯都是暗的。他站在阳台上收衣服的时候看了一眼，没亮。洗碗的时候从窗户望下去，还是没亮。

　　应该是住校了，也对，治安学是警务化管理（口语常说半军事化管理），必须全员住校。

　　周砚书和宋听澜还在聊天。贺知彰把水杯放下，打开案卷系统。加载条走得很慢。他盯着那根蓝条，看了很久。加载完了，他点开案卷，读了第一行，又停下来。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白光一闪一闪的。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拉开一条缝。热风灌进来，裹着蝉鸣。

　　而另一边被念叨的云知微正在学校的靶场上课。

　　靶场在学校的西区，一栋灰扑扑的平房后面，四面围着高墙和隔音板。墙根底下种了一排龙柏，常年晒不到太阳，绿得发黑。

　　傍晚六点，太阳已经落到围墙后面去了，但靶场里的热气还没散。空气里混着硝烟和铁锈的味道。

　　云知微穿着全套夏季作训服，黑色短袖，黑色长裤，作训鞋，帽子压得低低的。她站在射击地线后方的等候区，后背挺得笔直。身边站着八个男同学，但一个个都绷着脸，没人说话。

　　她上的这门课叫“警务应用射击”，大三的选修课。

　　这门选修课的门槛不低，报名的前提是大二的必修课的实弹考核成绩在良好以上，才有资格参加选拔。而这门课本身名额就少，每年从报名的人里筛，学校优先体能基础好、射击成绩靠前的人。

　　报名通知出来那天，云知微在系统开放选课的时间前10分钟就坐在电脑前面，皇天不负有心人，她选课成功。

　　后来她听说，这门课开放选课不到两分钟就满了。

　　其实不少同学是犹豫过的。大三了，公安联考就在眼前（公安联考是警校生入警的主要通道，成绩直接决定去向）。行测要刷题，申论要练笔，公安专业科目要背法条，每一天的时间都金贵。有人觉得不划算，把时间留给备考更实在。但抢课的人还是多。

　　最终这门课一共敲定16人，值得一说的是只有2名女生。

　　这门课的教官姓卫，四十多岁，转业军人，皮肤黝黑，说话短促有力。他站在队列前面，手里握着一支92G式手枪，演示动作的时候干脆得像在切豆腐。验枪、装弹、上膛、瞄准、击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今天训练科目，十五米立姿精度射。”卫教官的声音在靶场里回荡，“每人十发，分四组。靶纸是胸环靶，满环一百。及格线七十环。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队列里的声音短促整齐。

　　教官口令：“第一组，前进！”

　　云知微四人成横队出列，齐步走到射击底线，站到自己编号的靶位前，操作台前已经摆着92G式手枪。

　　她拿起枪，验枪，装弹匣，动作干净利落。卫教官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云知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92G，在部队里用的是步枪，后来转到手枪，一开始不习惯，后坐力震得虎口发麻，练了三个月才稳住。现在拿在手里，轻重刚好。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乖，今天也给姐姐争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十五米外的胸环靶上。

　　“开始。”

　　她拔枪上膛。枪声在靶场里炸开，一声接一声。十发子弹打完，用时不到四十秒。报靶的时候，卫教官看了一眼靶纸。

　　“九十七环。”

　　云知微退到等候区后方。旁边一个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云姐，你这太稳了。我十发能上八十就烧高香了。”

　　另一个男生也凑过来：“云姐，你以前是不是专门练过？我看你拔枪那一下，比卫教官还利索。”

　　云知微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额头，嘴角翘了一下。她侧过头，压着声音回了一句：“姐姐厉害着呢。”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天赋异禀。”云知微把帽子拉正，语气认认真真的，但眼睛里全是笑，“没办法。”

　　“云姐你这也太自恋了。”

　　“这叫自信。”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开枪之前我跟它说了句好话，哄了哄。你们也可以试试。”

　　“跟枪说好话？”

　　“嗯。甜言蜜语。它高兴了，就打得准。”她一本正经地点头，“我哄了好几年了，感情深。”

　　旁边几个男生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卫教官往这边扫了一眼，所有人立刻收住表情，站得笔直。

　　下一组学生站上射击地线。枪声又响起来。

　　等候的间隙，同组的人偶尔压低声音交流几句。“今天靶场光线比上次暗。”“我昨天练了一晚上行测，手有点僵。”但一轮到谁进入射击地线，队列瞬间安静，所有人凝神听口令。

　　两个小时的训练结束。卫教官把成绩单收上去。云知微的名字后面写着：九十七、九十六。平均九十六点五。全课第一。第二名的男生是八十九环，差了七环多。卫教官站在队列前面，把成绩单扬了扬。

　　“云知微，继续保持。其他人，加练。”

　　“是。”

　　解散之后，那个第二名的男生从地上捡起自己掉落的弹壳，叹了口气：“云姐，你这也太打击人了。”

　　云知微把帽子摘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靶场的水泥地凉下来，龙柏的阴影拉得很长。

　　“你也不差。”她拍了拍那个男生的肩膀，“八十九环，及格线才七十。再练练，下次上九十二。”

　　“真的？”

　　“真的。姐姐不骗人。”

　　靶场训练结束，云知微把枪交回了枪库，签完字，走出靶场大门时候，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她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回到宿舍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贺知彰，下午六点四十二分发的。

　　“开学了？”

　　三个字。她盯着看了两秒。然后她打字。

　　“你才发现吗，开学好几天了。”

　　发完，她又补了一句。

　　“你都不关心我。”

　　对面没有立刻回，等了一会儿，屏幕亮了。

　　“我的错。周末请你吃饭。”

　　她看着这几个字，嘴角止不住上扬。然后她又想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呜呜，为什么学校非要短发。都不方便穿漂亮小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