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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黑桃A 你是我的明 ...

  •   军训很快就晃过去了。

      两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一群学生在烈日下褪一层皮,也足够让鸦千白在沈戎眼皮底下跑了四百多圈——她后来数过,每天四十圈,整整跑了十天。

      最后一天沈戎没再罚她,只是站在跑道边看了一会儿,嘴角的刀疤扯了扯,什么都没说。

      临别演讲时,学生们在底下站成方阵,迷彩服洗得发白,帽子压得低低的。有人眼眶红了,有人偷偷抹眼泪,还有人已经忍不住在队伍里小声啜泣。

      “教官,一路走好啊——”

      一个男生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又哑又亮,带着青春期特有的破音。

      “小兔崽子想我早点入土就直说!”一个年轻教官站在车上回头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整个操场都听得见。

      队伍里哄堂大笑,刚才还在哭的几个学生也忍不住噗嗤笑出来。教官和学生们聊着聊着又笑起来了,有人上去要签名,有人拉着教官合影,操场上一片乱糟糟的热闹。

      鸦千白蹲在树荫下,背靠着那棵她跑了四十圈终点处歇过的老梧桐,看着教官们零零散散走上军方的车。迷彩服已经被汗水和泥土浸得发硬,膝盖处磨出了淡白色的毛边。

      她的头发被帽子压了一整天,乱糟糟地贴在额角,黑眼睛半阖着,像一只在太阳底下晒蔫了的小乌鸦。

      肩膀忽然一重,一只手拍在她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能感觉到掌心的分量。

      沈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蹲下来,胳膊搭在她肩膀上,像对一个老部下那样随意。

      “好好学习。”

      鸦千白偏头看了他一眼。沈戎的狼耳朵在阳光下泛着深灰色的光,毛尖银亮,嘴角的刀疤因为说话微微牵动。他脸上带着一种介于正经和打趣之间的表情。

      “……天天向上?”她试探性地接了一句。

      沈戎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他的笑声很响亮,胸腔震动,连带着搭在她肩上的手臂也跟着抖。笑够了,他直起身,低头看着她。

      “你这个书呆子,哈哈哈哈——”

      “再见,教官。”鸦千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双腿并拢,背脊挺直,右手利落地抬到额角,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

      沈戎的笑容顿了一下。他的狼瞳微微收缩,盯着她的手势看了两秒。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形完全覆盖住鸦千白的身影,阴影从她头顶一直罩到脚底。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和刚才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知道吗,我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简单。”

      鸦千白的手还举在额角,指尖没有颤动分毫。

      “谁家小孩会行那么标准的军姿啊。”

      沈戎歪了歪头,深灰色的狼耳朝她那一侧转了转,像在捕捉什么细微的声音。

      “你的指关节,掌心的老茧位置,虎口和食指第二关节的角质层,那是常年握枪的人才会有的。你才十五岁,普通有钱人家的女儿可不会有这种手。”

      鸦千白乌黑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他,没什么表情。她把手放下来,插进口袋,语气平得没什么起伏:“有没有可能是我天赋异禀,看个视频就会了。”

      沈戎盯着她看了三秒。他的竖瞳在光线里微微收放了一下,然后他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行。嘴硬。”他后退一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期待在未来的军校见到你。”

      说完,他一个跃步,双脚蹬地,整个人像一头真正的狼一样弹射出去。迷彩服的衣摆在空中翻了一下,露出后腰一截紧实的肌肉和一道横贯腰侧的旧疤。

      沈戎跳上车厢,车门啪地关上。军方的黑色越野车发动引擎,排气管喷出一股热浪,载着一群教官驶出了帝岚学院的侧门。

      车子经过操场边的林荫道时,鸦千白看到一只手从车窗里伸出来,随意地晃了两晃。她没挥手,只是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如今兽世ABO时代,人们的寿命都很长,可以活到三四百岁。Alpha和Omega的自然寿命最长,Beta稍短些,但活个两百多岁也稀松平常。

      时间在这个世界被拉长了,十五岁只是人生的开场白,十八岁的分化也不过是刚翻过序章。

      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鸦千白觉得,时间太长,仇恨和执念就容易被反复发酵,活得太久的人心里都装着太多东西。她前世活了二十年不到,这辈子十五年,加起来还没这个世界一个人零头多。

      鸦千白又坐下来,背靠着树,感受着树荫下的微风。

      操场上的人群渐渐散了,学生们三三两两往食堂和宿舍的方向走,笑声和说话声被拉得远远的。

      她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树叶在头顶沙沙地响,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斑。她的后脑勺抵着粗糙的树皮,闭上了眼睛。

      她又开始发呆了。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在想。X书房里那盏总是亮到凌晨的台灯,黑泽明指尖翻过的病历册,明月黎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尹郁水叠的那只纸巾兔子,沈戎临走前最后的几句话。

