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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把她给我 ...

  •   鸦千白不喜欢到处旅游。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嘈杂的环境,不喜欢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行程。

      但别人带她玩就不一样了。X带她出海,不用她做任何事,不用她查资料,不用她盯目标,她只需要跟着上船,然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海上的天气和帝岚学院不一样,居然有些闷热,所以顶层有泳池。

      哦吼——坐在豪华游轮上,她感受着海风。甲板上的躺椅又宽又软,白色的靠垫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她整个人窝在里面,两条腿搭在扶手上,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咸味灌进鼻腔,带着一种辽阔的、什么都没有的干净。

      头顶是蓝得发白的天,四周是蓝得发黑的海,船尾拖着一条白色的浪花尾巴,像一条不断延伸的路。我靠,真爽。

      唯一不爽的就是旁边的赤鲨。

      “你怎么也来了?”

      她偏过头,看着隔壁躺椅上的红发男人。赤鲨穿着一条花里胡哨的沙滩裤,上半身光着,红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全部往后竖,露出整张脸。他脸上架着一副墨镜,镜片反射着海面的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鲨鱼齿咬着下唇,下颌线绷着,看起来跟这个悠闲的场面格格不入。

      “你以为我想来啊。”赤鲨翻了个白眼,从墨镜上面看了她一眼。“大人让我跟着你。我的身份是你保镖。”

      鸦千白把脸转回去,继续看海。保镖。X的行程里可没写她需要保镖。赤鲨被塞进来,大概又是X的安排。她没问为什么,反正问了也白问。赤鲨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张放饮料的小圆桌,各自看着各自的天。

      海上豪华游轮确实有很多好玩的。顶层有露天泳池,旁边是温泉池和儿童池,再过去是自助餐厅和酒吧。泳池很大,碧蓝的水在太阳底下泛着碎金似的光,水面被风吹出细密的波纹,一层一层地推着。泳池边围了一圈白色的躺椅和遮阳伞,几个穿着泳衣的人在水里扑腾,笑声和水花声混在一起,被海风送出去很远。

      鸦千白站在泳池边上,穿着新买的游泳服。深蓝色的连体款,领口和袖口收得很紧,衬得她的皮肤更白。

      她不会游泳。

      这件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但站在泳池边的时候,她的脚趾在池沿外面缩了一下,这是身体本能的退缩。泳池的水很深,从池边看下去能看到池底的浅蓝色瓷砖,但看不到自己的脚。她站在池边,抱着胳膊,安安静静地看着水面。

      赤鲨在硕大的泳池里如鱼得水。他大概是在海边长大的,在水里比在陆地上灵活得多,一会儿自由泳一会儿仰泳一会儿潜下去很久都不出来,水花在他身边翻涌,像一尾真正的鲨鱼。他游到池边的时候,仰头看到鸦千白还站在岸上,抱着胳膊,一动不动。

      “喂,旱鸭子。”他冲她喊了一声,湿漉漉的红发贴在额头上,鲨鱼齿在阳光里白得晃眼。“下来啊。”

      鸦千白没理他。赤鲨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一个猛子扎过来,从水里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她踩在池沿外面的脚踝。他的手湿滑,但力气很大,扣住她的脚腕往下一拽。

      鸦千白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从池边拖进了水里。水花炸开,溅了她一脸。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冰凉的,灌进她的鼻子和耳朵,她拼命扑腾,脚够不到底,手抓不到边。水灌进嘴里,呛得她喉咙发痛。

      “赤鲨!”她从水里冒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黑眼睛瞪得滚圆。“你不想活了你——”

      赤鲨在水里大笑,笑得鲨鱼齿全部露出来,像一条恶作剧得逞的大鱼。他在水里比在陆地上灵活得多,一个翻身就游到了她身后,双手掐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从水里举了起来。

      鸦千白被举到半空中,脚离水面大概有半米,失去重心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挣扎起来。她的手臂在空中乱挥,腿也蹬起来,像一只被拎起来后疯狂扑腾的猫。

