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涎欲滴》魏丛良

19、第 19 章 转运舱内

　　第十九章

　　深夜的试验厅内寂静无声，门无声无息滑开，向怀嘉推着转运舱，走到十一号箱体前。他使用权限打开门，箱体内延斯从浓重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箱体门框对于他来说有些矮，他微微低头屈身，跨步踏出。
　　向怀嘉有些紧张，他紧着嗓子，突然伸手抓住延斯的手腕。
　　延斯的目光原本是落在那台看着不算很大的转运舱上，此刻又慢吞吞看向向怀嘉。
　　向怀嘉艰难地眼下喉咙里的干涩，低声道：“你得钻到里面去。”

　　那银灰色生物转运舱只到延斯的膝盖，肉眼看上去就很窄小。延斯没什么表情，双手插在黑色长裤两侧口袋里，侧弯下腰时，忽然凑到向怀嘉眼前，浅浅呼吸，开口问：“我乖不乖？”
　　向怀嘉愕然，脸颊瞬间泛红，他抿了下嘴唇，没有说话，而是踮脚，轻啄了下延斯的嘴唇。
　　延斯深黑色的瞳孔放大缩小，胃里面好像有几百只变异的蛾子在扑腾，他又觉得饥饿了。在唾液抑制不住往外流时，延斯先负气避开向怀嘉的目光，一溜烟钻进了转运舱内。
　　转运舱内部，延斯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里面的体征监测自动捕捉着他的心跳，内置屏幕上的曲线指数，正逐步上升，如果超过安全值，就会触发一级警报。
　　而这些，某个想把他偷运出去的胆大包天的研究员，是不知道的。
　　延斯放低呼吸，收敛住Fork本能里翻涌的饥饿与力量，把心率卡在安全区间。

　　杰森办公室墙壁上，监控画面里，向怀嘉推着那台银灰色的生物转运舱，走得很慢。
　　他时不时侧头扫一眼通道两头，一只手紧攥手里的转运申请单。
　　杰森叹气，他的声音在转运舱内响起，“申请单是假的，监控报修记录也是漏洞明显，货运闸口的核验流程根本经不起细查，这里面随便哪一个环节，都能把你的小蛋糕拦住。”
　　他的通讯耳麦里传来极轻的一声，“我相信，解决这些问题，对你来说不难。”
　　杰森拉开耳麦，骂了一声母语。
　　延斯皱皱眉，调整着蜷曲的姿势，“我听到了，不要那么粗鲁，杰森。”

　　这时，转运舱停了下来。
　　杰森抬眼，看向监控镜头。
　　他“咦”了声，饶有兴致道：“你的小蛋糕，遇到了他的朋友。”

　　向怀嘉已经推着转运舱来到了货运电梯，电梯门开，他没有想到赵思安会在里面。
　　偷运十一号这件事，他没有告诉赵思安。他并不是不相信赵思安，而是他害怕自己失败后，赵思安作为知情者会受到牵连。
　　赵思安站在轿厢内，见到向怀嘉，又看到他身前的转运舱，面露困惑。他往里面挪了挪，朝向怀嘉问道：“向，你不进来吗？”
　　向怀嘉抿紧嘴唇，手指关节绷紧，他实在是不适合做这种事，光是见到赵思安，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快要负荷不了。
　　深深吸了口气，向怀嘉挪动着双腿，步子僵硬地走入轿厢中。

　　向怀嘉的脑子很乱，他不知道为什么深夜了，赵思安会出现在货运电梯里。
　　他进入轿厢内后，就走到了角落里。此刻他和赵思安之间隔了一个转运舱，向怀嘉一直盯着那递减的楼层数字，时间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开始变得很慢。
　　赵思安忽然开口，嗓音不大。向怀嘉下意识转头，对上赵思安的目光，接着就听到赵思安说：“向，对不起，我没能帮上你。”
　　向怀嘉愣怔，赵思安继续道：“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和我说。抱歉，身为朋友，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想了很久，还是忍不住想来找你，告诉你，你是我在这里，认识到的最好的朋友。”
　　电梯一层层下降，那么漫长，又那么短暂。
　　长到足够他听完赵思安所有的话，却又短到他来不及做出道别。
　　电梯门开了，赵思安朝他笑，挥挥手，“向，祝你好运，再见。”

