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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分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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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后的第一夜,林家小院静得有些不真实。
没有林奶奶的骂声,没有大房二房的脚步声,也没有半夜被叫起来干活的声音。林时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风吹过茅草屋顶的沙沙声,竟觉得比上辈子住在隔音差的出租屋里还要安心。
她翻了个身,就听见旁边林琳小声地问:“阿姐,你睡着了吗?”
“没呢。”
“我有点怕。”林琳往她身边缩了缩,“这屋子好空,风一吹就响,会不会有野兽跑进来?”
林时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不会。爹在隔壁屋呢,门也被闩上。明天早上太阳出来后就好了。”
林琳“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平稳。
林时却睡不着。
她盯着黑黢黢的屋顶,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分家分到的二十六亩田,种粮食勉强够吃,但要想过上好日子,光靠种地不行。原主记忆里,林三田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种地是一把好手,可脑子不活络,只会闷头干活。陈婉身子还没完全好,短期内也下不了地。林君十二岁,林琳三岁,能指望的只有她自己。
她上辈子是个美食博主,靠做短视频和直播吃饭,粉丝不多不少,几十万,勉强能养活自己。现在穿到这个时代,别的本事没有,做饭倒是拿手。
看来得想办法赚钱。
天还没亮,林时就听见隔壁屋传来动静。
她披衣起身,推门出去,看见林三田已经蹲在灶台前烧火了。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他黝黑的脸,他往锅里添水、下米,动作麻利得不像平时那个佝偻着背、沉默寡言的父亲。
“爹,你咋起这么早?”
林三田回头看见她,笑了笑:“睡不着。想着以后天天给你们做早饭。”
林时鼻子微酸。
以前的林三田,在老宅里活得像个影子。林奶奶骂他,他低着头;林一用打他,他躲着;大房二房抢他的口粮,他不敢吭声。他不是不疼孩子,是不敢。现在分了家,他像是突然从壳里钻了出来,整个人都活泛起来。
米汤煮好,林三田又从坛子里捞出一把咸菜,切成细丝,最后去院子里喂完那三只鸡。等林君和林琳起床时,早饭在桌上已经摆好了。
米汤配咸菜。
林时喝了一口,咸得直皱眉。这咸菜齁得她嗓子发紧,再这么吃下去,人都要腌入味了。她放下碗,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爹,我今儿想去县里一趟。”
林三田一愣:“去县里做啥?”
“看看有没有啥能做的买卖。”林时说,“光靠种地,日子紧巴。我想做点吃食到县里去卖。”
林三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以前在老宅,谁要是提“做买卖”三个字,林奶奶能骂三天三夜,说是不安分、丢人现眼。可现在分了家,他看着女儿认真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去吧,路上小心些。”
吃完早饭,林时拉着林君往县里走。林琳留在家里陪陈婉——她今早起来觉得身子好了大半,分家成功、有了自己的院子,心里敞亮得很,要不是身子还虚着,早就下地收拾了,是被林时姐弟硬按在床上歇着。
从村里到县里,先走三里土路接上官道,再走半个时辰才到县城。林时病刚好,脚程慢,太阳出来时已经晒得人发晕。姐弟俩腰上各别了一把柴刀,走山路心里踏实些。
正走得口干舌燥,迎面来了一辆牛车。林时花了两文钱,搭了个顺风车。
牛车晃晃悠悠,林君在一边偷偷打量阿姐。
他发现阿姐最近变了。以前说话细声细气,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敢直接跟阿奶舞柴刀。他不敢问,可眼睛总忍不住往阿姐那边瞟。
林时嘴里叼着根干草,眯着眼吹风,忽然斜睨他一眼:“看啥?”
林君吓得一哆嗦,头猛地扭向路边,耳朵尖都红了。
林时一把拽过他的肩膀:“说,跟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是不是想买啥?”
“没、没有……”林君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想,阿姐这两天咋突然这么大胆了……以前阿奶骂你,你都不敢吭声的。”
林时笑了。
她总不能说是换了个芯子吧。
“阿娘病成那样,再不看大夫就没了。”她语气平静,“你和阿琳还小,爹又不敢违抗爷奶,我不站出来谁站出来?直接要钱他们肯定不给,只能拿柴刀吓唬一下。不然阿娘真没了,咱们一家还活不活了?”