      “小公主,换气啊。”赤鲨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带着一种在陆地上绝对不会出现的、近乎轻松的笑意。他举着她,像在举一个玩具,还在水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烦死了你!”鸦千白挣扎得更厉害了。她在他手里扭来扭去,试图挣脱,但赤鲨的手掌很稳,扣着她腰的两侧,力道刚好让她挣不开又不会疼。她用力蹬腿,膝盖撞在他胸口,他的手臂晃了一下,她趁机往下滑了一截。赤鲨赶紧收紧手掌稳住她。

      然后她的挣扎把泳衣的边缘扯动了,他的拇指从她腰侧滑了上去,不小心按在了她胸口的位置。

      赤鲨的手僵了一瞬。掌心的触感柔软,带着水的滑腻和体温的暖意,和他在健身房和训练场碰到的所有坚硬完全不一样。他的动作停了大概半秒。然后他像是确认什么似的,拇指轻轻按了一下。

      “……有分量。”他甚至低声嘀咕了一句。

      鸦千白愣了一秒。然后她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黑,眼睛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他妈的——”

      她低头,张嘴,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牙齿用了全力,破开皮肉,铁锈味从舌尖漫开。赤鲨吃痛,手一松,她从他手里滑下来,整个人沉进水里,又呛了一口。她从水里扑腾着冒出来,一边咳嗽一边挥拳砸在他胸口。

      赤鲨笑起来,想说什么。他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看到了泳池边上站着的人。

      X站在池边。黑色泳裤,赤裸的上半身,纯黑色的头发垂在肩侧,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的皮肤很白,和鸦千白一样,衬得肌肉线条干净利落。

      他的银白色蛇瞳从泳池边俯视下来,目光从赤鲨脸上移到鸦千白湿透的头发和发红的脸颊上,又移回赤鲨肩膀上那个渗血的牙印上。

      “我办个事的功夫,你俩就玩上了。”他说,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

      赤鲨的后背麻了一下。他跟在X身边这么多年,知道X的语气越平,事情越严重。但他站在水里,肩膀上还火辣辣地疼着,鲨鱼齿咬了一下下唇,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

      “大人,要不你也下来玩呗。”他仰头看着X,红发贴着脸颊,鲨鱼齿咧着,笑容带着一种不知死活的坦荡。“你看你家小公主都不会游泳。”

      泳池边安静了一拍。海风从甲板上吹过来,把X的黑色头发吹得飘起来,露出他整张脸。

      他低头看着泳池里的两个人。鸦千白站在浅水区里,水淹到她肩膀,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侧,右眼下的泪痣被水洗过,颜色更深了。她正抬头看着他,嘴唇抿着,表情介于生气和窘迫之间。

      她确实不会游泳。在学院里上游泳课的时候她永远泡在浅水区,假装练习打水,一次都没下过深水。

      X居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泳池,然后转身走了。赤鲨以为他走了,刚想松口气,X又回来了。他已经换了一条泳裤,黑色的,简洁的款式。他走到池边,蹲下来,朝赤鲨伸出手。

      “把她给我。”

      赤鲨看了看X的手,又看了看鸦千白,然后两手抬着鸦千白的胳膊,像交接什么仪式似的,把她从水里举起来递向X。他甚至还冲她眨了眨眼睛。

      鸦千白的脸彻底黑了。你妈。

      X的手从上面伸下来,握住她的胳膊,把她从赤鲨手里接过去。他的手掌比赤鲨凉一些,指腹贴着她湿漉漉的皮肤,力道稳而均匀。他把她放到水稍浅的地方,水深到她的胸口,她的脚勉强能碰到池底,但站不稳,身体在水里晃来晃去。她的手抓紧他的手臂,像抓一根浮木。X低头看着她。

      “你不是不会游泳吗。跟着我学。”

      鸦千白是真的不会游泳。她学得很慢,手脚不协调,一换气就呛水,一呛水就慌,一慌就往下沉。X教了她二十分钟,她还在原地打转,最多往前扑腾两米就停下来。X的手臂一直虚虚地护在她身侧,随时准备接住她,这让她有了依赖,更加学不会。