      鸦千白被动感受着自己潜意识的复盘,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浮上来又沉下去,像水面上漂浮的油膜,捞不起来,也甩不掉。

      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置顶的那个名字。备注是【活爹】,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片。她点开对话框,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

      【白】:请求支援,给点钱。

      发送。三秒后,回复弹出。

      【活爹】:转账100000龙币。

      附:这个月生活费。

      鸦千白看着那串零,数了一遍,确认是十万没错。龙币是这个世界的通用货币,十万龙币够普通人家吃用半年。X给生活费从来不小气,但也从来不多说一个字。

      【白】:爱你(比心表情包)

      【活爹】:从你工资里扣。

      【白】:。。。我恨你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嘴角的弧度一闪而过,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X看着备注【小狗】发来的消息,无声地笑了笑。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桌上摊着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小黑蛇玩偶歪着脑袋坐在电脑旁边,豆子眼傻乎乎地盯着他。

      X把手机放下,拿起钢笔继续签字。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字迹锋利冷锐,一撇一捺都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他靠进椅背,目光落在窗外。

      帝岚学院的方向被楼群遮挡,什么都看不见。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伸向电脑旁,把那只小黑蛇玩偶拿过来,捏在掌心里,拇指摩挲着玩偶缝歪了的嘴巴。

      鸦千白这边没什么表情地发完消息,把手机揣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和灰尘。

      跟着X混包吃包住,她觉得挺好的。

      呆着舒服,有私人空间,没有生存压力,不用讨好谁,不用伪装什么。X从不要求她感恩,也不要求她服从,他只给她任务,然后在她完成任务后给她下一个任务。

      这种关系干净,清楚,没有负担。所以鸦千白觉得帮他做事当回报没什么问题。等价交换,互不相欠。

      她走出树荫,阳光兜头浇下来,热烘烘的。食堂挨着教学楼附近,有好几个。从操场这边出发,绕过几个小道,穿过一片种着矮竹的绿化带,再经过研究生宿舍楼栋,就能到初中部食堂。

      鸦千白走在矮竹夹道的小径上,步子不紧不慢。竹叶从两边伸出来,偶尔蹭过她的肩膀。走到研究生宿舍楼栋后侧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个女生,微微卷曲的暗蓝色头发从兜帽下面露出几缕,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幽蓝的冷光。

      她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黑色的外套宽宽大大,领口拉得很高,遮住了下巴和半张脸。鸭舌帽压得低低的,帽檐下面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紧紧抿着的嘴唇。

      那个女生贴着墙根走,步子很快,眼睛不停地往两边瞟,带着些谨慎。

      鸦千白把自己挪到一丛矮竹后面,不动声色地观察。

      那个女生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确认四下无人,快步走到宿舍楼门口的小树丛旁边。树丛底下放着一个外卖袋,白色纸袋上印着食堂的绿色标志,里面鼓鼓囊囊的,应该是刚送来的。

      女生弯腰把袋子拎起来,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遍,然后转身就要走。

      ………偷外卖小贼?

      看这样子是惯犯。动作利索,路线固定,选的时间点恰好是午休高峰刚过、宿舍管理员回屋吃饭的空档。

      鸦千白靠在竹丛后面,默默评价了一下这个女生的行动水平——选点不错,时机不错,但反侦察意识太差。

      这家伙不知道附近有监控摄像头吗。研究生宿舍楼虽然比本科生宿舍老旧一些,但门口那根路灯杆上就挂着一个半球形的摄像头,角度刚好覆盖整个出入口。

      该说她是聪明呢还是傻呢。聪明在规划路线,傻在不知道看头顶。

      鸦千白掏出手机,调到静音模式,对着那个女生的背影拍了一张。镜头里,暗蓝色的卷发和黑色的外套被清晰地记录下来,连外卖袋上的订单编号都能看清。

      她拍完就收好手机,然后调回响铃模式,等那个女生消失在宿舍楼拐角之后,才从竹丛后面走出来,继续往食堂走。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她扔到脑后。偷外卖这种事在学院里不算大事,顶多是学生素质问题,犯不着她操心。

      不过她记住了那个女生的身形,万一以后有用呢,情报这种东西,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初中食堂在艺术楼旁边,三层建筑,外墙刷成温暖的米黄色,门口挂着两块黑板,上面用彩色粉笔写着今日菜单。

      鸦千白推开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把外面那股闷热挡在了门外面。食堂里人声嘈杂,餐盘碰撞的声音和说笑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炒菜的油烟味和米饭的蒸汽。

      “千白——”

      一个软糯的声音从人群中精准地切了进来。

      鸦千白偏头,看到尹郁水从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旁站起来,白色的兔耳朵竖得高高的,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领结系得端端正正,白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只精致可爱的白兔子。

      但他看着有些不高兴。嘴唇微微撅着,绯红色的眼睛下面垂着睫毛,看起来委屈得不行,像一只被主人遗忘在家的宠物兔。

      “我找了你好久,你没看我发的消息吗?”

