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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升温 天凉了,该 ...

  •   确实如X说的那般,天气转凉了。原本军训时酷热难耐的天气,一个夜晚竟叫人寒风瑟瑟。

      风从北边来,带着远处山脉的凉意,卷过操场时把沙地吹起一片薄薄的尘雾。教室的窗户开始关上了,食堂的热汤面窗口排起了长队。

      有点冷。

      鸦千白给自己加了件黑色格子衫外套,里面还是校服没怎么变。白衬衫,领口的黑色纽扣上印着学校的徽章图案,长裙下穿着黑色的打底裤,脚上是校服配套的皮鞋。她把头发扎成两个低低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点。

      她出门时感受到门把手的重量,门把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布袋。是隔壁学姐送她的小东西。

      噢噢,那只美丽又活泼的三花猫学姐。

      鸦千白想起刚搬来那天自己冷淡地关上门,对方大概愣了好几秒。

      后来学姐没有计较,反而时常往她门把上挂点东西,有时是一颗糖,有时是一张贴纸。

      鸦千白看了眼布袋里的东西,是一只灰老鼠玩偶,毛茸茸的,灰色的短毛摸着很软,两颗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拿起来翻看,是只电动玩偶,按上腹部隐藏的开关,还会跑,轮子藏在爪子底下,一开开关就嗡嗡地在地上转圈。

      “划拉—划拉—划拉”

      我关。

      鸦千白抓起地上乱跑的小老鼠玩偶,把它放进书包侧兜里。谢谢学姐,她也会送点东西给她当回礼的。

      外面也有学生陆陆续续穿了外套。学校没发外套,他们穿的都是自己的,独具特色。

      有人穿着羊绒大衣配围巾,有人套着皮夹克,还有人裹着厚厚的驼色斗篷,像是从时装杂志里走出来的。当然也有人就裹了个被子跑来跑去。

      鸦千白走在人群里,黑格子衫配校服,低调得像一颗灰扑扑的石子。

      莫名她今天很高兴。

      尹郁水很早就来到教室了。他很受欢迎,被许多同学围在人群的中心,兔耳朵在人群中竖得高高的,白色的绒毛被晨光照得发亮。

      今天他给自己打扮得很漂亮——校服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马甲,领口别了一枚银质的兔子胸针,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白得近乎透明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他正笑着和周围的人说话,红色的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闪闪发光。

      见到鸦千白,他眼前一亮,声音穿透人群传过来:“千白!社团你要选什么?我们正在讨论社团该选什么。”

      鸦千白来了兴趣,走过去:“一般有哪些社团?”

      “体育类的有游泳、田径、足球、篮球社团等,益智类的就是魔术、象棋、围棋……”尹郁水掰着手指头数,兔耳朵跟着他的节奏一晃一晃。

      “最出名的是学生会吧。我想加入!”一个男生插嘴道,语气里带着志在必得的自信。

      围在尹郁水身边的同学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谁要去哪个社团,谁有关系能帮忙推荐,谁认识哪个社团的部长。他们好像默认鸦千白是尹郁水的跟班,没怎么找她聊天。

      鸦千白其实长得也挺漂亮的。黑发黑眼,肤色白皙,五官小巧精致,仔细看她的脸,会发现她右眼睛下面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像一滴没擦干的墨点。

      是一张看着就让人生气不起来的脸。

      没什么攻击力,带着一种让人放松警惕的柔和感。偶尔她会扎两个长长的低麻花辫,或者编个简单的侧辫。不过因为她平时没什么表情,显得有点呆。

      鸦千白有一种能让人忽视的低存在感。站在人群里像一团安静的影子,不主动开口,不抢风头,别人说话时她安静地听,别人笑时她跟着弯弯嘴角,但从来不会成为话题的中心。

      再加上平时除了跟尹郁水玩,下课后她整天就独来独往,同学们都没什么机会了解她。

      在学校读书的哪个不是在家里被捧在手心长大的,非富即贵,他们漂亮的人见多了,与人社交时还会带着些下意识的审视,所以没几个主动跟鸦千白聊天的。

      鸦千白还没想好自己要选的社团。上课了,班主任慢悠悠走进来,给同学们介绍了下社团课的分配。每个人起码要报一个社团。鸦千白沉默着听着,突然听到个熟悉的名字。

      “漫画社。”

      神奇宝贝,就决定是它了!

      漫画社!她要加入!

      尹郁水递过来一个零食,是一整块白巧克力。鸦千白掰了一半偷偷塞进嘴里,另一半还给尹郁水。尹郁水接过那半块巧克力,偷偷笑了下,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巧克力的样子,她好像仓鼠。

      体育课。剩余的半节课老师让他们自由活动。鸦千白沿着沙地走,尹郁水跟别的同学玩去了,朝她远远打了个招呼,兔耳朵在人群里跳来跳去。

      然后她大老远看见一个小小的白色显眼包。

      啊……想都不用想,是明月黎。

      明月黎正一本正经地蹲在地上,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发尾铺在沙地上沾了一层细灰。他蹲得端端正正,膝盖并拢,腰背挺直,很认真的看着什么。他的狐耳朵微微前倾,冰蓝色的眼睛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鸦千白走过去,跟着一起蹲在地上。

      噢,是蚂蚁搬家。

      一长串黑色的蚂蚁从沙地的缝隙里钻出来,排成细细的一条线,浩浩荡荡地往另一边的树根底下移动。它们扛着白色的卵和碎叶,队伍整齐,分工明确,每一只都在忙碌地赶路。

      明月黎的耳朵动了动。

      鸦千白先开口了:“艺术生也要上体育课吗?”

