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校园文里的路人甲【兽世ABO】》相悲十

6、糜乱的网 她觉得自己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天气有多晴朗，帝岚的太阳就晒得有多旺盛。操场上方的空气被高温扭曲成透明的波浪，塑胶跑道散发着一股被烤软了的橡胶味，连草叶都蔫蔫地垂着头。远处的教学楼在热浪里轻轻晃动，像一幅没画完的海市蜃楼。

　　“每年都搞这死出，不想让我活就直说。”

　　“就是就是。”

　　“唉对了，你们知道沈教官的来头吗，隔个几年就要来我们学校串一下，他还是狼族，会不会有什么背景啊？”

　　“这都不懂……Alpha军校的军官，你不知道吗，他是来筛选预备人才的。”

　　“噢噢……”

　　旁边几个学生蹲在跑道边的阴凉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汗水顺着他们的鬓角往下淌，迷彩帽被摘下来当扇子扇风，嘴里嘟囔着抱怨。

　　其他教官从跑道那头走过来，脚步咚咚的，听见这群人在闲聊，眉毛一竖，扯着嗓子吼了过去。

　　“还在闲聊？就你们几个跑的最慢！谁是吊车尾就让他多跑几圈！”

　　………一阵慌乱的跑步声。几个学生连滚带爬地窜回跑道，帽子都来不及戴，像被猫追的耗子一样散开了。教官在后面哼了一声，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跑道上东倒西歪的身影。

　　………

　　自尹郁水晕倒事件后，他就一直缠着鸦千白。

　　所以鸦千白连食堂都没去，就躲着他。已经三天了。

　　第一天，尹郁水在走廊里堵她，手里拿着一盒牛奶，笑眯眯地递过来，说是“朋友之间应该分享食物”。鸦千白绕开他走了。

　　第二天，尹郁水在教室门口等她，兔耳朵竖得高高的，远远看见她就挥手，喊她的名字，声音软得发腻。鸦千白从后门溜了。

　　第三天，尹郁水直接在校园APP上私信她，发了一长串消息，从“你今天午饭吃了什么”到“你觉得沈教官的狼耳朵摸起来会不会很扎手”到“我听说学校后山有野生的莓果我们周末去摘吧”，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可爱的兔子表情包。

　　真烦……鸦千白把消息设为免打扰。

　　她不是讨厌尹郁水。她只是不习惯有人这么黏着她。她需要自己的空间整理情报。

　　入学军训，第三天。烈日当空，操场上的温度逼近三十五度。迷彩服的布料又厚又糙，贴在皮肤上像一层闷热的壳。

　　鸦千白的体能底子不差，但前一天晚上查档案到凌晨三点，加上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在站军姿的时候眼前一黑，直直地往后倒。

　　倒下之前，她最后的意识是：糟了，要摔在水泥地上了。

　　但她没有摔到地上。有人从旁边跨出一步，一只手从后面接住她的肩，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鸦千白在半昏迷中闻到一股极冷的气息，像雪夜里的冻土，清冽到近乎无味。那种冷意从鼻腔一路蔓延到后脑，像有人在她额头上贴了一块冰。她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一张精致到雌雄莫辨的脸。

　　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发丝在阳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冰蓝色裂纹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像两片极地冰层被切割成瞳孔的形状。头顶的银狐耳朵微微前倾，耳尖的银色绒毛在热风里轻轻颤了一下。

　　………你谁啊？

　　“你晕了。”明月黎的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我送你去医务室。”

　　鸦千白想说自己可以走，但四肢发软，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只能任由明月黎抱着她穿过操场。周围同学的目光隐晦的投过来。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有人用手肘捅旁边的同伴。明月黎目不斜视，步伐平稳，好像抱一个晕倒的同学去医务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鸦千白注意到了。

　　明月黎的手扣在她膝弯和肩膀上的力度，精确到不像是随便一抱。他的手指收拢的位置，恰好是她身体最脆弱的两处——膝弯后侧和肩胛骨下缘。那是人体最容易被制住的位置。

　　如果他想，只需要稍一用力，就能让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他的拇指压在她肩胛骨下缘的凹陷处，那是神经丛密集的区域，施加压力可以瞬间让人手臂麻痹。他的另一只手扣在她膝弯后侧的肌腱上，角度刁钻，力度精准。