　　向怀嘉恍恍惚惚往外走，四周昏暗寂静，地灯晕开微弱的光，一路上只有转运舱滚轮滚动的声响。等他回神时，已经推着转运舱走到货运闸口前，仰头看向值守的安保。
　　监控前，杰森望着这一幕，低低呵了一声，直接通知值守的安保放行，连最基本的检查核验流程都省去了。
　　闸门在向怀嘉面前缓缓向外打开，门外停着一辆等候接驳转运舱的货车。
　　这是向怀嘉早前就约好的，在一键通行小程序上下的单，一小时两百块。
　　当他和司机一起把转运舱抬进货车后面的车厢里，跟着弯腰钻了进去，靠着舱体坐下，一手捂着心口，才真切觉得难以置信。
　　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他真的把研究所的实验对象给偷了出来。

　　货车有些颠簸，向怀嘉怕把舱内的延斯给震坏了，连忙打开舱门，探头进去，“你快出来。”
　　延斯维持着蜷曲的姿势，没有动。
　　向怀嘉呼吸变沉，脑袋又钻进去了点，刚要开口。延斯的双臂就像蛇一样颤了上来，搂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拖进了舱内。
　　转运舱门“砰”关上。

　　舱体内置屏上心跳曲线突兀地一起一伏，每次弧度跨越都比较大。
　　警报一触即发，但延斯还是把心率维持在了即将出发告警的临界点。
　　向怀嘉被他一把拽过去，整个人重重伏在延斯身上。
　　延斯这类基因变异的人，体温本就偏凉，肌肉量远高于常人，肌理紧实硬实，起伏的轮廓像连绵错落的峰峦。
　　向怀嘉觉得硌得慌，不是很舒服，悄悄挪了挪身子，躲开一块凸起坚硬的地方，刚想抬头，后脑勺猛地撞上舱顶。
　　他疼得轻嘶一声，耳边立刻响起延斯带着几分戏谑的低笑。
　　向怀嘉的眼睛都瞪圆了，微微偏过头，鼻尖蹭过延斯的下颌，乱绵绵的嘴唇擦过他颈侧下方的皮肤，声音闷闷的：“我刚才应该行动再快一点的，你在这么狭窄的地方，待了那么久，是不是很难受？”

　　延斯的确很难受，他难受，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就觉得饿。
　　变成Fork后，他体内的恶劣因子似乎助长，也有可能，他这个人本来就是这么混账不堪。
　　他想要看向怀嘉生气，想看向怀嘉哭。
　　把向怀嘉拖进来，在这个连翻身抬头都不行的空间里，狠狠吻他，咬他，发泄自己的情绪。
　　可向怀嘉主动问他，是不是很难受。

　　延斯拔高的心率陡然降低，呼吸开始变得平稳。
　　向怀嘉则在这时，艰难地伸开手，小心翼翼抱住他的脑袋，“对不起，我没有想过转运舱里会那么难受，我们现在出去了好不好？”

　　延斯抬头，目之所及，就是向怀嘉脆弱的脖颈。
　　这个研究员，真的对他一点防备都没有。
　　从一开始偷偷进入他的箱体内，和他说起自己的不开心。
　　到后面吃他给他的食物。
　　用一颗心脏去换别的实验体存活。
　　再到现在，把他偷出研究所。
　　向怀嘉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一个被人类驱逐的变异体这么做，值得吗？

　　向怀嘉迟迟没有等到延斯的回应，心底慢慢浮起不安。
　　他伏在延斯身上，身子一点点往下挪，直到两人面对面，视线平齐。
　　舱内光线昏聩，他的眼睛对上延斯漆黑的双眼。向怀嘉又凑近几分，声音轻轻细细的，唇瓣轻轻翕动，低声说着话。
　　延斯盯着他开合的唇。絮絮叨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想听，一点都不想听。
　　抬手扣住向怀嘉的后颈，用力往下一按，抬唇含住了他的嘴唇。

　　转运舱那狭窄逼仄的空间里，立刻只剩下向怀嘉的惊呼、呜咽还有两个人湿漉漉的吻声。
　　延斯的吻总是那么蛮横无力，他似乎学不会收起牙齿。
　　牙齿磕碰着唇肉，血丝蔓延，舌尖尝到了腥味。
　　甜的、咸的，都夹杂在一起，混着唾沫，被咽下去，吞进肚子里。
　　饥饿没有得到缓解，反而像是野火燎原，愈演愈烈。
　　心率曲线再度飙升，眼看就要冲破安全阈值，延斯抬手撞开舱门，抱着向怀嘉踏出了转运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