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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热可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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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温的那天早上,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我把校服拉链拉到顶,连帽子都扣上了,还是冻得耳朵尖发疼,指尖僵得连钥匙都插不准锁孔。
攥着一杯热可可走进教室的时候,玻璃门叮铃一声响,热气顺着杯口往上冒,模糊了我的眼镜片。
这是我绕了两条街才买到的,之前他有一次感冒,同桌给他带过一杯热可可,他趴在桌上喝了一口,随口说了句“这个还不错”。
我把这句话记了快三个月,记在草稿本最隐秘的那页,连自己都不敢多看。
今天终于敢揣着那点快溢出来的勇气,想趁他还没来,悄悄放在他桌角。
他的座位还是空的。
桌肚的练习册翻在新的一页,是昨天刚讲的物理卷,笔还斜斜搭在卷头,和他往常一样,永远懒得把笔插进笔袋。
我把热可可轻轻放在他桌沿,纸杯的温度隔着校服口袋,还留着一点暖意,烫得我掌心发慌。
我攥着自己的书包带,一步三回头地回到座位上,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连早自习要背的单词都一个字看不进去。
我等着他进来的时候,能抬头看见桌角的杯子,能顺着方向看向我,哪怕只是说一句普通同学的客气话——“谢谢”。
可我到现在,都还在等你的那句谢谢。
哪怕只有两个字,我都能偷偷开心好几天。
早自习铃响了。
他没出现。
第一节课,班主任在讲台上讲文言文,粉笔写了满满一黑板,他的座位还是空的,阳光落在那杯热可可上,晃得我眼睛发花。
第一节课下课,同桌拉着我去接水,我摇了摇头,说我不去,你帮我带一杯吧。
我的眼睛,全程没离开过那扇教室门。
第二节课下课,班主任走进来,站在讲台上顿了顿,手里的教案捏得很紧。
她说“顾埜同学最近身体不舒服,要请假一段时间,大家有笔记的帮忙记一下。”
整个教室哄的一声。
大家开始窃窃私语,后排的男生凑在一起,说上次看见他被他妈接去医院,脸色白得像纸,连路都走不稳。
女生们捂着嘴,眼神往他空着的座位瞟,说不会是得了什么大病吧,怪吓人的。
我坐在座位上,盯着他桌沿那杯已经凉透的热可可。
纸杯的表面凝了一层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滑,一滴,又一滴,滴在他摊开的练习册上,晕开一小片浅褐色的湿痕,像谁掉的眼泪。
那杯热可可,最终也没人喝。
我以后再也没买过热可可,就像我再也没喜欢过谁了。
放学的时候我把它扔进垃圾桶,纸杯撞在别的垃圾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轻得像一声没人听见的叹气。
我沿着梧桐树往家走,风卷着落叶砸在我身上,凉得我浑身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同桌跟在我旁边,碎碎念说也不知道顾埜得的什么病,要不要组织大家周末一起去看看他。
我没说话,只是把揣在口袋里、准备给他的便签纸,悄悄揉成了团。
便签纸上我写了“好好休息”四个字。
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写了整整三张纸,才终于写出一张工整的、没有涂涂改改的。
现在好了,连递出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那时候还抱着一点可笑的、自欺欺人的期待。
想着等他回来,等他病好了,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做斜后方的普通同学,我还能偷偷藏他丢的草稿纸,还能在放学路上不远不近跟着他,还能在他桌角,放一杯刚买的热可可。
我根本不知道。
那天他被妈妈扶着走出校门的时候,靠在妈妈肩上,还回头往教室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
他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顾同学,骗我很好玩吗?
怎么连告别,都要我最后一个知道。
原来谢谢这两个字,从你口中说出来这么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