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许知夏番外 我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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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真正注意陆屿，是在大一开学后的第三周。
那时候我已经当了班长。班级里五十多个人，热闹的、安静的、爱出风头的、默默无闻的，我大多能对上号。陆屿属于最后一种，黑发有些长，刘海几乎遮住眼睛，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像把自己嵌进了墙壁里。他不吵不闹，交作业永远准时，却几乎不主动和任何人说话。有人叫他，他会极轻地点头；有人撞到他，他只会低声说“没事”。
起初我只当他性格内向。
直到有一次班级活动结束后，我去教室拿忘带的表格，看见他站在窗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盯着什么看了很久，眼神里有一种我很少在同龄人身上看到的东西，不是色欲，也不是单纯的欣赏，更像……一个人把最纯净的渴望，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我没有出声，但是后来我开始留意他了。
他总在特定的时间消失，总在那个听说是学校最受欢迎学长温旭出现的场合悄无声息的出现，永远站在最边缘的阴影里。有一次社团展示，我看见他躲在树后，举起手机，又迅速按灭，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那天下午我找他谈了话。
空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把窗帘拉上一半，让刺眼的阳光弱一些，然后直接开口：“你最近在跟踪温旭。”
他没有否认。只是低着头，手指在裤缝边慢慢收紧。声音干涩：“我没有打扰他。”
“我知道。你只在校园里也不上前搭话。你很克制但这仍然是跟踪，是偷拍，是越界。”
我看着他被刘海遮住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软了一下。不像一个恶趣味的跟踪狂，他更像一只把自己藏得太深的小花，只能靠偷偷地吸取别人的光，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我不是来骂你的。”我说，“我是来告诉你，这样下去你会把自己逼进更窄更暗的地方。你盯着别人盯得太久，就会忘了自己其实也可以往光里走一步。”
他说：“知道了”。语气像在应付，我没有再逼。有些人，得自己撞一次墙，才会知道疼。
从那天起，我开始有意拉他。
小组讨论时点他的名，让他负责记录；班级需要人手搬东西、贴海报时，把他叫上。他起初很不自在，每一次被点到都会微微僵住，耳根悄悄红起来。可他从来没有拒绝，做事情的时候认真得过分，会把表格对齐，会把海报贴得平整，会在别人忘带笔的时候默默把自己的递过去。
陆屿看起来阴湿、内敛、几乎透明，可一旦你真正靠近，就会发现他内心软得不可思议。
有一次班里一个女生不小心把水杯打翻，水洒了一桌。周围人起哄着开玩笑，只有他默默拿出纸巾，一张一张擦干净，连桌角都仔细抹过。女生道谢，他只是极淡地点头，然后把自己的位置往旁边挪了挪，把干的地方留给对方。
还有一次，我看见他在走廊里蹲下来，帮一只迷路的流浪猫把缠在爪子上的塑料绳解开，动作轻得像怕弄疼它。猫挣开后跑掉了，他却还蹲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有着说不清的温柔。
观察他久了我逐渐发现他喜欢光，喜欢金色，喜欢温暖的、不会伤害他的东西。可他自己身上，其实也有光。只是被刘海和沉默遮住了太久，连他自己都看不见。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温旭开始主动靠近他，江衍也介入了。我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像看一场缓慢的、却注定会改变什么的戏。陆屿被卷进去的时候，明显手足无措。他不擅长处理这种浓烈的情绪，只会把自己缩得更紧，或者逃。
楼梯间那次之后，我在走廊撞见他。
他气喘吁吁，眼睛红着，嘴唇有些肿。我二话不说把他拉进空教室。他靠着门板，低着头，声音哑得厉害：“我推开他了。”
我问是不是温旭，他没有否认。
那一次我把话说得更直白：“你一直把自己的情绪压的很深。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我只是……想安静一点。”
我没有再逼他，只是把水推过去，告诉他先把落下的笔记补上，剩下的事慢慢来。
从那之后，他真的开始试着改变。
不再跟踪，不再把自己关在最后一排。他会接过别人递来的笔记，会在小组讨论时低声说上两句。虽然每一次社交后都显得很累，却至少不再彻底把自己关在壳里。我看在眼里，既欣慰，又有点心疼。
他后来去猫咖打工，是我推的。
传单递给他的时候，他盯着上面的橘猫看了很久，才点头。我去看过他几次。他被几只猫围着，难得露出真正放松的表情。橘猫踩在他腿上，他会低头任由它撒娇，指尖轻轻梳它的毛。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再阴湿，只是一个被小动物信任的、温柔的少年。
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说：“陆屿，你变了很多。果然还是小动物治愈人心。”
他抬起脸，刘海被猫爪扒拉得有点乱，极淡地弯了下嘴角：“班长，谢谢你。”
那声谢谢很轻，却很真诚。
我知道他和温旭的关系在往前走，也知道江衍最后被送出了国。这些事我没有细问。有些事，不需要旁观者全部看清。我只需要确认一件事：陆屿没有被彻底扯碎，而是一点点把自己拼了回来。
看见他逐渐往好的方向改变我想最后拉他一把，我拉着他参加全国大学生专业技能大赛。在备赛时，发现他经常陷入无尽的内耗中，在他的碎碎念与交流中。我知道了一些他家里的事情，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就直白地告诉他自己的想法，靠别人是永远靠不住的，只有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才能靠得住。
自从那一次交谈之后，陆屿开始在这次大赛中展示出自己出色的能力，也被一次次比赛磨练出强大的内心，整个人看得出来变得更加自信起来。
特别是在学校的公告栏上，我和他在着急地寻找我们小组是名字发现我们出现在一等奖的名单中，就转头看向他，看见阳光照在因为抬头寻找名字露出藏在刘海下亮得发光的眼睛。这朵小花，不在躲在暗处吸取阳光了，而是被光追随着。
我高兴的请他喝了杯奶茶，拍着他的肩膀说：“我说过，你不是废物。”
两年过去
毕业那天，阳光很好。
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几乎认不出最初的那个影子。头发长到了后腰，用发绳松松扎着，没扎紧的发丝随着他低头散落下来。刘海用夹子固定在一侧，露出完整的额头和那双清澈的眼睛。气质从阴湿变成了温和，像一株被好好浇灌过的向日葵，终于肯把花盘转向太阳。
他轻轻抱住我，把脸靠在我肩上，低声说：“班长，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像我年轻版的母亲。”
我哭笑不得，拍了拍他的背：“哈哈哈，好啊，如果我的儿子以后长得跟你一样漂亮那就更好了。”
我们分开一点距离，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毕业快乐！陆屿。”
“毕业快乐！林知夏。”
我注意到不远处不可忽视的目光，冲他挑了挑眉，朝不远处的方向努了努嘴。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靠在车门旁的温旭，耳根微微红了。
我摆摆手，让他过去。
“别在我这里待太久了，你让后面的监护人一直看着这边呢。”
他走过去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长发被风吹起一点，整个人温和又干净。温旭一把把他捞进怀里，动作熟稔得像做过无数次。陆屿没有躲，只是把脸埋进对方肩窝，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依靠的地方。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东西，彻底放下了。
陆屿从来不是没有光。
他只是把自己藏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快要忘记。而我做的，不过是在他最另类、最阴湿的时候，轻轻推了他一把，告诉他：你可以往光里走一步。
至于后来有人用更浓烈的方式把他整个人都拉进了阳光里——那是他的故事。
我只是旁观者。
却也是最早看见他闪光的人之一。
毕业快乐，陆屿。
愿你以后的日子，都站在自己愿意站的光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许知夏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