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群星去骗你》火星米饭

1、边检 海关例行检

　　对于陆芸来说，这是三年来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M星海关过关人流并不多，但每一个旅客都要仔细检查。作为帝国下属的一个高科技科研星球，有太多的产品必须交纳高额税款才能带离。于是，这让边检人员变得特别重要。

　　两年前，陆芸开始做边检工作。这项工作其实没什么挑战性，无非就是专注、细心，一方面要盯紧自动检测设备显示出的旅客行李全息图像，发现检测算法未能查出的违禁物品；另一方面，则要注意是否有可疑人物，在这方面，人的直觉往往比机器和算法要强得多。

　　这份工作收入不错，又不会过于劳累，在M星上算是一个难得的美差。但陆芸总觉得有些什么缺失的东西。当然，这种生活与三年之前几乎是两个世界。然而陆芸不愿意去想三年前。那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了。

　　在百无聊赖的工作中，陆芸很喜欢观察过往的旅客，也许是多年前遗留下来的习惯。离开M星的人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在各星球之间转卖货物的商人，一般来说，这些人行李会比较少，因为商品需要走报税通道，不是陆芸工作的范围；另一类则是科技工作者，包括科研人员、技术工人、科技管理者，他们通常不会申报货物，也不会携带太多行李，所有的财富都存放在他们的电子设备里，或者脑子里。

　　比如此刻走到边检关口的这个男人。他穿着POLO衫，戴了一副VR眼镜，眼镜腿上的logo显示出这是高端科技公司的最新款。男人只背了一个浅浅的双肩包，取下来放入检测设备时，全息图像在陆芸的工作眼镜上展开，其他旅客看不到，这是为了保护隐私。全息图像会以三维的形式将双肩包里的所有物品一一展开，只需要用手拖动，就可以看见各个角度的细节。嗯，除了便携计算处理设备，别的什么也没有。这是最不会走私的一类人。陆芸把他放过去了。

　　下一个过关的是位衣着华丽的中年妇女，没有申报任何货物，也没有携带过多的电子设备。陆芸判断，这是一位科技管理者，于是没怎么上心。她有点心不在焉，按部就班地检查一切，一边眼神扫视着下一位即将进入边检关口位的旅客。

　　一看见这位旅客，却让她的眼神定住了，一时间无法移开。这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瘦高，棕色长直发刚刚及肩，戴了一顶蓝色牛仔鸭舌帽，有两缕碎发不服帖地在额前支棱着。她有一张鹅蛋脸，脸颊略鼓，似乎还没褪去婴儿肥，两只大眼睛灵活转动，显得聪明又机灵。此刻她眉头微皱，紧紧地抿着嘴，嘴角露出两个小梨涡。她穿了一件干净利落的皮质褐色太空旅行夹克，蓝色紧身束脚长裤配上黑色长筒登山靴，一看就是个长年穿梭于不同星球之间的跑商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让她内心一动，觉得有点眼熟，不免多看了几眼。对方显然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显得心虚且焦灼起来。陆芸还在检查那位中年妇女时，这女孩却悄悄地左顾右盼，脚步也慢慢向一侧转移，看来是想换到另外一个边检关口的队伍。

　　陆芸立刻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她马上喊住那个女孩：“哎，那个人，你要去哪里？”

　　那女孩定住脚步，转过身来，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人有三急，我等会儿再来。”

　　陆芸面无表情：“来，你先检。”

　　很明显地，她看到女孩倒吸一口凉气。在海关边检，陆芸作为边检员拥有至高无上的权限，如果对方硬要离开，她完全可以以拒不合作的理由对女孩进行扣押甚至处罚。她当然没想这么做，只是女孩的行为太可疑了，以她过往工作经验来看，一定是隐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过女孩也没有办法，只能很不情愿地走上前来，把自己所有的行李都放在了检测台上。

　　陆芸扫了一眼全息平板上显示的信息，这位旅客名字叫做林芊，N星人，来到M星的目的是经商，申报的货物是少量一级矿物，也已经交过税了。

　　她一件一件地检查着女孩的行李，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问题。再翻开预先检查的文件，女孩驾驶的飞船也通过了所有的安全检测。既然如此，那女孩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心怀鬼胎呢？

　　陆芸想了想，对女孩说：“麻烦您进入人体检测区域。”