　　这绝对不是在抱着她。

　　鸦千白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医务室的门半开着，黑泽明不在。

　　桌面上摊着一本没合上的病历册，钢笔搁在纸页中间，墨水在笔尖凝成一个深色的小点。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和草药的味道，混着一股淡淡的旧书页的霉味。

　　明月黎把鸦千白放在医务室的床上，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容易碎的东西。他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把她的头摆正，又拉过薄被盖到她胸口的位置。

　　然后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做任何事。他只是坐着，看着她。

　　鸦千白意识恢复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明月黎的冰蓝色眼睛。他没有表情，没有情绪。银白色的长发从椅背上垂下来，发尾铺在地面上，像一片融化的雪。

　　他的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如同一尊被精心摆放的雕塑。

　　“你醒了。”

　　“嗯。谢谢。”

　　“不用谢。”明月黎歪了歪头，银狐耳朵跟着往一侧倾斜，动作带着一种兽类特有的、毫无修饰的天真，“我只是想抱着你。”

　　鸦千白沉默了一瞬。

　　“……什么？”

　　“你倒下来的时候，我离你有五米远。我可以在半秒内跨过去。我的速度比大多数Alpha还快。”

　　明月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毫无波澜。他的眼睛没有眨，冰蓝色瞳孔的裂纹里映着鸦千白微微收缩的黑眼睛。

　　“但我没有马上动。我看着你倒下去。你倒下去的那个角度，你的头发飘起来的方向，你闭眼的样子——我全都记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俯下身。银白色长发垂落在鸦千白脸侧，发梢扫过她的脸颊，凉丝丝的，像被雪水浸过的白色丝线。

　　“然后我决定，我要抱着你。所以我动了。”

　　鸦千白的大脑飞速运转。她在分析这段话的每一个词——没有温度、没有逻辑、没有情感的连贯性。明月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陈述句，但组合在一起，却又那么奇怪。

　　“明月黎同学。”

　　“嗯？”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说话吗？”

　　明月黎想了想。他摇头。

　　“我只对你这样。因为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让我想记住的人。”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鸦千白耳边的碎发，动作极轻，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他的指尖冰凉，触感从发丝传来，像一片雪花落在耳朵上又瞬间融化。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你晕倒的时候，我想把你藏起来。藏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这个想法很强烈。我不懂为什么。”

　　鸦千白看着他的眼睛。她在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看到了某种东西——清澈、纯粹、不带任何杂质的眼睛。
　　他像一张白纸，一张残忍的白纸。

　　她见过很多种眼神。X的隐忍，尹郁水的兴味，沈戎的审视，黑泽明的深不见底。但明月黎的眼神是另一种东西。他不掩饰，不修饰，不试探。他说出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时，语气和说“今天天气很热”没有任何区别。

　　“那从心理学上叫占有欲。”鸦千白说，声音平稳，“不是喜欢。”

　　明月黎歪了歪头。银狐耳朵动了动，耳尖的绒毛在空气中划出细小的弧线。

　　“有区别吗？”

　　“有。喜欢是希望对方好。占有欲是希望对方属于自己。后者的本质是自私。”

　　明月黎沉默了很久。医务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操场传来的模糊口号声。他的冰蓝色眼睛一直看着她，没有移开，也没有变化。然后他收回手，站直身体，低头看着她。银白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身侧。

　　“那我就是自私的。”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银狐耳朵朝后转了转，像在确认什么。

　　“鸦千白。明天军训见。”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轻得几乎听不见，像雪落在地上。

　　怪人。

　　鸦千白躺在医务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黑色的眼睛里映着白炽灯管的光。白炽灯管有一根坏了，在角落里一闪一闪，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她闭上眼睛，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月黎。这个名字她记得。前世看过的某本书里，有一个银狐族的Alpha，在主角受的争夺战里是最后一个出场的，也是最危险的一个。他表面上是四大家族里最与世无争的那个，实际上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是所有人中最强的。

　　书里对他有一句评价——“他不争，是因为他觉得没有人配和他争。他不动，是因为猎物还没有进入他的领地。”

　　鸦千白把手臂盖在眼睛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穿进了一本又一本的书里。每一本都是ABO，每一本的主角都跟她扯上了关系。她不想当主角，也不想抢主角的戏份。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完成X的任务，找到四大家族的弱点，然后全身而退。

　　但现在看来，她可能连“安静”这个选项都没有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医务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尹郁水站在门口，白色的兔耳朵炸着毛，绯红色的眼睛瞪得滚圆。他穿着迷彩外套，显然是听到消息后直接从教室跑过来的，额头上还有汗。