      他松了手。鸦千白没了依托,整个人往下沉,水瞬间没过她的头顶。她拼命扑腾,手脚乱挥,但越挥沉得越快。水面在她头顶合拢,蓝色的光从她眼前漫过去,耳朵里灌满了咕噜咕噜的水声。

      她的肺开始发胀,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快要炸开。三秒。四秒。她没有上来。

      泳池边的赤鲨坐直了身体,鲨鱼齿收起来了。他面色严肃,看向X。

      X站在水里,银白色的蛇瞳盯着水面,一动不动。

      五秒。

      还是没有动静。

      X猛地潜下水底。

      水下很安静,只有光和水泡。鸦千白在水里扑腾着,头发散开,像一团黑色的水草。她看见X朝她游过来,黑发在水里飘开,像一道光的轨迹。他游到她面前,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然后他的嘴唇贴上她的嘴唇。她喘不过气来,肺里的空气全被水挤出去了,意识模糊的边缘,他的嘴唇渡过来一口气。带着一股冰冷的、清冽的、冻土般的气息。那口气从她的喉咙灌进去,顺着气管往下走,在她的肺里散开。她的胸腔松了一瞬。

      X的另一只手从她腰上移开,在她后背上用力拍了一下。她把那口气咽下去了,然后被他带着往上游。水面的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后哗地一声,两个人的头同时冒出水面。

      鸦千白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灌满了空气,又咳又喘,整个人挂在X的手臂上。X把她往池边带,推到池沿上让她坐好。她坐在池边,腿还泡在水里,低着头咳嗽,水从她的头发和下巴往下滴。

      X站在水里,仰头看着她。他的嘴唇上还带着刚才那口气的余温,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蛇瞳的颜色比平时深。赤鲨从泳池另一边游过来,爬上岸,拿了一条毛巾走过来递给鸦千白。

      他没说话,只是把毛巾往她手里一塞,然后退到旁边去了。他的肩膀上还在渗血,牙印清清楚楚地烙在那里,周围泛着一圈淡红。

      鸦千白接过毛巾,裹住肩膀,打了个喷嚏。她偏头看向X。他还在水里,手臂搭在池沿上,银白色的蛇瞳看着她。海风从甲板上吹过来,把三个人的头发都吹得乱七八糟。鸦千白擦了擦脸上的水,把毛巾裹紧了一点。她什么都没说。X也什么都没说。赤鲨站在旁边,把湿漉漉的红发往后捋了一把,看着这两个人。

      “我要去吃饭。”

      鸦千白也学着赤鲨的动作,把她的刘海捋了一把,露出她光洁的额头。水珠从她的鬓角滑下来,沿着下颌滴在锁骨上。她裹着毛巾站起来,赤脚踩在泳池边的防滑垫上,嗒嗒嗒地往更衣室方向走。

      赤鲨从池边捞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肩上,遮住那个渗血的牙印。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鲨鱼齿咧了咧,不知道在笑什么。然后他偏头朝X的方向看了一眼,X还泡在水里,手臂搭在池沿上,银白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蛇瞳垂着,看着水面。

      “大人,那我跟着小姐过去了。”赤鲨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

      X没抬头,只是抬了抬手指,算是应了。赤鲨拍了拍裤腿上的水,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鸦千白。他的步子大,几步就和她并排了,微微偏着脑袋看她,红色的碎发贴在额头上,墨镜推到了头顶。

      “小公主,你刚才咬得可真狠。”

      “你活该。”

      “我夸你身材好,你还咬我。”

      鸦千白偏头瞪了他一眼,步子加快了。赤鲨笑了一声,跟了上去,不再逗她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更衣室的走廊,脚步声在金属舱壁上回响,越走越远。

      泳池这边安静下来了。

      海风从甲板上吹过来,把水面吹出一层一层细密的波纹,碧蓝的水在午后的阳光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泳池边的躺椅上还搭着鸦千白刚才用过的毛巾,湿的那面朝上,边缘卷着。