      他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恰到好处的鼻音,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偷看这只委屈的小白兔。

      鸦千白在心里叹了口气:“我还没加你好友。”

      她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头。右手手腕忽然被抓住了,尹郁水的手指圈着她的腕骨,力道不大,但扣得很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跑掉。他的掌心温热,贴在腕骨内侧皮肤薄的地方,能感觉到他指尖细微的纹路。

      “那现在加嘛,还来得及。”他仰着头看她,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鸦千白想到以前跟X赌石开的红宝石,漂亮,精致。

      “之前都是发你校友圈里的账号,没好友一天只有那么多信息上限,多不方便啊。”

      他顿了顿,手指在她腕骨上收紧了一点。声音忽然阴沉下来,从刚才那种软糯的撒娇变成了某种更低、更私密的语调,只有她能听见。

      “而且……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你会对我负责的吧?”

      尹郁水说这话的时候,兔耳朵朝前压了压,白色的绒毛擦过鸦千白的小臂。他的表情看起来还是那副无辜可爱的样子,但红色的瞳孔深处变得阴暗粘腻起来。

      鸦千白黑不溜秋的眼睛愣了一下。

      负责。这个词用得很妙。她知道了尹郁水分化的事,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他和她的处境都会变得很危险。

      他说“负责”,等于把两个人绑在了一条船上。但如果她说“我会负责”,就等于承认了她和他之间有某种特殊的联系。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尹郁水也盯着她,笑眯眯的,兔耳朵轻轻晃了晃。

      “那我加你。”她说。

      尹郁水立刻恢复了阳光小兔子的模样,嘴唇弯成一道漂亮的弧线,眼睛眯成月牙,整个人都在发光。他快速把自己的电话号码报了一串给鸦千白,尾音还带着轻快的上扬。

      “走吧,你想喝什么,我请你。”

      鸦千白加完尹郁水的账号,对方秒过,然后手机屏幕开始疯狂弹消息。一连串可爱表情包像瀑布一样刷下来,兔子竖大拇指、兔子吃萝卜、兔子转圈圈、兔子撒花,每一张都配着闪亮亮的特效。

      一看就是充了VIP的傻白甜……

      鸦千白挑了几个盗了,存进自己的表情栏,然后带着尹郁水去食堂饮料区选喝的。

      饮料区在食堂最里面,几台巨大的玻璃冷柜并排立着,里面码着各种瓶装和罐装饮料。

      冷柜旁边的墙上贴着菜单,热饮冷饮都有,从基础款的豆浆牛奶到各种花里胡哨的奶茶果茶,密密麻麻写了大半面墙。尹郁水站在冷柜前面认真地挑选,兔耳朵跟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然后鸦千白听到附近传来一阵骚动。

      “啪——”

      一声脆响,像瓷器和地面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是餐盘落地的哗啦声,金属餐盘在瓷砖上弹了两下,汤汁和食物泼了一地。食堂里的嘈杂声像被一只手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

      鸦千白扭头看过去。

      人群在自动往两边退,像被某种无形的压力推开了一条通道。

      通道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高年级的Alpha男生,个子很高,肩膀很宽,深褐色的短发,下巴微抬,眼神不善。

      他的制服前襟上糊了一大片炒面,酱汁和油渍顺着昂贵的定制面料往下淌,在洁白的衬衫上洇开一片暗褐色的污痕。

      一个餐盘掉在地上,炒面撒了一地,旁边还滚着几个肉丸子。旁边几个同伴围了上来,都是高年级的Alpha,看制服样式应该是一个班的。

      另一个人蹲在地上,正在手忙脚乱地捡掉在地上的东西。

      他个子很小,蹲在那里缩成一团,浅棕色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头顶两只圆圆的、毛茸茸的花栗鼠耳朵紧紧贴着头发,几乎看不见了。

      他的校服洗得有些发白,膝盖处打着不太显眼的补丁。他的脸颊鼓鼓的,嘴里似乎还塞着什么东西没咽下去,嘴角沾着一点炒面的酱汁。地上散落着几袋小零食,包装简陋,一看就是从家里带来的那种散装小点心。

      “平民就是平民,连路都走不稳。”那个Alpha旁边的一个同伴嗤笑了一声,声音故意放得很大,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这套制服你赔得起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欧阳飞飞的脸涨得通红。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攥着地上那几袋零食,指节发白。

      花栗鼠耳朵垂下来,紧紧贴着头发,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他张了张嘴,声音又细又抖:“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可以赔……”