林君沉默了。
确实,要不是阿姐那天的柴刀,阿娘可能真的……他攥紧拳头,心想以后他也要像阿姐一样,保护这个家。
姐弟俩靠在车板上吹风,正迷迷糊糊要睡着,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马嘶。
牛车停下,只见前面官道中央横着一根细铁丝,离地不过半尺高,若不仔细看,骑马过去非得摔个狠的不可。两匹马被拦在铁丝前,马上两人正在查看。
其中一人穿着深蓝色直缀,布料泛着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另一人穿褐色麻衣,应是随从。那蓝衣男子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林时只看了一眼,心里忍不住感叹:公子如玉,君子世无双。
男子皮肤白皙,发束白莲状发冠,剑眉之下双眸清澈深邃,看久了竟有种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下一秒他开口说话,林时又感叹:声音真好听。
来这地方两天,听的都是带着乡土口音的方言,突然听到这么标准的官话,温润清朗,耳朵都要怀孕了。
第三声感叹,是因为那双手。
男子从随从手中接过荷包递给赶车老汉,请他帮忙一起清理铁丝。林时看见那双手——指节清峻如竹,掌纹深邃洁净,虎口饱满,腕骨突出却不嶙峋,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甲床透出健康的淡粉。
她是个手控,上辈子见过不少手模,却从没见过这么对她胃口的。
当然,这只是纯欣赏。
老汉和主仆俩找了根小木棍想撬开铁丝两端的木桩,可木棍太钝,撬了半天纹丝不动。
林时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拔出腰间柴刀,手起刀落——
“铛”的一声,铁丝断了。
男子微微一怔,示意随从再拿一个锦囊递给她。林时摆摆手:“举手之劳。你已经给了老汉了,我们只是蹭车的,弄断了大家都能早些走。”
她心里想,好歹让我欣赏了半天那双手,就当付观赏费了。
“走吧大叔,赶紧的,晚了集市收摊了!”她催老汉赶路,全然没注意到那随从看她的眼神有多惊讶。
那随从低声对主子说:“公子,这小姑娘好大的力气。”
蓝衣男子望着远去的牛车,若有所思。
到了县城,日头已经当出来,天气闷热起来。
林时拉着林君直奔早市,转了一圈又一圈,心里渐渐有了数。
这时代的吃食大多靠各种酱菜提味,主食本身味道单薄,但调料倒是齐全。现在是初夏,正午气温已经很高,热食不好卖。要不就做凉面——辣和不辣两种口味,再配上冰镇绿豆汤,夏天吃正合适。
她拉着林君买了面粉、芝麻、花生、辣椒面等材料,一口气花了一贯钱。林君看着空下去的钱袋肉疼得不行,想劝又不敢,只能默默背起沉甸甸的背篓。
“阿姐,这么多钱……”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林时说,“等赚了钱,给你买肉吃。”
林君眼睛一亮,背篓好像也没那么沉了。
回到村里已经是傍晚。林三田还在地里干活,林琳跑去叫爹回来吃饭。
晚饭是林时做的凉面。
面条筋道,酱料香浓,炸花生碎和炒芝麻撒得满满当当,再配上从邻居家郑嫂子换的黄瓜丝。一家人每人吃了一大碗,林琳吃得肚子圆滚滚的,一开始还边吃边喊“太好吃了”,后来捂着肚子喊撑,被陈婉赶去院子里走路消食。
晚上,一家五口挤在里屋,林时把去县里卖凉面的打算说了出来。
没人反对。晚上的面味道还在嘴里,谁吃谁知道。
原本林时想让林君陪她去,陈婉却觉得不安全。最后定了:陈婉跟着去,林君先把东西搬到官道再回来帮爹下地,午饭由林琳送到地里,小姑娘太小,就在家看门喂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陈婉就起来发面、做早饭和午饭,林时则起床炒酱料。酱一入锅,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厨房。
三人轮流提着面和酱料走到官道,又搭上一辆拉干草的牛车。林时和陈婉坐车去县里,林君折返回去。
到早市时天还早,她们找了个中段的位置支起桌子,架上炉子把酱料加热。热气一蒸,那股子香辣味顺着风就飘了出去。
第一个客人是个穿麻衣短褂的中年汉子,被香味勾得停下脚步。
“小娘子,这卖的是啥?”
“凉面,十五文一碗,加绿豆汤二十文。”
汉子犹豫一下,坐下要了一碗。林时手脚麻利地捞面、浇酱、撒黄瓜丝花生芝麻,拌匀递过去。
汉子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下一秒,他眼睛亮起来。
又香又辣,面条筋道,黄瓜丝清爽,花生碎越嚼越香。他三两口扒完,抹嘴道:“再来一碗!打包带走!”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人就跟着围上来了。
“给我也来一碗!”
“有不辣的吗?我家娃吃不得辣。”
“绿豆汤也来一碗,天热解渴!”
才不到一个时辰,带来的凉面就全卖光了。
陈婉又惊又喜,完全没想到这么受欢迎。林时却早有预料——第一天只是试水,量本来就不多。
收摊后,她去买了明天的食材,顺便问面粉店老板买二十斤以上能不能送货。老板说可以,但村里要隔天才能送到。林时决定明天要用的面粉自己带走,再订二十斤让店家送到家里,省得来回背。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油灯下。
林时把今天的收入倒在桌上——两贯七百文。除去面粉八百文和调料均摊一百文,净赚一贯八百文。
除了林时,其他四口人都惊呆了。
一贯八百文!以前在老宅,三房五口人一个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明天多做一倍的量。”林时说,“等赚了钱,先把屋顶修了,茅草换成木头的,不然冬天熬不过去。”
一家人眼里都闪着光。
林时心里却清楚,凉面这生意做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跟风。味道她可以调得别人复刻不了,但对方要是压价,多少还是会受影响。
不过,那又怎样?
她上辈子可是美食博主,脑子里的配方和点子多着呢。
等凉面卖腻了,还有煎饼果子、肉夹馍、酸辣粉、冰粉……
总有一款能在这个时代继续火下去。
夜深了,林时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嘴角微微上扬。
日子,总算是有点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