      X还站在水里。水淹到他胸口,凉丝丝的,被海风吹久了有些冷,但他的身体没什么反应。他的银白色蛇瞳盯着水面,视线没有焦点,像是在看水,又像是在看水里别的什么。

      他亲了她。不。那是换气。

      他告诉自己,那是换气。人在水下没有氧气,需要从外部获得空气,嘴对嘴是最直接的方式。这是急救常识,他在组织里教的生存训练里学过。

      从原理到实操,没有任何问题。他做得对。做得准。做得快。如果晚一秒,她可能就会呛水,可能会晕过去,可能会有更严重的后果。他的反应没有问题。他的判断没有问题。他的行为没有问题。

      那为什么他的心跳到现在还没有平下来。

      X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很沉,很重,每一下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他杀人的时候心跳不会快。布局的时候不会快。被人用枪指着脑袋的时候也不会快。但刚才在水底下,他的嘴唇碰到她嘴唇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跳乱了。大概只有半秒,很快就被他压回去了。但他知道它乱过。

      他吻过的人不多,一只手数得过来。那些都是逢场作戏,任务需要,做完就忘。没有任何一个吻让他的心跳乱过半秒。只有那半秒。只有她。在半秒里,他尝到了她嘴唇的味道,海水和池水的咸涩,底下藏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她自己的温热。

      他记了半秒。然后他压下去了。

      她不就学个游泳吗,怎么就是学不会。赤鲨教她的时候她呛水,他教她的时候她还是呛水。她的手抓着他的手臂,脚在水里乱蹬,明明他就在旁边,明明他让她放松,她偏要紧张,偏要把自己绷成一块石头。

      她在家里什么都学得快。格斗、枪械、情报分析、伪装术,什么都是一遍就会。为什么唯独学不会游泳。也许是她怕水。他从来不知道她怕水。她小时候洗澡的时候从来没闹过,被水呛到也不哭。

      他以为她不怕。但她确实怕。那种恐惧不是来自技术不熟练,是来自身体最深处。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在水里的反应,而她讨厌任何她控制不了的东西。

      X把手臂从池沿上收回来,整个人沉进水里,只露头和肩膀。他的黑色长发浮在水面上,像散开的水草。他闭上眼,听着自己的心跳一点一点慢下去,恢复到正常的频率。然后他睁开眼,从水里出来,踩着泳池的扶梯上岸。

      水从他身上淌下来,在防滑垫上汇成一小滩。他拿起旁边椅子上的浴巾擦了两把,搭在肩上,往更衣室走去。

      自助餐厅在游轮的中层,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窗,海景一览无余。餐厅里人不少,大多是穿着休闲的度假客,端着盘子在餐台之间穿梭。中餐西餐日料海鲜甜点水果,长条餐台摆满了整个大厅,香气混在一起,被空调吹得均匀地散开。

      鸦千白端着盘子站在海鲜区前面,盘子里堆了小山一样的蟹腿和虾。赤鲨站在她旁边,盘子里的肉比她多两倍,堆得冒尖。他嘴里还叼着一根刚拿的烤串,含含糊糊地跟她说着什么。

      鸦千白没怎么理他,注意力全在餐台上的食物上。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发尾湿漉漉地搭在肩上,额头上的刘海捋上去了,露出整张脸,五官比平时显得更清晰,右眼下的泪痣在餐厅的灯光下格外分明。

      X走进餐厅的时候,视线扫了一圈,落在海鲜区那边。他看到鸦千白端着盘子往甜点区走,赤鲨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那盘冒尖的肉,嘴里还在说话。她走得很稳,盘子端得平,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刚才在泳池里的事,她好像已经忘了。

      或者她在装。X不确定。

      他没有走过去。他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找了个空桌坐下来,把浴巾搭在旁边的椅子上。餐厅的侍者过来问他要什么,他随便点了杯咖啡。咖啡端上来的时候,他低头看着黑色的液面。杯子里映出他的脸,黑色头发,银白色的蛇瞳,和一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孔。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的。他放下杯子,往后靠了靠,目光穿过餐厅的人声和食物的香气,落在甜点区那边。

      鸦千白正用夹子夹一块蛋糕,赤鲨在旁边指着另一块,大概在推荐。她夹了赤鲨推荐的那块,放进盘子里。然后她偏过头,和赤鲨说了句什么,赤鲨笑了,肩膀抖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盘子,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确实弯了。X收回视线,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还是苦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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