      “赔?你拿什么赔?”那个Alpha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他低头看着欧阳飞飞,目光像在打量一只被踩在脚下的蚂蚁。

      “这套制服的干洗费够你吃三个月食堂。你一个花栗鼠族,连分化都没分化的小废物,也配在帝岚学院吃饭?”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但没人上前。那几个Alpha的同伴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戏,食堂管理员在远处张望了一下,犹豫着没过来。

      鸦千白和尹郁水正在排队等饮料。她扭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目光在欧阳飞飞身上停了一秒。

      浅棕色头发,圆眼睛,花栗鼠耳朵。这些特征对上了。她记得黑泽明那本书里关于欧阳飞飞的描写。

      书里的欧阳飞飞在剧情中期出现过,是以黑泽明下属的身份,负责情报收集和传递,擅长隐匿和伪装,能在人群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花栗鼠基因让他拥有极强的记忆力和观察力,能记住走过一次的路、见过一面的人的所有细节。他出身平民,在帝岚学院备受排挤,直到被黑泽明收归麾下。

      现在黑泽明应该还没收服他。眼前这个蹲在地上捡零食的欧阳飞飞,和书里那个精明利落的情报员,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尹郁水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道:“别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兔耳朵警觉地转了转。他知道那帮Alpha的底细,不想让鸦千白惹麻烦。

      鸦千白没动。她站在饮料区前面,看着欧阳飞飞蹲在地上发抖的样子,看了三秒。然后她转身,往那边走。

      尹郁水的手从她袖子上滑落了。他愣在原地,红色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鸦千白走到那个Alpha面前。她比他矮一个头,身形单薄,穿着洗得有些发皱的迷彩服,头发乱糟糟地束在脑后。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两根手指夹着,递到对方面前。

      “干洗费。帝岚北门对面的高级干洗店,报这个卡号,他们会处理。超出部分找陆管家结算。”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回荡在安静的食堂。

      鸦千白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对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的手很稳,两根手指夹着卡的姿势像夹着一张刀片。

      那个Alpha接过卡,低头看了一眼卡面上的暗纹。暗纹在灯光下几乎看不清楚,但凑近了就能看到一条盘曲的蛇形图案,蛇身盘旋成一个扭曲的符号。那是地下世界某个组织的通行标识,普通人拿不到,也仿造不了。

      Alpha的脸色突然大变。他抬起头,重新打量面前这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女生。黑色的眼睛,没什么表情的脸,洗旧的迷彩服,怎么看都像普通人。但那张卡是真的。他认得那个暗纹,他父亲的书房里就有一张类似的,锁在最上层的抽屉里。

      “你——”

      鸦千白已经转身了。她走到欧阳飞飞面前,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零食一袋一袋捡起来。小饼干,辣条,果干,散装的花生米,几颗被压扁的奶糖。

      她把东西放回欧阳飞飞怀里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停顿。欧阳飞飞愣愣地看着她,花栗鼠耳朵慢慢竖了起来,圆眼睛眨了两下,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下次走慢点。”鸦千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只说了这一句。

      然后她回到饮料区,走到尹郁水旁边,继续看冷柜里的饮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食堂里的安静被打破了,嘈杂声重新涌上来,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偷偷往她这边看。

      那个Alpha攥着手里的卡,站了一会儿,转身带着同伴走了。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鸦千白的背影,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欧阳飞飞抱着自己的帆布包,站在原地。他的花栗鼠耳朵完全竖起来了,圆圆的,毛茸茸的,在头顶上微微颤动。他的脸颊还鼓着,嘴里那口炒面终于咽下去了。他盯着鸦千白的背影看了很久,嘴唇抿成一条线。

      “谢……谢谢……”

      他的声音很小,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混在食堂的嘈杂里几乎听不见。但鸦千白听见了。

      她头也没回,拿起冷柜里一瓶蜜桃气泡水,转身走向收银台:“嗯。”

      尹郁水跟在她旁边,兔耳朵竖得高高的,红色的眼睛在她侧脸上转了一圈。他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鸦千白能感觉到他盯着她看的目光,但她懒得理他。她只想快点买完喝的,找个安静的角落把午饭吃完,然后回宿舍睡一觉。

      军训结束了,但麻烦才刚刚开始。

      她帮了欧阳飞飞一把,暴露了一张不该暴露的卡,给一个高年级Alpha留下了印象。这些事在未来的某一天,可以变成有用的东西,也可能会变成刺向她的刀。

      情报工作的原则是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接触,尽量降低存在感。她刚才做的事,每一条都违反了X教她的东西。

      但X也教过她一句话。

      “有时候,主动暴露一张牌,是为了让别人以为你只有这一张。”

      鸦千白拧开气泡水的瓶盖,喝了一口。蜜桃味的,甜的。她眯了眯眼。

      挺好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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