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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林时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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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攥起拳头使劲拍打王家院门,院子里面的哭喊声还在不停往外飘。她心底一阵阵发紧,方才听见救命呼救,心里十分懊悔,方才听见打骂声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过来。
“开门!秀儿、英儿,把门打开!”
重重敲门声惊动左右邻里,好几户人家推开门走出来,围在院墙外,纷纷探头张望。
林时简单跟街坊讲清楚刚才听到的呼救。一众邻居跟着一起,对着院门高声叫喊。
折腾许久,大门才从里面拉开。开门的是王老婆子,满脸戾气,横眉竖眼对着墙外众人呵斥。
“你们凑过来闹什么?自家夫妻吵嘴,轮得到外人过来插手?”
“夫妻吵架,那就叫你儿媳跟两个孩子出来,我们要亲眼确认人是平安的。”林时不肯退让。
“没错,把人叫出来见一见。”一旁的刘大娘跟着出声附和。
王老婆子眼神躲闪,底气一下子弱下去,嘴上依旧硬撑。
“她在房里赶绣活,绣不完要赔钱,哪里有空出来。”说完就打算把门重新合上。
林时跨步上前,伸手死死抵住门板,不让她关门,直接抬脚跨进院内。院子里面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循着声响,直奔西边卧房。一把推开房门,何木莲直直躺在床上,脸上到处都是磕碰伤痕。两个小女儿守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
林时拉起大女儿王秀的手腕,快步往院子走。王老婆子跟在身后,跳脚叫嚷。
“你私闯民宅!我要去县衙告你!”
“你尽管去告。我反倒要报官,你们这是要把人活活打死!”林时故意抬高音量,让院外所有赶过来看热闹的乡邻全都听得清清楚楚。墙外的街坊见状,也跟着涌进院子,看向王老婆子的眼神满是鄙夷。
趁着众人围拢声讨王家,林时压低声音,悄悄吩咐王秀,赶紧跑去县衙报官。小姑娘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外跑。
“两口子拌嘴,何至于闹到报官!”王老婆子还在嘴硬。
“寻常吵架,能把人打得躺倒在床上起不来?”围观街坊纷纷开口指责。
“是她自己摔倒磕碰,算不上什么重伤,躺两天就能养好。”王老婆子死咬着不肯认下家暴伤人的事实。
林时懒得跟她无谓争辩,静静站在院中,只等官府差人过来处置。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脚步声。原来是王秀跑到县衙报案的时候,刚好撞上崔琰。他认得小姑娘就住在自家隔壁一带,听完哭诉,便带着李跃和两名官差,跟着王秀赶过来。
“这里出了什么事?”崔琰扫过乱糟糟的院落。
他先向王老婆子问话,老妇人支支吾吾,谎话前后对不上。崔琰便叫王发杰出来回话。
王发杰磨磨蹭蹭从侧屋走出来,一看见身着官服的崔琰,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哆嗦,半个字都说不利索。
“人是不是你打的?”崔琰冷声发问。
王发杰慌忙抬眼瞟了一眼,飞快扭头看向自己母亲:“不是我动手,是我娘先起争执,我……我只是伸手推了一把。”
“仅仅推一把,就能把人打得昏迷躺床?还敢在本官面前撒谎。”
王老婆子听见儿子把罪责扯到自己身上,身子抖个不停,可又怕把儿子牵连重判,只能咬紧牙关,不敢辩解。
崔琰见他满口谎言,便叫王秀上前陈述经过。小姑娘有官府的人做主,再也没有顾忌,把整件事原原本本讲出来。
原来是王发杰想找何木莲要钱,拿去买书应酬。何木莲每月做绣活挣的银钱,尽数被婆婆收走,自己手上只留少量买丝线的开销。王发杰还要把这点丝线本钱拿走,何木莲说什么都不肯交出来。
劝不动妻子,王发杰就叫王老婆子过来辱骂逼迫。何木莲依旧不肯松口。王发杰怒火上头,对着妻子拳打脚踢。两个小女儿扑上来护着母亲,也挨了几下。何木莲怕孩子受伤,只能用自己身子硬扛,最后直接被打至失去意识。
闹出大祸,王家本打算瞒住外人,偷偷请郎中上门医治。何木莲还能做绣活挣钱,万万不能就这么垮掉。没料到隔壁动静惊动林时,事情彻底败露。
崔琰立刻吩咐官差,把何木莲抬去医馆诊治。王老婆子和王发杰一并带回县衙,交由县尉录口供,收监待判。
何木莲母女跟着官差去往医馆。围观乡邻见官府把人抓走,也陆续散开。经这一事,整条巷子的住户都知晓,原来县令就住在这片宅院,平日里说话行事,也多了几分顾忌。
“王发杰最后会如何处置?会不会就当做普通家庭纠纷,从轻放出来?”林时心里放不下,上前开口问崔琰。她最怕案子草草了结,何木莲往后还要再遭受报复。
“我会全程跟进此案。动手致人重伤昏迷,早已不是普通家务争执,又刻意隐瞒案情,已经触犯律法,王发杰会定罪收监。”
说话的时候,崔琰瞥见林时的手上沾着点点暗红血渍,下意识伸手想要拉过她的手查看伤势,手抬到半空,又意识到分寸不妥,停了下来。
“你的手上沾了血,可是受了伤?”