      “需要。”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看蚂蚁连成一条线,形成流动的黑线。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沙地的干燥气息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路过的同学朝他们那边看了一眼,对身旁的同学笑道:“看,那边有两个呆瓜。”

      “我靠,那不是明月黎吗?”

      “我靠,我才意识到。”

      “……我看你像个呆瓜。”

      腿有点蹲麻了。鸦千白扶着自己的膝盖,慢慢地起身,闭着眼数了几秒,这样眼睛就不会突然发黑。

      她站直后低头看着还盯着蚂蚁看的明月黎,银白色的后脑勺对着她,狐耳朵尖尖地竖着,耳尖上的绒毛在阳光里近乎透明。

      那一刻,她突然很想使坏。

      “明月黎,你吃过蚂蚁上树吗?”

      “什么是蚂蚁上树?”

      “粉丝。”

      鸦千白伸手挠了一下明月黎的雪白狐耳。指尖陷进柔软的绒毛里,像戳进了一团云。那手感好得离谱,温热、细密、带着微微的弹性,毛尖在指腹下面沙沙地响。她没忍住又揉了一下。

      毛绒绒,她摸到了,毛绒绒!

      然后她扭头就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跑得飞快,麻花辫在身后甩起来,风灌进格子衫的下摆,鼓成一个小小的帆。

      没跑几步,她整个人就腾空了。腰部一紧,一只手从后面精准地扣住了她的腰。

      鸦千白感觉自己被拎了起来,双脚离地,两腿被剪住,挂在明月黎的手臂上,整个人锁在了一个冰凉的怀抱里。

      明月黎的手臂圈着她的腰,力道不紧,但严密得没有一丝缝隙。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落在她的肩膀和手臂上,凉丝丝的。

      鸦千白愣住了:“你干什么——”

      明月黎冰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他的脸从上方俯视下来,逆着光,五官被阴影削去了柔和的部分,只剩下清晰的轮廓和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他没有笑,但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像猫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刚刚在做什么。”

      鸦千白眼神乱飘起来。她也不知道,也许是情绪周期,偶尔她会发癫一次,比如这次摸他脑袋,纯属脑抽了想揩油。

      她用手肘推了推明月黎的胸口,掌心触碰他束腰装冰凉的布料,示意他把她放下来。反而感受到身体被压迫得更紧了,他的手臂收了一下,把她往上提了提,像在调整一个物品的位置。

      明月黎就这样抱着她,走到一个视野死角。操场边那排梧桐树后面,有一小片被灌木丛围起来的空地,从操场上完全看不到这个角落。

      他把鸦千白放在地上,但没有松手。一只手还扣在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碰了碰她右眼下面的泪痣,他的下巴蹭了蹭鸦千白的脖领。

      “你耳朵红了。”

      明月黎笑起来。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冰蓝色裂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像春天第一道裂缝出现在冰面上。他低头看着她,感受着怀里的人不平稳的心跳。

      鸦千白的后背贴着粗糙的梧桐树干,身前是明月黎冰凉的胸口,进退两难。

      鸦千白瞬间意识到了明月黎恐怖的学习能力。

      她使了个坏,然后明月黎就学了个十成十。她摸了他耳朵,他就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她跑,他就追。她笑,他就笑。

      他的逻辑简单粗暴——你对我做什么,我就对你做什么,原样奉还,分毫不差。

      这种学习能力放在情报训练里,叫“镜像模仿”,是最高效也最危险的学习方式。高效在于几乎不需要理解,照做就行;危险在于模仿者会逐渐丧失自己的边界,被模仿对象的行为逻辑同化。

      完了,他被带坏了。

      鸦千白仰头看着明月黎。他的银白色狐耳在树影里轻轻动了一下,耳尖的绒毛蹭着她的额头。他的冰蓝色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像一面镜子,里面映着她的倒影。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画室里,他说“我会全部画下来”。也许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并不是用画笔。他用的是一双眼睛,和一颗不分对错的心。

      “明月黎,”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你先松开我。”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刚刚在做什么。”

      鸦千白沉默了一会,然后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在逗你玩。”

      明月黎歪了歪头,银白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他似乎在消化这个答案。几秒后他松开了手,后退一步,给鸦千白让出了空间。

      “那我也在逗你玩。”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语气和刚才问“什么是蚂蚁上树”一模一样。鸦千白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单纯得可怕。

      他的世界里没有社交礼仪,没有边界感,没有“应该”和“不应该”。他所有的行为逻辑都来自最直接的观察和模仿。他看她做了什么,然后照做。他觉得这就是对的。

      鸦千白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和麻花辫,把沾在裙子上的梧桐叶拍掉。她从树后面走出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次别在外面这样。”

      明月黎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银白色的长发在秋风里轻轻飘动。他的狐耳朵朝前转了转,像在认真听。

      “好。”

      他答应了。鸦千白不太确定这个“好”能不能管到下一次。她加快脚步往操场走,把他甩在身后。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脖子上还残留着明月黎下巴搁过的温度,凉凉的,像贴过一块冰。

      回教室的路上,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校园APP的聊天列表里,【明月】的对话框沉在最底下。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前天发的“明天我来找你”,底下是他回的那个“好”字。

      她没有点进去,把手机收回口袋。书包侧兜里,学姐送的电动灰老鼠玩偶硌着她的手肘,毛茸茸的触感隔着布料传过来。

      她走回教学楼,推开教室门。尹郁水正坐在座位上等她,兔耳朵竖得高高的,看到她进来就弯起眼睛笑。

      “千白,你脸好红哦。”

      鸦千白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跑热了。”

      尹郁水托着腮看她,红色的眼睛转了转,笑容没变,但兔耳朵尖微微压了压。他没再说什么,翻开课本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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