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群星去骗你》火星米饭

7、回家 回到N星的

　　林芊的家距离阿彩的村子不远，在另一片山区的谷地里。这里有较大面积的平坦地势，让她可以好好地停放自己的小型飞行器。在停机坪旁边一段稍远的距离之外，有一条小河涓涓地从山上流下来，流过这片谷地，最终将汇入大海。林芊的小房子就矗立在停机坪和小河之间，这是她自己亲手一砖一瓦建立起来的。房屋的旁边就是一大片茉莉花丛，这也是她亲手种下的。

　　她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在去M星寻找药品之前，她在Z星待了几天，处理了一些行走在法律边缘的业务——她在Z星有点人脉，能够处理一些涉及电子信息的难题，比如消除一些违法信息、制作一个并不存在的人的证件，或者找到一个很难找到的人。想到此处，林芊内心咯噔了一下，那个记忆磁片就好好地放在她的贴身背包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顺手就放在了那里。谁知道呢。她甩了甩头，决心把这件事情忘掉。

　　林芊的家是一栋木头房子，与M星的钢铁森林全然不同。这个房子很小，基本只有一个单间加上一个卫生间，单间的一隅可以做饭吃饭，有点像旧时代的那种单身公寓。N星本来就是一个“落后”的星球，自然景观大于现代开发，它最初被帝国发现的时候就是这样，所以无需发生战争就被纳入了帝国版图。为了满足帝国上层人士的旅游休闲需求，N星避免了一般星球遭到现代化改造的命运，那通常意味着原住民被驱逐，地表植物和环境被完全破坏，形成鳞次栉比的高楼与基础设施。如果幸运，可能会像M星一样整洁高效，如果不幸运，就会像Z星一样。想到Z星，林芊感到身上起了一丝寒意，她每次去Z星巴不得快点离开，那里太混乱了，太危险了。

　　如今的N星大部分保留了原始的地貌和贫穷的经济，只有一小块区域是帝国上层人士的高级居住地。林芊这样的人，当然没有资格踏足。大部分N星居民都居住在山野之间，维持原本的生活状态，只是原本自给自足的经济变成了为农业大公司打工。林芊在几千个被帝国统治的星球中选择了这里，是因为这里至少还保留着原始的风貌未被荼毒，也可能是帝国唯一的一处净土。

　　终于回到家了。林芊把背包甩在沙发上，把自己一整个抛在了床上。又大又软的床啊，我太想念你了。她心里默念着，感到自己终于放松下来。在星际间跑商是一件十分危险但回报率超大的事情。她每次出去都会绷紧一根弦，因为世界之大，如此复杂，一个人单枪匹马要生存，面对的困难和险境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商人都会以商队的形式在太空中出现。然而林芊只想一个人。她不会把信任交给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休息片刻之后，她开始极其缓慢地收拾屋子，收拾结束之后，又给自己做饭。家里存储了很多食材，除了粮食是买的，其他都来自于大自然的馈赠：蔬菜瓜果是在野外摘的，鱼是在小河中捕来的，野兽肉是隔壁家的猎人大叔送的。所有的食材都很新鲜，是她临走的时候放在保鲜储物设备中的。这几天在外面她已经吃腻了包装整齐干净但毫无灵魂的工业制造品。此刻她必须要好好地犒劳一下自己了。

　　吃干净盘子里的最后一点食物之后，林芊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她收拾好厨具，走出家门，站在小河前面，感受着拂面而来的微风，看着远方渐渐变得血红的夕阳，心想，这种神仙生活，就连M星上的政府高官都不一定能天天享用。

　　想到M星，她的脑海中突然又出现了那个女人。那个目光如炬，面容冷静，好像一眼就能把人看穿的女人……林芊感到内心涌起一股别样的情感，她不得不承认有点怕她，但又有点想要再次见到她……可恶，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林芊拼命甩了甩脑袋，想把这些念头从大脑中清空。但甩不掉的是，那女人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但语气却是淡淡的：“我觉得你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林芊有点赌气地想着，姑奶奶就让你们这种象牙塔里的公主大人知道什么叫江湖险恶，人心叵测。

　　虽然这样想着，但鬼使神差地，她的脚步带着她回到小屋里，走到了背包前面。

　　又是鬼使神差地，她打开背包，拿出了那个从M星带回来的记忆磁片。

　　这记忆磁片仿佛不是冰冷的存储器材，而是打开林芊记忆的钥匙。她自己心里其实很清楚如此抗拒完成陆芸的雇佣任务的原因。那个火焰纹身……其实她没有告诉陆芸的是，那个死在海关大楼仓库里的人，她见过。