“没事,方才拉扯王秀的时候,蹭到她母亲身上的血迹。多谢大人愿意过问这件案子。”林时解释道,“方才我听见打骂,一开始还想着是别人家的家务,不便插手。直到听见孩子拼命呼救,才知道不能再坐视不理。”
“往后遇上这般凶险的局面,优先报官,不要孤身闯进去。若是王发杰已经失了理智,你也会身陷险境。人心善恶不能单凭揣测,保全自身才是头等要紧。”崔琰想起方才的场面,心底生出后怕,忍不住多叮嘱几句。
“是,我记住了,下次不会这般冲动。”林时点头应下。
崔琰不再多留,带着官差返回县衙。林时也赶回四时食铺,把王家发生的变故讲给陈婉和田桂英听。二人听完,无不怒骂王家母子歹毒。
晚饭开市之前,林时叫陈婉带上吃食,去医馆探望何木莲母女,看看眼下伤势情况。
陈婉匆匆出门,又赶着饭点跑回铺子,抓紧进后厨帮忙,炸荔枝肉,调糖醋芡汁。
店里一直忙到戌时,客流散尽。众人一边收拾打扫,一边说起医馆那边的消息。
“何木莲脸上身上到处都是青紫伤痕,送过去的时候还没有苏醒。大夫说伤势很重,能不能熬过去要看今晚。她娘家已经得到消息赶过来,打算接人回去休养。”陈婉叹了一口气。
田桂英听得满心不忍。关店之后,二人还特意绕去医馆门外看了一眼。何木莲的母亲兄弟守在病床边上,两个小姑娘哭得眼睛红肿。她们简单宽慰几句,交代孩子遇上难处,可以直接来食铺求助,才转身回家。
第二日一大早,全家照旧赶去店里忙活。林琳也跟着过去,安置在后院隔间里面歇息。一个时辰过后,陈婉抽空抽身,打算再去医馆打探何木莲的状况。
刚拐进巷子,就看见王秀迎面快步跑过来,小姑娘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婶子,我娘醒过来了!我正要去请大夫复诊。”
“醒过来就好。往后遇上难处,只管来铺子里找我们,千万不要客气。”陈婉心里一块石头落下去。
“我记住了!”王秀应完,又急着往前赶路。
陈婉看着她小小的背影,高声叮嘱她路上当心脚下。
本以为人苏醒,灾祸便算渡过去。可新的矛盾紧跟着冒出来。何木莲铁了心想要和离,偏偏她的母亲坚决不肯应允。
何母嘴里不停念叨,天底下哪有丈夫不打妻子,忍一忍日子就能熬过去。如今王发杰已经关进大牢,往后便不会再动手。
何木莲浑身伤痛还没有褪去,听着这话,只觉得一阵阵心寒。
“上一回侥幸捡回性命,难不成还要等着下一次被活活打死?”
何木莲的弟弟也坐在一旁拍桌子反对:“你非要和离,就不要回娘家。我媳妇也不会愿意接纳带着两个女儿的你回家住。”
“我不会回去麻烦娘家。这一次,不管谁说什么,我都一定要和离。”何木莲的态度异常坚定。
可在这个世道,女子单方面想要和离,并不是嘴上说说就可以办成。就算男方已经收监,依旧要走完完整文书流程。何木莲躺在病床上,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求助。
而另一边,县衙里面,王发杰和王老婆子已经录完口供。王发杰在牢里面满心恐慌,托狱卒捎出口信,传消息给外面的族人,想叫宗族长辈出面,去游说何木莲放弃和离,等他刑满出狱之后,再回家过日子。
这条消息,很快就辗转传到林时耳朵里。
林时擦拭着刚收回来的碗筷,眉头紧紧皱起。官府虽然可以定伤人的罪,可和离这件事,依旧会受到宗族人情的牵绊。若是宗族长辈出面施压,何木莲一个刚受过重伤的女子,很难扛住各方游说。
她放下手里抹布,心里已经盘算好,等下就抽空跑一趟医馆。不光要给何木莲送些银钱吃食,还要把和离文书相关的关键事理讲清楚,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县衙找崔琰咨询流程,万万不能叫何木莲被宗族的人情裹挟,再次跌回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