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年》AskOsk

16、疤痕 起了个

　　起了个大早，李显去体委处拿了新校服，才回教室。

　　再过半个小时就要考试了，他将校服外套穿在身上，尺码对他来说有些宽松。

　　20分钟左右开始放歌，古筝的独奏像是临死前的安眠药。

　　一群囚犯开始奔赴刑场。

　　笔杆子都快轮冒烟了，石伽言的卷子上也只写了个解。

　　起码能得分。

　　就这样，听着别人心急如焚的声音，他安详地趴下去睡着了。

　　李显大部分都写了，但最后一道大题实在是解不出来，那是筛选精英的题，对他来说太过超纲，不过在芜兴中学就正常了。

　　坐了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李显把卷子塞进抽屉里，这次只考了语数英三科，难度很大和高考相近。

　　李显拿着水杯去水房接水，之前这个时间没什么人，现在却爆满。

　　水蒸气集在房顶，像云一样压下来，里面热气蒸腾，剧烈的热气扑面而来，让人喘不上气。

　　李显在生锈的水箱旁接水，本想速战速决，却依稀听到有人好像是在讨论他的下巴。

　　下巴上的疤，缝了8针，小时候和隔壁的一个哥哥，在水泥砖上玩跳远，不小心摔上去磕的。

　　当时眼泪糊了满脸，他说不动话，因为一张口下巴就撕裂的痛。

　　他望着天，小时候不懂为什么那时候眼睛里面的天会有水，会变得模糊。

　　邻居的那个哥哥很慌的把他背上，找妈妈。

　　他挺后悔的，早知道就不在小诊所缝了，现在的疤，真是越长越丑了。

　　那道疤安静的躺在他脸上，他都快忘掉了它的存在，现在却被揭起。

　　“你看他下巴的疤，”那女生怯生生的讨论。

　　“咋了。”

　　“好吓人。”

　　“你别这么说。”

　　李显水接了一半就急着走出去，学校的电线杆上站着只鸟，它在看远方的山脊。

　　他本就不爱外泄情绪，无论是生气还是开心，都是一张脸，除非有一个能读懂他心情的人。

　　从进教室开始李显的身边就散着失落的情绪，但他没察觉到。

　　脑子特别混乱，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小诊所对着那哥哥说如果变丑了会怎么办，长大后会不会没人要他。

　　邻家的那哥哥安慰的对他说，不会的，如果变丑了他以后娶他。

　　李显看见石伽言凑过来的脸，撇过头不想看，脑海里那件模糊的承诺，和石伽言突然的凑近，撞在一起太冲突了。

　　“李显你怎么了。”

　　石伽言把脸埋在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看李显，他看见李显的嘴角下垂了两个像素点。

　　“我下巴上的疤……吓人么？”他声音细小，不认真听完全听不到。

　　石伽言抬眼看去，并不吓人，像湖水一样，像湖水面上的波浪，他的眼睛快要溺亡了。

　　“不，”石伽言的身体往过挪了挪，“不吓人。”

　　李显指尖再次触上下巴的那道疤，他有些结巴的说：“真……的么？”

　　石伽言再次确定的说：“我可是很认真告诉你的。”

　　是么？

　　李显对着疤美不美其实无所谓，他只想听到那句肯定的话。

　　上了个自习，这一天就算过了，朱正阳在哭，听石伽言说，他有道题答案算错了，李显不知怎么安慰，只送给他一颗李衿一常吃的柚子糖。

　　他含在嘴里，边哭边说甜，他的哭相太丑了。

　　放学后买东西时，李显又路过了那个网吧店，老板依旧重复着上次的动作。

　　老板看见李显觉得眼熟，便招呼他，问他要不要开一台，说是有优惠，给他最好的机位，保证这次绝不被抓。

　　谁敢信这话，上次被抓时跟个鹌鹑一样，李显拒绝了。

　　回来提了两袋果菜，李显在小区楼下看见石伽言和朱正阳在打羽毛球，完全没有刚才那副伤心样。

　　黄昏是柔的，心气是刚的，少年是烈的。

　　到了现在这天，早晨与晚霞是迷的，让人认不清。

　　学校公告栏在跑操后就贴上了成绩单，那里围得满满是人，挤也挤不进去。

　　朱正阳直接从人腿底下钻了进去，他从头向下划，自己的名字定格在第三名，还好保住了。

　　芜兴中学教师挺多，没过多久就阅完了，放在他之前的学校，也要要上十天半个月。

　　“我靠，我英语考了138，”朱正阳兴奋的朝石伽言喊。

　　“嗯，”石伽言面无表情的脱口而出，“考了你的零头，38分。”

　　“那也很棒啊！至少有分，你排名多少？”

　　“589，全校倒数第三。”

　　“至少是第三。”

　　公告栏的另一边是一张违纪单，这很常见，但违纪人的名字倒是新奇，叫梁心。

　　违纪内容是殴打老师，真有良心，还是高二一班的好学生。

　　平常不怎么开的广播室，现在操场听筒里却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没一会儿便恢复平静。

　　一道男声传出，干脆清爽，但说出来的话，却略有嘲讽的意味。

　　“我是高二一班梁心，我举报班主任李合亮，泄露考题，进行压分，为了保住他的补课班学生，而对我们这些没有报他补课班的人，实行压分减分，试图将我们踢出实验班。”

　　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那张成绩单上，全都围在听筒那，有几个不嫌事大的，还在给梁心加油。

　　大家能从听筒里听出，砸门声和一系列的辱骂。

　　“不得不佩服梁心，一代人物，”朱正阳在那抱臂感叹。

　　最后操场上的人都被老师驱赶，有几个赖在那儿的，甚至会被拳脚相加。

　　回到班里，那件事也难以消下去，大家都在讨论，李合亮确实不为人师表，但他是关系户进来的，也没人能把他怎样。

　　就这样闹腾的过了一上午，李显去政教处交身份证信息资料，看见了梁心。

　　梁心他妈一身贵气，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椅上，戴着副墨镜，“你们这老师，人品不怎么行啊，我家梁心有什么错，把我叫过来，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不行就给我儿子转班，谁想呆在你们班，烂班一个，再不行我们就转学。”

　　一旁的老师陪笑着。

　　李显交完资料，就遇见石伽言，他也往政教处走，政教处今天怎么这么迎人。

　　“你还是别进去了吧，里面有大战呢！”李显提醒的说。

　　“没事，我去办个事儿，”石伽言看着李显鼻尖上的那颗痣，忽然想起那天的事，他红着耳尖说，“放学等我，我们要一起走。”

　　“不都是那样么？”

　　“嗯，害怕你忘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太倒霉了………