　　“鸦千白！”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扒着床沿盯着她，声音又急又软，“你没事吧？我听说你晕倒了，是明月黎抱你过来的？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鸦千白偏过头看着他。

　　尹郁水白色的兔耳朵因为紧张微微颤抖，耳尖泛着粉色，红色的眼睛里全是她的倒影。他的手指攥着床单的边缘，指节发白。

　　“我没事。”她说。

　　尹郁水松了一口气，但没松手。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极轻地皱了一下眉头。

　　“明月黎那个人，”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你离他远一点。”

　　鸦千白看着他，没说话。

　　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操场上传来解散的哨声。医务室里光线暗下来，尹郁水的白发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但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平静湖面下突然蹿过的暗流。

　　尹郁水的警告落在医务室安静的空气里，沉下去，连水花都没溅起来。他扒着床沿的手指没有松开，白色的兔耳朵压得很低，几乎贴在头发上，那是兔族高度警觉的姿态。

　　“你听到了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离明月黎远一点。”

　　“为什么？”鸦千白好奇心又被勾起来了，她问。

　　尹郁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绯红色眼睛闪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最后他说：“他不正常。”

　　“你认识他？”

　　“不认识。”尹郁水低下头，白色的刘海遮住半边脸，“但我听说过。银狐族的独子，四大家族里最神秘的那个。他从小就不怎么出现在公众场合，偶尔露面也是面无表情，不说话，不社交。有人传他精神有问题，有人传他天生情感缺失。他初中之前一直在家里接受私教，今年是第一次来帝岚。”

　　鸦千白想了想。明月黎在原著里是银狐族Alpha，不过他现在还没有分化。性格表现为情感淡漠，占有欲极强。书里的描述和她刚才亲眼所见完全对得上。

　　他说话时那种不带温度的坦诚，那种把“我想把你藏起来”当成“今天天气很热”一样说出来的平静，确实不像正常人的社交逻辑。

　　怪人。但似乎很有趣？

　　“你呢？”她反问尹郁水，“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尹郁水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像被踩了尾巴。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手指绞着床单。

　　“我没有紧张。”

　　“你耳朵在抖。”

　　尹郁水把耳朵压下去，用手按住。他的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闷闷地说：“你是我的朋友。我不想让别人抢走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小声，含含糊糊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鸦千白听着，心里莫名其妙地动了一下——一种她很久没有过的感觉，微弱得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鸦千白突然有些想笑。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意外，也许是别的什么。她以为尹郁水接近她是因为好奇，是因为发现她是同类。但他现在说的是“不想让别人抢走你”。

　　一个兔族嫡系独子，对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插班生说这种话。书里的尹郁水是柔弱无助的Omega，被人抢来抢去。但眼前这个尹郁水，明明分化了却瞒着所有人，表面软萌实则毒舌，占有欲强到对一个刚认识的人就产生了“不想被抢走”的念头。

　　鸦千白忽然觉得，她可能把书里的信息搞混了。书里的尹郁水是那个被争夺的对象，但眼前这个——这个尹郁水搞不好才是会主动出手的人。

　　“行了。”她抬起手，在尹郁水毛茸茸的头顶按了一下，“别按耳朵了，再按要秃了。”

　　尹郁水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他的兔耳朵在她手掌下面猛地弹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试探性地蹭了蹭她的掌心。柔软的绒毛从她指缝间冒出来，带着一点温热的潮气。

　　“……你不讨厌我？”他问。

　　“我要是讨厌你，刚才就不会让你扶着我去终点线。”

　　尹郁水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弯起眼睛笑了。那个笑容和他平时在班里对所有人露出的“小天使”微笑完全不一样——嘴角的弧度更大，眼睛眯得更深，像一只偷到萝卜的兔子在得意地抖耳朵。

　　“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吃午饭。”

　　“……我考虑一下。”

　　“我帮你占座。”

　　“我说了我考虑——”

　　“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中午十二点。我等你。”

　　鸦千白看着他闪闪发亮的红色眼睛，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X当年在路边把她捡起来的时候，大概也是这种无奈裹挟着做了决定。她叹了口气，没再拒绝。

　　门外传来脚步声，黑泽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看到尹郁水趴在床沿的样子，又看到鸦千白半靠在床头，白大褂下面的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