　　但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这三年来，她花了很长的时间东奔西跑，拼命向与这段记忆远离的方向狂奔，终于找到了N星这个完美的避世之所。谁能想到，就因为寻找药品去了M星一次，竟然又与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不期而遇。

　　命运真是太喜欢开玩笑了。

　　陆芸让她查的录音，很明显跟海关仓库丢失的紫色矿石有联系。她没有看见那假扮成清洁工的凶手的脸，所以她不能判断他与组织有没有联系。然而那具尸体却是确定的……她虽然没跟那人说过话，却很清楚，那人就是负责偷盗和潜入任务的那个小队的一员……这一切，都与组织脱不了干系。

　　她的脑海里出现了那个人的脸。那个人冷酷得令人恐惧的面无表情的脸……她绝对不能再与那些牵扯上任何联系。她绝不能再回到那种生活中去了。

　　陆芸给她看了一个法庭上的罪犯的照片。林芊没见过他，但手臂上是组织成员特有的纹身没错。也许是刚进来的新成员。她也不是每个人都认识。陆芸显然在查什么案子。但她只是一个海关的边检员。M星警局的人认识她。这个人有很强的格斗技巧。所有的信息在林芊脑中交织成了一张网。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名叫陆芸的女人，一定不简单。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依赖的渴望。这个女人看起来很强大……她似乎能够保护她……但这念头马上就被她打消了。太危险了。上一个她觉得能够保护她的人给她带来了难以磨灭的伤害和痛苦。因为想起这些，她感觉到身上有些地方在隐隐幻痛。不要幻想。她对自己说。万事都只有依靠自己。她只有她自己。

　　不过她已经拿了这女人的钱。该死的，那真是一笔很大的钱，她故意有点狮子大开口，但陆芸给得太痛快了。如果什么都不做，就把这记忆磁片丢了，那她的良心实在也过不去。林芊啊林芊，你个死财迷，她在心里咒骂自己，就为了这么些钱，惹上这么大的麻烦，怎么不能坚持一下！拒绝一件事有这么难吗！

　　林芊在小屋有限的空间里烦躁地踱来踱去，踌躇良久，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算了，反正只是查一个信息，她可以做这个牵线人，找人脉去给她查这个事情。反正信息查到了就算完成任务了嘛！到时候还能再赚一半钱。林芊在心里盘算着。不用去M星，信息用通讯设备传给她就行了，转账也可以远程进行，她可能需要找一个中间账户转一下，确保安全不被追溯。怎么想都是划算买卖。没事的！她林芊从小就机灵，不过是运气坏了一点，但每次遭遇险境也都被她侥幸逃过了。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想到此处，她的两只大眼睛转了转，脸上露出笑容，两个小梨涡在嘴角边若隐若现。

　　这个名叫陆芸的女人猜的没错，她当然有足够的人脉来做成这件事。

　　林芊打开主机，把记忆磁片插在接口上，又戴上三维头显和耳机，她看见自己的身边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节点和连线，这是她的通讯录网络的具象化。她思索片刻，在终端输入了几个关键词，有几个端点变大了，并且闪动起来。林芊点击了一下其中一个端点，旁边立刻显示出与这个端点所代表的人之间产生的所有交集信息。林芊查看了几个，便确定了自己的目标。她又点击了几下，眼前只剩下了一个端点。

　　根据这个端点上显示的通讯信息，林芊用不可追溯的服务器跳板建立了连接。

　　“喂，谁啊。”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通讯的另一端出现。

　　“是我。”林芊的回答很简洁。她没有寒暄，直入主题：“有个活你接不接，声纹匹配，查人的信息。”

　　“老规矩。”那人的声音懒洋洋的，似乎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商业单子。

　　“声音文件和定金都发给你了。”林芊说。

　　“三天。”然后通讯就断了。

　　阿仁还是很靠谱的。林芊摘下头显和耳机，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能出什么乱子呢，她愉快地想。三天以后，她就可以拿到信息，去换另一半酬劳。陆芸这女人虽然天真，但也着实大方。有了这笔钱，距离她的退休计划又近了一大步。只要赚到足够一辈子在N星生活的钱，她就再也不去过那种又累又危险的独自跑商生活了。这个理想很近了，很近了……

　　她太累了，也想得太多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陷入了甜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