　　女孩撇了撇嘴，大大咧咧地走进人体检查舱。果然，她一进去，舱体上的警报灯亮了起来，并且发出了响声，这说明女孩的身上携带了违禁物品，但自动检测设备无法准确识别，需要进行人工检查。

　　这女孩似乎很熟悉检测流程，有点夸张地叹了一口气，便走到陆芸面前，张开手臂，准备接受这位边检员的检查。

　　陆芸拿起一旁的检测设备，来到女孩身前。女孩个子挺高的，比她还要高半个头。也许是因为此刻两人的距离太近了，她很清晰地闻到了一股茉莉花的清香。是这女孩身上的香水吗？但又不像香水的那种工业味儿，而是一种真实的花香。这让她一时间有点恍惚。

　　就在这时，检测器突然响起了警报声，把陆芸的思路拉了回来。“这是什么？”她从女孩的夹克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金属小球。

　　“哦，这是N星常见的小玩意儿，通常给小孩玩的。我演示给你们看。”女孩从陆芸手中拿过小球，熟练地按动几个按钮，小球突然裂开，随后展开变成了一个戴着翅膀的小天使，悬停在空中飞着。

　　陆芸皱着眉头观察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又抓住小天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最后只得作罢。她板着脸，对女孩说：“这是疑似违禁物品，需要暂时没收，只能麻烦你下次来M星再取了。”

　　“啊，怎么这样麻烦呀。”女孩的表情看起来很失望，可能过于失望了而显得做作。

　　陆芸看着她开始收拾那些刚刚通过了检查的行李，内心的狐疑却只增不减。

　　总感觉有什么不对。这女孩的一切都显得太不合逻辑了。如果是跑商人，为什么只申报了一点点矿物，都不够路费。明知道这种小玩具有可能是违禁物品，却堂而皇之地带在身上。

　　陆芸又看了一眼女孩行李中的物品，突然看出了一点不寻常的地方。

　　“等一下，对，就是这位名叫林芊的旅客。”

　　那女孩停下了脚步，背影看着有点僵硬。

　　“不好意思，有件物品需要您取出来复检一下。”陆芸的话说得很客气，但语气却毋庸置疑。边检员提出的要求，旅客没有理由拒绝。那女孩虽然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转身返回，把自己的旅行箱子放在检测台上，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陆芸早就有了目标，她打开箱子，从中拿出了一个中等大小的毛绒玩具，大概与一个婴儿的大小差不多。她把毛绒玩具放在手上，掂了掂，心中就有数了。

　　她拿起一旁的检测仪器，按动按钮，从仪器的边侧伸出一片薄薄的刀。陆芸毫不客气地对准毛绒玩具，干净利落地把玩具的肚子划开了。在眼神的余光中，她看到那女孩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煞白。

　　“哗啦”一声，一大堆小小的塑料盒子随着棉花一起涌出来，在检测台上散落得到处都是。陆芸拿起其中一个，念出上面的字：“阿波卡汀胶囊”。这是一种药品，在M星海关属于必须报税的类型，因为帝国药品专利的缘故，在其他星球卖得特别贵。女孩在M星购买药品会很便宜。

　　陆芸点了点数量，一共二十盒，远远超过个人可以免税携带的数量了。

　　她看向那女孩，女孩吐了吐舌头，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这玩具是别人送我的，我也不知道里面有这些东西呀。”

　　陆芸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在全息平板上点了几个操作按钮，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罚单已经发到你填报的个人邮箱，违规过关物品暂时没收，交齐星际税后可以在海关大楼领取，也可以留地址寄给你。”

　　女孩本来还想争辩几句，但看到陆芸板着一张冰冷的脸，大概是知道无法改变什么，就知趣地闭上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默默地转身向出口走去。

　　陆芸继续检查下一个人，不过眼睛的余光看见那女孩并没有过关，而是静悄悄地走出了海关，说明她会留在M星。

　　也许是准备去交罚金了吧。陆芸心想。她在这里工作两年，每天见过太多偷偷携带过量需报税物品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海关大楼存放的收缴品都快摆满整个仓库了。她并没有对这个女孩以及刚才发生的一切想得太多。

　　不过，在继续沉入工作之前，她又看了一眼全息平板上的信息，那个女孩的名字叫林芊。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