　　“看来你们聊得不错。”他把水递给鸦千白，“喝完再走。你有点脱水，回去多休息。”

　　鸦千白接过水，喝了两口。黑泽明站在床边，垂着眼看她，那双山羊瞳孔在医务室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沉。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尹郁水的手上——尹郁水的手还搭在床沿，离鸦千白的手不到一寸。

　　黑泽明什么也没说，只是推了推脖子上的听诊器，转身回到桌边，翻开那本病历册继续写东西。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像某种细小的虫子在啃木头。

　　尹郁水直起身，兔耳朵警觉地转了转，看了一眼黑泽明的背影。然后他转向鸦千白，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这个校医也不对劲。”

　　鸦千白眼皮跳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直觉。”尹郁水歪了歪头，“兔子直觉很准的。”

　　他说完就直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恢复成那个软萌可爱的小天使，冲黑泽明挥了挥手：“黑泽老师再见。”

　　黑泽明头也没抬，只是应了一声：“再见，尹同学。记得按时吃药。”

　　尹郁水带着鸦千白走出医务室。走廊里光线昏暗，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尹郁水走在前面半步远的位置，白色兔耳朵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看着她。

　　“鸦千白。”

　　“嗯。”

　　“不管你之前在哪儿，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他的红色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有些诡异，“在帝岚学院，我会保护你的。因为你先保护了我。”

　　他说的是军训第一天，她背着晕倒的他去医务室。鸦千白没觉得那算什么“保护”，她只是嫌沈戎的惩罚太烦，想快点把事情处理掉。但尹郁水显然不这么想。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了，记得很重。

　　……是个重感情的人啊。

　　鸦千白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她说，“再不走食堂要关门了。”

　　尹郁水笑了，耳朵竖得高高的，蹦跳着下了楼梯。鸦千白跟在他身后，步子不紧不慢，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明月黎，尹郁水，黑泽明。三个人的名字在她脑中交替出现，像三颗棋子被放在棋盘上不同的位置。

　　她走到宿舍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校园APP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陌生ID。头像是一张纯白的图片，没有花纹。用户名只有两个字：明月。

　　消息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你的宿舍在三楼最东侧。窗户朝北。我记住了。”

　　鸦千白站在宿舍楼下，盯着手机屏幕，夜风从身后吹过来，灌进她的领口，凉飕飕的。她抬头看向三楼最东侧的那扇窗。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有人在某处看着她。这种感觉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后颈上，不疼，但很清晰，清晰得让她无法忽略。她把手机收回口袋，推开宿舍楼的玻璃门，走上楼梯。每一步踩在台阶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三楼，最东侧。她站在自己的房门前，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远处艺术楼的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鸦千白没有开灯。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床，书桌，衣柜，阳台的推拉门。一切都和她早上离开时一样。但她的目光最终停在书桌上。

　　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用白色纸巾叠成的兔子，巴掌大小，耳朵竖得直直的，端端正正地坐在她的键盘上。纸巾兔子的眼睛处点了两个黑色的墨点，像两颗小小的瞳孔。鸦千白走过去，拿起那只纸巾兔子。很轻，很软，叠得很精细。她翻过来看底部，纸巾内侧写着一行小字，笔画纤细，像是用针尖蘸墨写上去的。

　　“明天见。”

　　没有署名。但鸦千白认得那个字迹。银钩铁画，笔画之间带着点的精准。她在分班表上见过同样的笔迹。

　　尹郁水。

　　鸦千白把纸巾兔子放回桌上，坐到床边，盯着黑暗中的那只白色小东西看了很久。窗外远处传来操场的哨声，晚训结束了。宿舍楼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人在走廊里笑着跑过，有人在隔壁房间放音乐。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进不了她的耳朵。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纸巾兔子的耳朵。软的，带着纸巾特有的脆感。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校园APP，找到那个叫“明月”的用户，在对话框里打了三个字。

　　“知道了。”

　　发送。

　　她关掉手机，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是空的，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网。网的每一根丝线都连着一个人，每个人都在看着她，每个人都在等她做出某种回应。

　　X在网外，远程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黑泽明在网下，安静地编织着另一层网。明月黎在网中央，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观察着她的一切。尹郁水在网里，用纸巾叠了一只兔子放在她的桌上，写了一个只有她能看懂的字。

　　鸦千白把手臂盖在眼睛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管他呢，还不如想想明天吃什么比较好。

　　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